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预警》阳三氿

44、第 44 章

　　季望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大过年的，一个招呼不打，直接跑人家里来了。

　　“哎呀，小望，正好，你同学来家里找你玩呢。”客厅的沙发上，顾琴回头朝季望温柔笑道。

　　与她一同回头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看着就是那种名门闺秀，坐姿很端庄，就连脸上的微笑都像被精心设计过，只是在见到季望时，才从上挑的眉梢里泄露出几分狡黠的调皮。

　　“怎么不提前和妈妈说一声？你看看，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真让人难为情。”

　　刚刚从市图书馆回来的季望，迎面便遭到了母亲絮叨的埋怨。

　　她觉得这锅有点突然，很想说一句她也不知道薛白雪会来找她，但这样说的话，好像显得大小姐有点不请自来，只好无奈地接下这口锅，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家里只有昨天留下的剩菜，”似乎觉得很不好意思，顾琴从毛绒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五十块现金，递过去，“小望，带同学去外面吃吧。”

　　季望：“……妈，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过年，大家都关门了，哪里有地方吃饭？”

　　“怎么没有，刘阿婆不是还在出摊吗?”

　　“呃……”

　　季望并不觉得带客人去吃麻辣烫会比吃剩饭好到哪儿去。

　　但她转头望了望那个“客人”，视线下意识地在寒酸的两居室里转了一圈，少年的自尊心让她脸上隐隐有些发热，没再反驳，默默伸手接过了钱。

　　“要给你带吗？”季望问。

　　母亲却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两个小朋友好好玩吧，妈妈去赶稿了。”

　　顾琴没有正式的工作，母女两的日常开销都是靠她东一家西一家地打零工凑出来的，不过大部分都是线上工作，现在就是在帮一家公众号撰稿，每过一条能有五十块。

　　季望知道妈妈工作辛苦，闻言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薛白雪跟上去，大门一刚，便雀跃地搂住季望的手臂，得意道：“看到我出现是不是很惊喜?”

　　随着寒假来临，薛白雪总算能摆脱麻烦的校园生活，重新回到豪宅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但这样的日子惬意归惬意，待久了却又让人感到有些无聊。

　　薛白雪尝试着去加入南港的千金圈子，里面时不时会有人组织开一些茶会和晚宴，作为首富家的女儿，薛白雪无疑是她们当中最耀眼的，只要她露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冷落。

　　但薛白雪去了几次后却感到更加无聊了。

　　她发现自己和她们完全聊不到一块去，生意和投资方面她不感兴趣，珠宝和男人这些又因为年纪尚小不太适合参与，所以薛白雪举着果汁绕着宴会厅走了一圈，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志趣相投的好友，不免十分失望。

　　失望中，她想起了季望。

　　会想起季望可以说自然而然，过去三个月里，她们一直形影不离，既是同桌又是上下铺，一天二十四小时，季望大部分时间都在薛白雪的视野范围内，只要喊一声，就会乖乖地任劳任怨，比那些只会一遍遍念着规矩的保姆们合心意多了。

　　尽管有三个保姆贴身照顾，但薛白雪很清楚她们对她释放的善意全是因为钱，所以就算相处再久，也不可能和她们建立多亲密的关系。

　　但是季望不一样，虽然季望也是拿钱办事，但是……

　　但是……

　　总归是不一样的。

　　薛大小姐并没有想出具体有什么不同，但对她而言，这也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于是她也并没有考虑更多，心念一动，直接给班主任打电话要到了季望的住址。

　　有关这件事，林静知很有话说。

　　当时她正在乡下帮着长辈拔鸡毛，薛白雪一个电话打来，连句年都没拜，草草喊了句“林老师”后，张口就是问季望的住址。

　　林静知那个气啊，忍不住教训了一句。

　　“没礼貌，大过年的见到人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薛白雪：“……”

　　她对林老师这种教小朋友的语气感到很无语，但毕竟有求于人，便是不情不愿地喊了声：“林老师，新年好。”

　　林静知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新年好！不过地址我不能给你。”

　　“哈？”

　　那她刚刚还说那么多！

　　薛白雪当即就不乐意了。

　　她气呼呼道：“凭什么?”

