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嫂》观樱

72、第 72 章 尾声（八）

　　一直等到路上不见人影，廖勇也没等来阿娇母女。

　　他隐隐觉得不安，便大跨步朝着街上走去。阿娇做活的地方告诉过他，廖勇便找了人打探，没一会就寻到了仙衣阁，正赶上清理铺子要歇业，廖勇连忙打探阿娇。

　　“绣娘们早就走了啊。”店铺里伙计回答道。

　　廖勇皱眉，问了阿娇母女详细离开的时辰，竟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就算是回去路上顺道买东西也该回家了才是。

　　谢过伙计，廖勇让自己镇定下来，又赶回了阿娇家，想着说不定娘俩已经到家了。

　　结果远远瞧见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廖勇心下也凉了一片。

　　偌大的上京城里，阿娇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人，而且她是内敛的性子，更怕麻烦别人，因此应当不会去旁人家里做客到这么晚。

　　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廖勇最后下了决心奔着东城富庶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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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公主说并未见过杨娘子。”出来答话的是十四公主身边的陪嫁嬷嬷，听外面有人找阿娇，十四公主便让老嬷嬷过来。

　　没过一会嬷嬷就回来了。

　　“她怎么了，不见了？”

　　“是，所以来寻了，那人也不知道是杨娘子什么人，瞧着格外焦急，还问能不能请公主帮忙找找。”

　　正慵懒地躺在榻上的十四公主抬头哦了一声，“你怎么说的？”

　　“回公主，老奴说公主庶务繁忙怕是帮不上，还有，那杨娘子是个本分人，说不定只是出去游玩，一会就回去了。”

　　纵然杨娘子绣功了得，但只是个绣娘罢了，想要和金尊玉叶的公主攀上关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十四公主点了点头，“这等小事情还要来找本公主，看来，不能对底下的人太好，免得他们失了分寸。”

　　老嬷嬷忙拿着艾草锤过来给十四公主捶腿，附和道：“是呢，分不清尊卑，往后啊，公主还是莫要对那杨娘子太好才是。”

　　府里主仆对话，外面的廖勇并不知道，他还在和守门人理论，想进去亲自面见公主。

　　但哪里会让他进去，纠缠了一会人家就要请护院来了，廖勇见势不好，便赶紧离开。

　　又走了回去，盼望着阿娇和孩子出现，可并没有。已经夜深人静了，廖勇站在院门前，无力跌坐在地。

　　他就这样呆坐了一夜，第二日天明后去衙门报官。

　　上京城百姓众多，每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找官府，廖勇得排队才行。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趁人不注意悄悄给官府登记在册的人塞了碎银子，那人眼珠子一转，叫他去一旁等着，没一会就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一五一十地说完，廖勇没忘记亮出身份，宁王当了摄政王之后，手底下的人都升了官，现下他已经任职于兵马司了，虽然在这上京城里还是芝麻小官，但也得拿出来说上一说。

　　那人笑了笑，按照职位来说还得喊廖勇一句大人，记录在案后就让廖勇先回去等消息。

　　“你们多久能派人去寻？”

　　早一个时辰找到，就少一分危险。

　　府衙那人叹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得按照规矩来，卑职还要禀上，一层层审批下来，最早也得明日。”

　　廖勇心凉了半截，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先赶回去。今日上值他无缘无故迟到了半日，被上峰怼了半响，廖勇承受着不敢作声，等上峰骂完了人扣了奉例后，他脚步虚浮的走出去。

　　一夜未眠，憔悴到同僚都能看出来他有事。

　　廖勇便将事情说了，同僚七嘴八舌替他出主意，有人让他告假寻人，有人说帮着打掩护，让他现在就走，廖勇本人也确实坐不住，便按照同僚所言，悄声离开，打算在下值之前回来。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方才出主意的同僚就状告到了上峰处，气的上峰要处置廖勇。

　　从杨家村里出来的廖勇混迹军营两年是老油条，但他是官场里的新兵蛋子，不知道人心不古。

　　他正在全城寻人，还去了仙衣阁，告诉了东家。东家也急了，派了两个伙计去找。

　　可一天下来，毫无所获，家门依旧紧锁，没有回来的迹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回去点卯被告知扣了半月奉银，廖勇虽然憨厚但不是个软脾气，当即暴怒拂袖而去。

