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九龙湾 祖宗不擅寻 ...
-
“两钱银龙鳞,半斤无根水,记得要辰时的。金蝉雪也再来四两,我只要盘王在位之前的。还有啊……”
江枝拨弄着伞柄,站在九龙湾小区大门前、冲特异处那伙小辈们大开血口。副队长边抖手边往备忘录里输,心里已经不是滴血了,那叫血崩。
队里头唯一的姑娘扎着个双马尾,在同僚们鼓励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凑上前来:“江太师……您看、看在咱们合作那么多年的份上,这找人的价格,能便宜点不?”
江枝扭头瞅她,脸上似笑非笑:“哦,合着你们常队也就值一斤灵蛇蜕?”
……我尽力了,让处里自求多福吧。姑娘颤巍巍笑着,又退了回去。
好容易等账记满了一屏,江枝砸吧砸吧嘴:“先这么着吧,算我亏点本。”又嘱咐五个小可怜,“你们就别跟着进去了,捞你们出来价钱得翻倍。”
“是、是!江太师您说得是!”
“那您……”
江枝:“嗯,我现在进去。”
说罢,江枝不负众望地撑着她那杆破伞,大脚一迈就进了九龙湾。
这进了九龙湾,雨伞的价值便自动归零了。白茫茫的怨雾遮盖住了整片天空,雨点都落不下一滴,周遭能见度目测不足100米。
把破伞往地上一放,江枝先往西走两步,又往东走走,最后长腿一迈又退回原点。
都忘了,她进来是寻人又不是找劳什子怨物,用不着一间一间往房里头遛。
话说,找人具体该怎么找?搁大门口喊一嗓子能成不?
正纠结呢,一小撮怨气成的雾已经缠上了她小腿。挎包里的骰子一个筋斗翻了出来,闪着金光逼退了白雾。江枝没当回事,嘴里自顾自念叨:“这鬼天气,龙腾云也不是这门子腾法。再说,那龙呢?”
骰子往她跟前蹦蹦,又向前飞了个圈,刚巧圈出通往小区里侧的九条石子路。
一点创意都没有。江枝嘟囔着随意捡了条就往里头走,任凭身后的怨气拦住退路。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中。
从现代风格的高楼到百年前的大宅院,江枝没觉得多少新鲜。一辆黄包车随风飞到大宅正门口,就停在江枝身后头。
车上下来个穿金戴银的姨太太,旗袍裹得紧了点,人也偏壮实,见江枝挡了进家门的路,先是不耐烦地抽抽鼻翼,随后一秒变为吊死鬼,挂着白绫,伸着舌头,面色一整个惨白,带着一身的腐臭味就要和江枝来个贴脸。
“哎哎、讲点卫生!都什么年代了,一年洗过几回澡啊?就这还敢出门?”
说罢,一杆一掌长的金属杆抵住了吊死鬼的胸腔,也不知道使了得有多少力,那鬼挣扎了半天,竟硬是半点都不能上前。于是当下一急眼,直勾勾伸出一双死人手来,长又尖的指甲冲着江枝的眼睛就要挖。结果被江枝一个侧头躲过,又把那金属杆、连同身体一同回旋了往鬼背后用力一敲,就见那鬼东西直直飞了出去,顺带用身躯砸开了宅门。
而江枝也没跟人客气,一脚踩中鬼的脊背,并在后者化作的白烟中大步跨过门槛,往那旧朝的古宅深处去了。
……
这头的江枝在进行古宅探险,那头的3号楼里,常云峰正试图劝说乐游更换地盘,跟着他上外头闯上一闯。
“我不!”乐游死死抱住他的包,缩在大厅的沙发上誓死不挪动半步,“师门给的符就那么多,我全给贴楼里才苟到现在,想让我跑外头送死?不成不成!”
常云峰苦口婆心地在旁边劝:“没让你出去送死。只是咱们也不能一直蹲3号楼里头窝着。这怨一天不解,我们就又得多困一天。难不成真坐等着你那太祖奶奶救?不如自己想办法脱困出去,还能捡回些钱来。”
这话说得在理,但乐游拒绝接受。
“那更不成!”乐游把头摇成拨浪鼓,“外头那东西那么厉害,万一我一出去把命交代了,岂不让师门血本无归?!”
常云峰好说歹说也没说动,只得另辟蹊径。他低头瞅瞅乐游怀里那包,还有包里那书:“你那书上,难道就没教人怎么画符?”
特异处的符都是科学法子产的,又用印刷机批量着印,效果实在有限。没法子,人才凋零无人会画。但茯苓道就不一样了,据可靠消息,茯苓道的符都是还算有点道行的长老们亲手绘的,可能学艺不精、效果有限,但绝对比批量印刷的灵。
乐游眨巴着眼:“教是有教,但要一拜天地、二结血印、三朱砂勾勒一笔画成。可现在抬头就是雾,没刀划不了口,至于朱砂……我也没带啊。”
常云峰眼珠子一转:“不还能咬破手指、以血代笔吗?”电视剧里头都这么演,他琢磨着可能搁现实里头也能应急。
“……那太高端了,师父到仙逝都没学会。”乐游低头小声嘟囔,“我也不会。再说,我可怕疼了。”
成吧,玄学的未来给现画符画死刑了。常云峰倍感心累地一抹脸:“那你法器呢?”
乐游闻言,下意识摸了摸除了《玄门道法入门指南》外空无一物的包,面露沮丧:“逃跑那会丢了……那可是我攒三月任务才换来的宝贝,戴上它可刀枪不入。”
常云峰闻言秒懂。意思就是物理全防,精神零防,否则也不能在被怨气恐吓后,半路上就丢了去。
但能防物理攻击也算天大好事一件!于是当即怂恿对方得把丢了的法器找回来:“这么珍贵?那就更要去找回来了。敢问道友还记得具体丢哪了?”
