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植沙漠玫瑰》桃源风生水起

1、浮靡遇险

　　沪上的四月，绵绵细雨淋淋沥沥，伴着柔和的风，挟来淡淡清凉。
　　陆家嘴，华府别墅里。
　　“封少，您准备好了吗？封总和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出发。”王管家上了阁楼，问询封殊遇。
　　这趟帕国游玩之行，封殊遇的父亲和继母破天荒带上了他。
　　“嗯。”少年淡淡的一声算是答复。步履轻快地下了阁楼，出了大堂。
　　“封总，少爷来了。”管家扯着嗓子说。
　　只见庭院门外横着三辆法拉利。前车里自然是保镖向导，第二辆车里传出了封夫人的朗朗笑声，是封总、夫人和小少爷。少年进了第三辆车，关上车门。
　　司机向他寒暄几句。他也是不多理睬。他从小性子冷清，永远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们一行顺利地去往机场，乘机，落地。
　　帕国浮靡机场。
　　四辆越野车载着一家人等，浩浩荡荡开赴吐火毒古城遗址。
　　异域古城近在咫尺，一行人下车，阳光裹挟着干燥季风扑面而来，扬起千年历史的砂砾。封殊遇望着车窗外，保镖阿强在为继母兰墨、父亲封时和弟弟拍照，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从来与他无关。拍照结束后，他尾随兴奋的一家三口入了古城。游客不多。
　　突然，三辆黑色SUV冲破警戒线，闯入吐火毒古城，持枪的男人从车上跳下，父亲的脸色瞬间煞白：“快回车里！” 继母尖叫着拽起弟弟狂奔，阿强掏出枪挡在父亲身前，却没看封殊遇一眼。
　　混乱中封殊遇被人撞翻在地，等他爬起来，发现父亲的车已经发动，扬起的沙尘模糊了后窗里弟弟惊恐的脸。“爸！等等我！”他追着车尾大喊，却只听见继母的尖叫穿透引擎声：“别停车！阿强快开车！”越野车疾驰而去，几辆SUV急速追去。“砰！”“砰！”的枪声划破大漠的寂静。游客们都已惊得逃离了古城。
　　骆驼刺勾住运动鞋，封殊遇重重摔倒在沙丘上。一名持枪男子逼近他，脚步声越来越近，“砰”的枪声在耳畔炸开。他翻身滚进红柳丛，锋利的枝条划过脸颊，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疼。又是“砰”的一声，正中后腰。
　　他中枪了。
　　后腰传来刺骨的剧痛，温热的血渗进 T 恤，而远处父亲的车尾灯正消失在雅丹地貌的褶皱里，像一颗逐渐熄灭的星。还有一名持枪的男子逼近封殊遇，向他开枪“砰！”
　　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惊恐万分，他跌跌撞撞跑向古城深处，城内地形复杂，一座高大的佛塔给他提供了庇护之所。他躲入塔楼，那名持枪男子各处搜寻不到他的踪迹，索性出了古城唯一的出入口，待在一辆SUV里，守株待兔。
　　过了很久，封殊遇听不到那男子的动向，捂着腰伤，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吐火毒。又看见了熟悉的SUV！他惊骇之余，发现他的路虎离出口很近，此时迅速上车发动启程，但SUV里的男子已然察觉，发动车子追来。他被SUV追逼，迫不得已朝相反方向开去，其实他年仅十七，又哪里会开车。只是油门按到底，将胆怯、畏惧都抛掷脑后，朝前开去。
　　这样的车技已堪堪被追上，枪声逼近，他不得章法胡乱开车，心知在劫难逃，满是绝望。突然，“咔嚓”，一个石子被投入窗子，砸在他的大腿上，玻璃碎裂，他以为歹徒竟要破窗而入，映入眼帘却是一个骑摩的穿红色皮衣的女子，他惊魂未定，不觉车速已放慢。少女身姿矫健，长腿一跨，迈入车窗，舍了摩的，灵巧的身躯从右边车窗探进，不顾少年狐疑的目光。一手夺过方向盘，熟练地操纵起来。
　　“你愣着干什么！这么差的车技，踩油门！”声音清脆果断。
　　少年惊诧极了，眼前的不速之客似乎和后面的歹徒不像一伙。
　　“你是谁？”
　　“帮你逃命的人！快踩啊！你想死在这里吗？”那女子又急又怒。
　　这种情形少年只有猛踩油门。
　　越野车颠簸着碾过楼兰古城遗址的砂砾，少女灵巧有力的双手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方向盘，越野车在崎岖的古道上飞驰。与后车的距离渐渐拉开。又过了一会儿，后视镜里竟多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与一辆黑色 SUV 正以诡异的阵型包抄过来，扬起的尘雾在春日的阳光下凝成暗金色的帘幕。
