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扣》金星天蝎

66、第七章

　　两人从旗袍店出来,项治宇便领了容静知上爱尔妮夜总会吃饭.
　　夜总会被容氏吞并,项治宇便成了这里最大的老板. 爱尔妮面朝黄浦江,足足五层楼高.
　　底下是大堂,供应西式下午茶和小点,撤了桌椅便是一个硕大的宴会厅,可举办三四百人的大型舞会.
　　二楼是高档中餐厅,洋人十分喜欢,那里的中餐厅服务周到,餐点都是上单人份的,配西式餐具,因此,也就不会出现筷子掉满地的尴尬场面.
　　三楼是西餐厅和舞池,在舞池里头伴奏的是菲律宾乐队,偶尔也会请人表演魔术.
　　四楼是英式台球房和几间密室,专供客人会谈.
　　五楼则是一圈高级套房,结帐时不收银元,只收金条; 如果客人玩累了,想过通宵,只要拿得出金条, 便可以享受到比和平饭店还要好的服务.套房里头的家具都是从意大利运来的,浴室里面连水龙头都是镀金的,可一眼扫过,又不觉得俗气; 落地窗推开便是一个花园阳台,既挡了马路上行人偷窥的视线,又不防碍客人观赏江景.有个美国报馆的记者有次约稿来参观这套房,晃了一圈,说了这么一句,这套房比得上美利坚合众国出产的铁达尼号里面最高级的客房,当然,记者没说那艘巨轮沉了,他也晓得,中国人迷信,说出来不吉利.

　　容静知怎么也没有想到,项治宇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不是那种乌七八糟的洋泾浜英语, 而是正统的英语; 还有,他的西餐礼仪竟然也十分到位.
　　餐后,容静知放下咖啡杯, 憋不住心里的疑问.
　　“你怎么会讲英语?”
　　“先生教的.” 项治宇四两拨千斤.
　　“嗯?” 容静知挑眉.
　　“这大千世界不就是最好的老师? 我九岁的时候跑过船,船上的有外国海员,听来听去,也就熟了,那时候人小,记性也好.” 项治宇捏着手里的矮玻璃杯, 盯着那金黄色的液体,晃了又晃.
　　容静知看着那酒杯,招来了侍应,用英文讲, “给这位先生一杯清茶.”
　　她又转向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你倒是有个好手下,不敢对你指手画脚,却时不时跑到我面前拆你的台脚,让我劝你少喝酒,少抽烟.”
　　项治宇眉头一皱.
　　容静知啧了一声, 抱怨, “你不要老是这副皱眉瞪眼的表情,我又不是你清帮的手下.”
　　项治宇想了想,讲, “你又没怕过,我想我再怎么凶,你也不见得怕.我在你面前,就是只纸老虎.”
　　容静知发噱,这人真晓得以退为进.
　　“我带你去跳舞.”
　　项治宇拉起容静知的手,朝西餐厅门外走.
　　容静知被他一拽,觉得奇怪, “这餐厅不是有舞池?”
　　“你不是不会跳舞,如果你不怕丢脸,我们就在这里跳, 反正我无所谓.” 项治宇顿下脚步,转身道.
　　容静知看到那人一脸坏笑,不响.
　　“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跳,只有我们两个人.”

　　容静知看着这套房,想,上海滩的这位大佬真真懂的如何享受; 抬头是捷克水晶吊灯,左手是意大利的手工沙发,右手是西式的红木家具,脚下一整片纯白的波斯地毯.她想了想,还是褪了鞋袜,轻轻踩上去,原来这毯子下头有地暖,然后想,大概踩在云上头就是这种感觉.
　　项治宇在唱机上放好黑胶碟,转身就看到容静知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毯上,低着头,慢慢移动着.他也脱掉鞋袜,走到容静知面前.
　　项治宇看到容静知抬头望着他,灯光透过一片片水晶打在她的身上,他伸出手.
　　容静知看着面前的项治宇,才发现自己不穿高跟鞋, 矮了他一大截.
　　“你踩在我脚上.”
　　容静知看着自己脚尖抵着的两只大脚掌,还在犹疑,就觉得腰间一紧,她猝不及防, 便向前一踏.
　　项治宇觉得脚背贴上两片冰凉,皱了眉,叹道, “你真真是没什么火气.”
　　容静知根本踩不稳,只能牢牢抓住眼前的男人.她从头到脚都贴着他,虽然触不到地暖,但是全身像烤着火一样.
　　“我们跳三步,我退你进,你进我退.”
　　项治宇搂着容静知,带着她在地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到唱机指针嗞啦一声.
　　容静知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绵延在这套房内,暧昧焦灼,她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无声,开口讲, “三少真是位舞林高手.”
　　项治宇也不示弱,讲, “容四小姐也是位顾左右而言它的高手.”
　　容静知觉得身体一轻,她不是傻子,她想,那么好的情调,就不再出声破坏了.她牢牢勾住男人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往那张大床上带,继续前面那支舞.
　　项治宇看着眼前的人任凭自己带着节奏韵律,沉醉沦陷,他想,学了那么久,让她也试试看可不可以自己掌握这个节奏.他伸手圈住容静知,一翻身.
　　容静知惊得直愣愣地看着项治宇,七手八脚地撑住自己,他们还连在一起,这个人想做什么.
　　项治宇半撑起上身,附耳低语, “跳了那么久,你试试看带我.”
　　这一支双人舞一跳便跳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