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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尸狐怨 憨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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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饱含怨气的“奚灵”,喊懵了江枝。而特异处的人,包括常云峰在内,早在邪祟咆哮的同时被生生震晕了过去,也就因此没听见后头的人名。
而江枝脖颈上挂着的骰子,几乎是在邪祟开口后的第一时间周身金光大闪。
下一秒,江枝的躯里已经换人。奚灵顶号上线,赶在被天雷发现前把手一挥,五张符纸瞬间朝五个方位飞出,落于树干或山石之上;随即一个五芒星阵法骤然升起,形成屏障将小莲山脉整个与外界隔绝;又抬手用金鼎罩护住倒地的特异处人员,这才回过头来望着眼前狐样的邪祟、深深叹出口气:
“看样子,二百年前那场教训到底吃得不够。可怜你这厮,擅邪门歪道又被有心人利用,生生毁去一身修为血肉,至此断绝轮回。落得如此下场,竟还不知悔改,借怨气化邪,还想往那死路上去。”
说罢,抬手打去一道金光,当下斩断邪祟一臂。
奚灵:“看来,吾亦只得同当年那般,将尔尸骨打散,以免祸害人间。”
那邪祟怒火中烧,挥爪朝奚灵袭来,生生刮去一大片地。而奚灵则是一个瞬身转移,再抬手射出一道掌心雷击穿邪祟肩胛骨,看着那森森白骨落地,“咔”的一声散落成灰。
见又失一根尸骨,狐狸不得已使六条怨尾迎战,口中高声痛骂:“都!怨!你!要不是当初你来搅事,姑奶奶我早就赶在所有人前头啃完灵脉羽化登仙!而非落得个尸骨大散,如今还被那小人作法,困这破山头二百余年!”
奚灵闻声眉眼一皱:“你可知当初天地仅剩那一条灵脉,为保亿万人性命,又怎能被你吃了去!”
那邪祟大笑三声:“可别说的灭了我,灵脉就不曾断了!你瞅瞅如今这世道,和你一般的老家伙们一个不剩,连你自己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既然横竖都是个断,不如当初断老娘嘴里如意!”
奚灵没再回应,而是拍出一张锁灵符,又施一道灵咒画地成牢。锁灵符中生出三条灵锁死死栓住邪祟的脖子,配合灵咒将对方锁死在地上。
外头战斗正酣,身躯内,江枝却没有陷入沉睡。她看着自家相公难得认真起来、要置邪祟于死地的模样,意识在躯壳内陷入沉思。
她确实不知这狐狸生前与相公有何过节,不过听方才双方所言,便隐约间想起,貌似曾经不知何时,她确实从奚灵那儿听得一个故事。
那会外头正乱,她虽跟着奚灵隐居,但到底还是闲不住。但自奚灵算出不知什么天机后,便不让她再往外头跑,又担心一直待在家里无聊,就寻了各种故事来讲。但这说书的口才,跟他忽悠人时全然不成正比,于是江枝老抱怨故事没啥听头,还不如看话本来得有趣。
倘若自个记得不错,死地那事发生前,奚灵讲的最后一个故事就是关于一只狐狸。好像还是只自作聪明的狐狸。
同周期定律般,朝代越是往后,灵气就越发不足,山野精怪修炼更是难上加难。就唯独一只脑袋瓜绝顶聪明的狐狸例外。
跟同族那套白日偷听学塾、没事翘腿打坐、夜晚拜月祈祷不同,这狐讲究的就是一个高效:它扒了家戏班的驴车,一路跟着走南闯北,是白天听戏、晚上学唱,中段还能抽出空来修炼。一众戏子尝遍冷暖,它也不出五年便化个人型,还把人喜怒哀乐学透,顺带夹了不少人情世故。搁那人堆里一钻,保准眼再尖的道士,不用法器还检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就这修炼方式它还嫌慢。于是从旁门左道听得两句闲语,便打着歪主意开始吸人神魂;又想着摄魂时享受一二,便再往那高档点的花柳巷里一躲,美人样的一打扮,那日子过得可甚是滋润。加上往来的达官贵人多,还学得一身贪的本性来,于是便越发不可收拾。
狐狸:“凡人之气庸庸碌碌,吃得几人才来哪点灵气。依我看,横竖都是个吸,干脆搞个大的,也好一举助我修得圆满早日上天去!”
想当初听到这,江枝一脸“就这”地把故事打断:“这哪门子的破故事?好没新意!”
奚灵也不恼,眉眼一弯把那折扇一合笑道:“那娘子认为,这后头该是个什么局?”
江枝摸着下巴,仰面躺在摇椅上翘着脚:“还能是个什么局。无非盘下个庙做地盘,再变成菩萨样子来惑人,等人多了再养肥,最后招来黑云一口吞个干净。”
奚灵听闻把眼一眨:“那要我说,这狐狸做的比假冒神佛更甚呢?”
“哦?”江枝当下起了兴致,椅也不摇了,催着他快说下文。
……
狐样的邪祟被三条灵链栓死在地上挣扎不已。奚灵刚欲抬手引那雷火,却见乌云密布的天上闪过数道雷光,忙去检查屏障,却是在方才一番大战中、随灵力一同被消耗殆尽,顿时暗骂了句自个眼下折损大半的实力。
而随着雷越聚越多,声势也越发浩大,竟有万丈雷霆之势响彻九重云霄。照这架势,降下的雷火势必会将奚灵连通邪祟一道劈个干净!