　　扣都扣了，他继续找人便是。

　　天色晚了下来，无计可施的廖勇坐在门口，一天水米未进，满脸憔悴。

　　老嬷嬷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嫌弃，捂着鼻子同廖勇说话。那廖勇听完后眼睛发亮，感激涕零都来不及，自然不会计较许多。

　　“我们公主只能帮到这了，剩下的就要你自己去查了。”

　　“多谢，还请嬷嬷替我谢过公主，等阿娇平安归来后，定会携她上门拜谢。”

　　其实十四公主不大想管，而且她不觉得阿娇会丢，但早上起来用着了阿娇绣的帕子，就想起她是个本本分分乖顺的小娘子，自己带着孩子，细想还有点可怜。于是大发慈悲，叫手底下的人去查查。

　　这一查，还真查到了点东西。

　　那日有人见过阿娇追孩子，然后见她们娘俩拐进一个巷子。

　　站在巷子里，廖勇环视一周，并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顺着巷子往里走，这条路走的人不多，偶有拎着灯笼走过的，地上隐约有个地方发亮，等那人走过，廖勇快步上前，低头一摸，嗅了嗅手指，一股蜡油味道。

　　寻常人家点油灯的多，但阿娇有时候夜里做活，所以家里备着蜡烛。廖勇知道后，便从同僚介绍地方买了特制蜡烛。

　　这种蜡烛里加了花瓣，点燃后会有一股幽幽花香，听说深得大户人家女眷喜欢，当然，价格也不菲。廖勇买了一捆送给阿娇，还骗她说只比普通蜡烛贵一文钱罢了。

　　阿娇淳朴，自然信了，出行也会用这种蜡烛。

　　所以，廖勇嗅着蜡油里的花香，确定阿娇确实到过这里，而且手里的灯笼倒了。

　　结合她一直未归家，廖勇越发觉得不好，怕是碰见贼人了。

　　可贼人绑她们母女做什么？

　　转念一想，阿娇年轻貌美，恬姐儿娇憨可爱，怕是被人贩子盯上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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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簸之中，阿娇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她忽地想起什么，急忙往身边看，见到恬姐儿双目紧闭躺在她身侧，阿娇当即流泪，呜呜说着什么。

　　没过一会车帘被人掀开，一个蒙住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汉子坐在车辕处，他转过头恶狠狠道：“老实点！”

　　见此，阿娇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但她不明白为何会盯上她们母女。

　　马车普普通通什么都没有，阿娇手脚都被绳子捆住，嘴巴是被布条封住。她不停扭动试图挣脱束缚，但最后力竭了也没成功，反而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恬姐儿醒来了。不同于被束缚住手脚的阿娇，大抵因为恬姐儿是小孩，所以没有被绑住手脚，但她太害怕了，哭着往阿娇身边凑。

　　过了会马车停下，壮汉进来，他一只手就将恬姐儿拎起来，像是拎着一只小鸡崽子。

　　“哭什么哭？再哭扔了你！”

　　早就能听懂话的恬姐儿被吓的立刻停止哭泣，但下一瞬，哭的震天响。

　　阿娇生怕那人伤害恬姐儿，呜呜着摇头。

　　那汉子一把拽下绑在她嘴上的布条，阿娇连忙道：“好汉饶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求求你别伤害我女儿。”

　　“让她闭嘴！”说罢，壮汉将恬姐儿随手扔下，阿娇用身体去接，恬姐儿砸在身上疼的阿娇闷哼一声，但她强忍住，连忙问女儿身上痛不痛。

　　阿娇动不了，恬姐爬过来缩在她怀里呜呜哭，马车重新启程了，阿娇生怕那汉子杀个回马枪，便忍着恐惧，温声细语的安抚女儿。

　　恬姐儿打小就是个好哄的孩子，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饿了，哼哼唧唧地凑在阿娇怀里，小手紧紧环抱着阿娇的脖子，听着阿娇哼着摇篮曲，竟然没一会就睡着了。

　　阿娇松了口气，她现在才腾出时间来思考。

　　马车看着普普通通，没什么线索，而那人蒙着面明显不想被她看见长相，两相结合起来，阿娇觉得她们母女可能要被卖了。

　　这让她想去当初逃离杨家村的路上，小叔吓唬她说的一句话。他说：“像你这样貌美的小娘子，独自带孩子出行，怕是都走不到上京城。”