　　“你也在逃命？”身后的男人又发问了。
　　“糟了！后车把我们往野谷无人区的方向逼！我们就算逃得脱，也走不出无人区啊！”少女并不理会他的发问。“必须赶快甩了这些该死的车！”
　　前方显现出新月形的沙丘。“准备好了吗？要玩个刺激的了。”
　　“随你。”
　　少女左臂青筋绷起，隐约可见雕刻般的肌肉痕迹，方向盘猛地右打270度，越野车借助新月形沙丘背风面的硬质层完成漂移，后车却陷入迎风面的粉沙流。追击者的油门越深陷越急，轮胎空转刨出两米深坑，如同被吸进沙海直肠。少女向左一个趔趄，差点撞入他的怀抱，但有力的胳臂紧握方向盘，并未失控。少年重重地撞向车门。
　　少年额前，拂过少女红棕色的卷翘马尾辫，混杂着野性的、泥土的味道。
　　他隐忍地呻吟了一声，猛烈的撞击使那处腰伤生疼起来。
　　“成了！有一辆后车陷进去了！”少女兴奋劲儿藏不住，回头向他灿笑。撞上少年苍白的脸。也顺便瞥见了他衣角殷红的血迹，染红了汽车坐垫的一处。她没多理会。
　　越野车继续奔驰。“你给点力！油门一直踩到底！”少年踩着油门的脚逐渐失了力道，变得绵软无力，那处腰伤和泊泊流出的鲜血一点一点透支着他的身体。他右手摸出几张卫生纸，按向伤口。少女再回头，看到他眉间微蹙，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知道他是在忍痛。后车又逼进了。
　　“砰！砰！”子弹从右车窗飞入，将前车窗打穿。
　　“再坚持一下，后车似乎又近了。准备好了吗？我们打个配合，按我说的做。”
　　“嗯。”少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彷佛不是在逃命，只是在配合一个无聊的游戏。
　　少女还未来得及操纵方向盘，“砰！”的一声，子弹从右车窗飞入，少女敏捷地埋下头，几乎要贴到封殊遇的衣角。子弹擦过少女头顶的发丝，左车窗多了一个巨大的弹孔。
　　又是“砰”的一声，“低头！”少女一手将少年的胳膊往下拉，封殊遇顺势低头，子弹从他们的头顶上空飞过。
　　“我靠！你得罪哪个祖宗了？下死手啊！”
　　“哪那么多话。”
　　她狠狠瞪一眼少年。抬眼看到前方的坷垃河故道，灵机一动。手上方向盘逆打，让车尾扫过干涸的孔雀河故道，两千年前的淤泥层突然塌陷，后车的四个轮胎竟卡在楼兰时期的陶片层动弹不得。
　　车内也受到巨大的振动，巨大的惯性冲击让两人倒向右侧，少女被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在右驾驶座上。“哦！压到我啦！”
　　抬眼，只见少年眉头紧蹙，一手捂在腰部，面上更加虚弱了。泊泊鲜血持续地涌出。“对不起。”微弱的声音应道。
　　少女心中暗骂：明明是为了躲避追杀，抢了好车，没想到车上还有个没用的拖油瓶，后面还有个疯了的拖油瓶的仇家。她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孤身一人，无钱无势，就算逃到内地，又要如何生活呢？这少年家有路虎车，自己却不会开，定是家有司机，也许是个公子哥，她今日若是救下他，日后也算有个靠山。
　　“你大可……把我扔下车，交给那伙人……自己逃命……不受……我连累”少年喘息着忍痛，虚弱不堪。
　　少女被气笑了。“放心，老子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清甜的声线与这粗放的话语充满了割裂感。
　　此时两辆后车基本都被甩在后面，一时追不上来。
　　少年抬眼，模糊的视线中仍是那抹刺眼的殷红，和粗硬蜷曲又浓厚的红棕色马尾辫。真的，也有人在生死存亡之际，都不抛下他吗？他渐渐支撑不住，意识有些模糊。
　　他还是挣扎着掏出手机导航。“前方五十里处……有个弯道，那条道能……呃嘶……返回若羌机场。”他有气无力地。
　　“好！等等，你听，是什么声音？”
　　“子弹打穿了……油箱，漏油……了。”他又强撑道，“后备……箱……有胶布。”
　　“油量已所剩不多，按现在油量下降的速度，我们更是到不了浮靡。”她果决地开门下车，“等我。我处理一下。”她预计后车都陷在困境，一时无法追上，大着胆子找到了胶布，麻利地封上了油箱。又多取了一卷胶布，回到车内，扔给封殊遇，“用胶布的反面扎一下吧，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