乐游伸手往后头一指。常云峰见是西北方向,便赶紧展开从售楼处薅来的小区地图,一比对,发现正是九龙湾的别墅区。
虽然隔着雾气看不见具体情况,但按常理而言,别墅区和商品房区间,虽明面上不允许进行隔离,但大致都会采用修建加宽车道、安装绿化带、铁栅栏等方式间接性分区而治,以彰显有钱人中的有钱人、那“显赫”的身份地位。
以乐游的身手和身形,铁栅栏的情况基本可以排除,毕竟翻不过去。那剩下的甭管是什么,至少是可以通过一或两个岔口进入的。
考虑到一路摸过去、极大概率会遭遇的怨气袭击,常云峰想想自己从处里带来的法器,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三角铁来:“乐道友,你看这法器如何?”
乐游伸长脖子仔细辨认:“且不看外观,内里用金砂炼成,夹白仙脊刺一根;贴符能凭声镇怨,一声大抵能维持三五分钟。可用。”又问:“话说你们处的法器咋就长那么怪?看上去就是搁街头卖艺使的……”
常云峰淡然一笑。
可不就是街头卖艺嘛。特异处这群神人为了合理规避“民众起疑”和“四处除怨”间的矛盾,一拍脑袋把自家员工职业通通填成“艺人”,法器统一采用各类演奏乐器,据说还有话筒。好在绝大部分员工多少都会唱弹弄曲,于是好好的法器除怨就成了“街头卖艺”,路人觉得好听还能多得赏钱。
至于常云峰手上的三角铁,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不通乐理、曲调不分,最后还是处里翻箱底给他找来了把三角铁,美名其曰:敲敲就成。
当然这都不足以外人道。眼下确认了三角铁有用,常云峰就让乐游帮忙把符给贴了,鼓起勇气试着跑外头碰碰运气。
乐游:“哎等等!我先上去把多余符给揭了,一会还能用呢。”
常乐达成统一条款,江枝则在迷宫内绕圈子。
这破古宅从大门规模看,至少也得是个四进的布局,然而好好的格局却被怨气搞成了个随机:谁也猜不准穿过花园后,见到的是花厅还是正厅;顺着游廊朝东一个拐弯,结果却又在回廊里打转。
沿途还老有雾气形成的鬼怪前来干扰,各个都是旧时代的衣着打扮,哪朝都有,甚至不走心的讲究个混搭,发髻和服饰能穿出四朝临门的感觉来!
这些个混搭风的辣眼男女老少齐上阵,恼得江枝不胜其烦,抽出金属杆、一杆一个统统抽飞。要不是看在不能让外头的普通百姓察觉异样的份上,恨不得招道雷来,把个幻境劈成灰。
“简直没个完!当家的,就没啥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吗?!”
骰子闻声蹦出挎包,搁她面前划出个横七绕八的符号来。江枝一瞅,顿觉两眼一抹黑,气得原地跺脚:“哎呀,都是什么个啰七八嗦的东西!就不能画个我能学得会的吗?”
这下,骰子干脆连符号也不画了,直接垂直坠地一动不动,用装死传达出一个“没有”来。
江枝顿时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就踢!那东西仗着个小,原地一滚灵巧躲过,又摇晃着起飞到江枝侧颈、想要来个贴贴。结果被娘子万分嫌弃的一把抓住,啐了声丢回包里。
对这个绝对能打一星差评的迷宫,江枝是一秒也不想多呆下去,于是当即拨动金属杆,后者在旋转中周身闪过一道白光,并不断伸长、再伸长,短短三秒便已彻底变了形态:内嵌金属、外裹牛筋木的长杆目测得有两米长,纲打的枪头尖锐锃亮。
江枝一把握住枪杆,在下一只不长眼的科场鬼、舞着笔杆子扑来时,飞出一枪上前,连鬼带廊柱一整个戳穿。甚至鬼都消散了还在继续往枪杆上使劲,直到以廊柱为中心,周围环境“咔嚓”一声出现数道裂纹。最后只听闻“砰”的一声响,下一秒人就已然回到现代九龙湾了。
真好!得亏自己还记得能用蛮力彻底破幻境这招来!
江枝美滋滋的收回长枪,炫耀似的一拍挎包,在感受到骰子在里头滚动后,这才往一旁的亭子里头坐下揉腿。
“个破幻境,走死老娘了。”她用指头按压小腿肚,抱怨连连,“算什么杂七杂八的幻象,藏久了没见过世面是怎滴?连出戏都编不好!”
“看似本事极大,实则弱到可以。这点子的危险、给块砖都能砸着过去!就这小崽们还能被困?”
正说呢,挎包里头闪过一道金光。得,知道是骰子在提醒自个和小辈们相差甚远的武力值,江枝瘪瘪嘴,懒得和对方一般见识。横竖自个这趟是寻人,眼下,折腾进去的时间本钱够多了,不如早些把人寻到带出去讨钱为上。
于是她拍拍裙子站起身来,隔着茫茫白雾冲那头高喊:
“喂——茯苓道家的仍孙哎——!”
可惜记不得那仍孙叫啥名了,不然还能喊得更有针对性些。
再接下来改换特异处:
“喂——处里那位姓常的人哎——!”
她到底也不记得姓常的叫啥,只能含糊了事。
远处,还没来得及摸进别墅区的乐游和常云峰,分别莫名打了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