　　那时候赶路还碰到了不怀好意的人，那次若不是小叔坚持，阿娇根本不会夜宿在破庙。幸好那些人没做什么，否则真不知道后果如何。

　　现在她身边没有可以帮助她的小叔，阿娇一时难过，但很快振作起来。她怎么样都可以，但她一定得救孩子出去。

　　马车一路未停，那人也没再进来过，偶尔车帘被风吹动，能看见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下来。期间恬姐儿醒来又哭闹了一回，阿娇温声哄着。

　　心里盘算着，她不回家勇哥肯定知道，说不定已经开始找她们母女，只要她想办法拖延，或许能等来勇哥。

　　待夜深人静时，马车终于停下了。那汉子举着火把进来，阿娇知道自己貌美，恐有一劫，因此泪眼盈盈，但她没躲，挡在了恬姐儿面前。

　　“好汉，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我家里有钱的，只要你愿意放了我们母女，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若是这人贪财，带着她回家取钱，或许能正面碰上勇哥。若是贪色……阿娇心如死灰，却想的是可以借机逃跑，换取恬姐儿一线生机，到时候她再去死便是。

　　可阿娇的算盘落了空，那人蹲下，捏着她下巴，非常粗暴的喂水，阿娇被呛，压根就没喝多少，那人就把水拿走，作势要喂恬姐儿。

　　恬姐儿已经被吓的瘪嘴了，阿娇连忙出声。

　　“好汉，好汉让我来可以吗？孩子小，怕她哭闹。”

　　其实阿娇也怕的很，她被水泼了一脸，瞧着楚楚可怜，声音也发颤。但为母则刚，她真怕恬姐儿惹恼了那人，于是小声求饶，想让孩子好过一些。

　　大抵是因为她只是个弱女子吧，那人竟然给她松了绑，不过脚上的束缚还在，他转身下车了。

　　阿娇给恬姐儿喂了水，孩子说饿，阿娇也饥肠辘辘，像是许久没吃过饭了。突然想起来什么，阿娇连忙摸身上，果然找到几块糖，她悄声给恬姐儿嘴里塞了一块，自己没舍得吃。

　　“娘和你玩个游戏，现在开始不说话也不哭，谁赢了谁就可以吃杏仁酪。”

　　这是恬姐儿最喜欢吃的东西了，而且这个年岁的小孩胜负欲很强，果然，大眼睛立刻圆瞪，两只小手捂住嘴巴，意思是她不会出声的。

　　见此，阿娇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眼睛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那人好像在地上生了火。

　　他到底要带她们去哪？为何她说给他钱，对方都无动于衷？当真是图财要卖她们母女吗？

　　胡思乱想被饥饿感占领，微风送来外面炙烤的香气，恬姐儿圆溜溜的眼睛乱转，盯着阿娇看，过了会，她呜呜出声。

　　小孩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每次她这样的时候，阿娇都以为她不舒服，于是开口询问，如此以来，阿娇就输了。

　　抚着女儿毛绒绒的头顶，孤立无援地感觉让阿娇心惊胆战，可她必须得想办法。

　　或许，可以趁着那人睡觉时逃跑。

　　可想的挺好，没一会那人就进来车厢里，不顾瑟缩在角落里的母女俩，自顾自的躺下，直接占了大半车厢，没一会就听那人呼吸均匀，竟然睡着了。

　　现下想要逃跑就得经过这人，阿娇敢肯定会被抓到。

　　可她总得试上一试。

　　恬姐儿很明显害怕这人，自打他进来就躲在阿娇身后，小孩又疲又饿，没一会竟然也沉沉睡去。

　　阿娇精神紧绷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动了。

　　腿上的束缚被她悄悄解开，一把抱起孩子。小孩子只要跟在母亲身边，不管在哪都睡的很是安心。就着抱孩子的姿势，阿娇等腿上有了力气才起身，她大气都不敢出，半蹲着站起来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车厢入口处挪动。

　　一步、两步……几下挪到那人身侧，阿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腿。

　　啪的一声。

　　阿娇面上血色尽褪，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被人抓住。

　　“你倒是聪明，还知道把鞋子脱了免得弄出声响。”壮汉冷笑，“想逃？没那么容易，你们母女对我有大用，怎么都不会让你们逃走。”

　　阿娇身体软了下去，恬姐儿被惊醒，小声哭啼起来。

　　“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汉子烦躁大吼，恬姐儿的眼泪立刻被吓回去。阿娇抱着孩子重新缩在角落里，面前汉子浑身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好汉……”恐惧之下，阿娇声如蚊讷，“好汉可否告知要带我们母女去哪里？”

　　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露出怪异的笑容。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