“哈哈!真是苍天有眼!”那畜生笑得狂妄,“没想到吧!好好的名门奚家中兴之祖,如今却也落得个天厌下场!!”说罢直着脖颈仰天大笑,随即喉上链条一紧,被迫扼住喉咙、发出如小狗被踹似的悲鸣。
奚灵皱起眉头,知道天道这是打算寻机一并结果了自己。但到底天下为重,顿时心下一横,正想冒险继续引雷,然而来自身躯内部的一阵拉扯感将他的视线猛地一个朝后,视野迅速缩小,眼前的邪祟光脑袋就有八丈大;再一抬头,正对江枝暴怒的脸。
江枝:“作得什么死!身子都没养好还敢正面怼天道,还不搁我好好待骰子里去!”
又抬头冲着漫天劫雷大骂:“睁眼瞅清楚了!要劈的是姑奶奶我!有本事现在就下雷,没本事缩回你那破云头去!”
挨了顿骂的老天爷用两声闷雷来抗议,到底还是憋住火气,不情不愿地消散了。
江枝闭上眼舒了口气,到底是气不过又低头弹了骰子一疙瘩,这才分出神来给明显气急败坏却又动弹不得的蠢货狐狸。手掌向上一翻,长枪再度现世,依旧威风凛凛。
“看来当家的当年真没说错,真就是个憨货!”
……
想要搞件大事的聪明狐狸先是自己琢磨了一阵:精怪修行,无非吸天地之精华、采日月之灵气,再转为自身所用。因此想要快速得到,就必须找个能聚拢大量灵气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普天之下,哪里灵气最多呢?
千年传承的玄门?盛产天地灵宝的山头?还是传闻中万人难寻的秘境?
“都不对!这天底下,哪有灵脉之地更符合道友心意?”一名道人笑盈盈地凑上前来,看着人模狗样,然周身散发的某种气息却让狐狸万分不自在。却听对方低声朝它耳语几句,又贴心给了灵脉所在地址。
狐狸眨眨眼,知道那人是有意让自己去寻灵脉,好引出祸端为他利益所用,但它一点也不在乎。
那可是灵脉哎!纯粹天地所孕、滋养天下苍生、吸众生怨气以平之的灵脉哎!
吸一口盈满丹田,啃一块修得圆满!顿时它脑生幻象,无一例外不是自己啃噬灵脉后一飞冲天,受万人仰望。
于是这只聪明的狐狸,自此下定了决心。
“还‘聪明’狐狸。就没见过这么傻的蠢狐狸!”江枝一拍大腿,“我自认虽不擅道法,但好歹也知晓精怪修炼、实为修身养性。自古以来,哪个邪门歪道的能修成过正果,还不是一道天雷下来渣都劈尽!更别说打灵脉主意的。用于滋养万物的灵气、全被一只狐狸吸个干净,别说转化了,肚子不撑爆都算它好运!”
骂了半天,又转向笑盈盈瞅她的奚灵:“我说相公哎,这劳什子故事的结局,不真会是狐狸撑破肚皮,或是成功羽化登仙了吧?”
奚灵摇着扇子:“娘子渴望该是哪个?”
“当然是哪——个都不渴望啦!”江枝气得从躺椅上一把跳起,“还有那骗狐的道人,分明就是别有用心!合该也一道雷给他劈了去!”
“嗯——”奚灵拖长了调子,看似是在思考故事结局,实则按江枝所观,就是寻自己开心。于是当下使出“连环铁掌”,捶得人连连告饶。
“哎呀,我说娘子,不是为夫有意吊你兴致,而是做夫君的真不知这故事结局。”
闻言,江枝停下捶人的手:“当真?”
“当然当真!”见江枝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奚灵赶紧推着人重新坐回躺椅:“为夫也常想,这个结局合该是个什么走向。是那狐妖自作自受呢,还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狐和道都得不到好下场;亦或又是……”
奚灵仿佛想到了什么,眉眼微闭,片刻后又含笑睁眼,脸上露出旁人看不明的神情。
夫妻近千年,江枝最看不得他这幅神神叨叨的样子,当即赏下一个脑瓜崩:“又想什么呢?”
顶着额间一小块红印,奚灵半点不恼,伸手撩开江枝眉前碎发:“无事。只是在想,若娘子真想知道这故事结局,那可待为夫下山打听个一二去?等归来,必编个好的让娘子高兴。”
对相公容貌半点没个抵抗的江枝微红了脸:“可曾当真?”
“自然。”
……
常云峰是最先醒来的那个。他先是再三确认小队成员无人有碍,又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挎包,看着眼前被削去一半的山头,和地上几乎就要燃烧殆尽的小撮白骨粉沉默良久。
江枝穿回了绒毛外套,满脸阴沉蹲在火堆前用树枝胡乱搅拌,好让火生得更旺。
处里的财产损失已必不可免,后续舆论压制也注定是道难题。但比起这些个,常云峰此刻更关注那成了邪祟的狐尸,还有……
“江太师,”常云峰看着明摆着异常不爽的江枝,低声询问:“您可知,这狐……尸,和汇县,是有什么关联?二百年前,汇县又到底出过什么事?与此个这番遭遇,是否有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