　　林静知一本正经：“这是个人隐私，哪能随便告诉你。”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但薛白雪不认这个道理。

　　“哪里随便了，我不也是你的学生吗？再说我找季望有事，你快告诉我！”

　　这半学期里，林静知对薛白雪雇季望给自己当跟班这事有所耳闻，本来她还担心家境一般的季望会受欺负，然而据她观察，季望不仅没受欺负，还挺受大小姐的喜欢。

　　薛白雪很喜欢黏着季望，像只刚破壳的小鸡，总是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薛白雪本人自然不会承认这点，反而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认为自己之所以黏着季望都是为了更好地吩咐季望帮自己做事。

　　不然万一离得远了，她连人都找不到。

　　要知道她付的可是包月的价钱，当然要发挥黑心资本家的本性，尽可能压榨出员工的最后一滴价值。

　　所以薛白雪也很喜欢给季望下命令，虽然有时候都是些很无聊的命令，比如让季望帮自己在新买的练习本上写名字什么的。

　　不知怎的，大小姐每次看到季望老老实实听自己话的样子，就有一种特别诡异的满足感。

　　林静知只是个平头百姓，虽然新时代的阶级差距依然存在，但她一没打算靠着薛白雪晋升，二不需要保住什么高官厚禄，自然也不用奴颜婢膝地去巴结这位大小姐，平常相处也只是将她当成一个普通学生，该训就训，该夸就夸，丝毫没搞什么特殊待遇。

　　现在薛白雪想找她要季望的住址，林静知犹豫了一下，想着两人关系好，年节了去同学家拜个年也不是坏事，想了想，最后还是发过去了。

　　没想到这一点好意算是给季望找足了麻烦。

　　季望租住的地方是一片很老的旧小区，房龄起码在三十年以上，有几栋楼已经被列为了危房，但因为没和政府谈拢相关的拆迁事项，不仅拖拖拉拉的一直没拆，还被房东以极低的租金悄悄将这些危房租了出去。

　　季望和母亲就住在这样的危房里。

　　大楼里像她们一样的人并不在少数，但季望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佛系，当她拉着薛白雪走到楼底，看着外墙上大大的“拆”字，脸上还是不由得在一瞬间烧得发烫。

　　薛白雪又不是瞎子，这里是个什么样的环境简直一目了然，甚至在进入那个狭窄阴暗的楼道前，薛白雪还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敢进去。

　　但这样的心情只是小小的插曲，当她坐在客厅，假装矜持地等待着季望回来时，心里便只剩下了即将见面的期待。

　　薛白雪在家闷了好久，心里早就存着好多好多话想要和季望说，结果季望却像个闷声葫芦般，一路都有些无精打采。

　　薛白雪察觉到了不对劲。

　　“干嘛呀你？”她停下脚步，用眼神打量季望，“你以前不是很能说吗？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季望抬头。

　　“你确定那个能说的是我？”

　　她脸上写满诧异，很怀疑薛白雪是不是对自我美化得过了头，竟然丧心病狂地想把“话痨”的帽子扣在她身上。

　　“怎么不是你？”薛白雪哼哼，“你可会说了，一句能顶我十句。”

　　想起之前每次和季望拌嘴都会落于下风，薛白雪不甘地磨了磨牙。

　　闻言，季望哭笑不得，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偏偏非常不擅长吵架，每次张牙舞爪地要找回面子却只能顶着更大的打击偃旗息鼓，这点实在太有趣，导致季望每次都想让着她，结果每次又都忍不住想逗逗她，最后成功将大小姐惹炸毛，又要自个儿辛辛苦苦地慢慢哄好。

　　想到这，季望看向薛白雪的眼睛里多了点笑意。

　　“薛白雪，你要不还是回家吧，”此时两人已经慢慢走出了小区，站在小区的大门口，季望温声道，“你看，我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虽然顾琴给了她五十块让两人去吃麻辣烫，但薛白雪家是个什么情况她很清楚，这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能带着她去吃十几块的路边摊呢？

　　季望实在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薛白雪却会错了意。

　　“小气鬼，不就是让你请我吃餐饭吗？大不了我自己出钱！”

　　“不是......”季望无语，就算她平时确实生活得有些节省，但也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薛白雪到底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麻辣烫不健康，你不能吃。”她好心劝道。

　　怕大小姐金贵的胃遭受不住路边摊的摧残。

　　但她越是推辞，薛白雪就越是觉得她在找借口，一甩头，哼哼：“你能吃我就能吃，我又不是外星物种，凭什么不能吃！”

　　好吧。

　　见她态度坚决，季望收了劝阻的心思，没再说什么，带着薛白雪走到了马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