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我，白细胞先生》伤春不悲秋

146、海马体 很想，继续

　　“伊娜......”站在角落的旦矢看着面前的一切，口中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蔚蓝色的液体缠绕在他的手心，

　　很快，面前那些曾令他痛苦的画面消失，旦矢眼中的伤感却并未消失，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可那种失落还是能在第一时间直击他的心底。

　　“怎么了？”白尼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看到什么了？”

　　旦矢的思绪还沉浸在无言的悲伤中，没有回过神来，

　　白尼尔见对方没有反应，抬起手就要去触碰刚才那段蔚蓝色的液体。

　　“不，不行，”旦矢快速抓住了白尼尔的手，在迎向对方诧异的眼神时，旦矢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可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没什么有意思的，这里不是我们需要的真相，这些记忆是来自身体之外的，我们需要的，是针对这具身体内部的，没必要浪费这些时间。”

　　白尼尔闻言忽然盯着他看了片刻，盯得旦矢有些不自然，就在他以为自己说出的话有漏洞在仔细回想时，

　　“你说得不错，时间紧急，我们确实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些上，”白尼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只是，我们现在该往什么方向走呢。”

　　他们抬起头，看着四周蔚蓝色如海洋般流动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旦矢在看了片刻后，不由自主地沿着那些蔚蓝色液体的流动方向走去，神色笃定，

　　白尼尔见状也跟了上去，忍不住道：“你是第一次来海马体吧，你知道这儿的路该怎么走吗？”

　　“我不确定，只是感觉这些液体似乎在引导我们。”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

　　“更深层，”旦矢低声道：

　　“海马体的结构有层次，人眼能够看到的属于浅层记忆，如果能找到深层存储，就能够知道这具身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尼尔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你似乎对这里很了解？”

　　“只是一种感觉罢了，”旦矢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而且作为药物，我们也是要学习人体相关知识的，所以略微知道一些。”

　　白尼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跟着旦矢向里走去。

　　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悬浮着的蔚蓝液体，周围的蔚蓝色渐渐变得浓郁，光线也暗了些，

　　渐渐地，四周的液体不知何时已不再是一缕一缕的悬浮物，它们渐渐汇聚到一起，

　　旦矢仿佛走在海洋的正中央，被被这些蔚蓝的液体托举着悬浮。

　　越往前，光线越是幽暗，

　　四周从浅层明亮的蓝逐渐过渡到深层的墨蓝色，最后几乎沉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是依旧有些微光，

　　“这里是......”白尼尔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变得有些飘渺，就像置身水下。

　　“深层记忆的入口，”旦矢凝视着那些像镜面般倒影出他们面孔的碎片：“这里的每一片都是一段被深埋的记忆。”

　　随着继续往前，四周的压力似乎越来越大，就像是深海附带的压强，然而他们却没有置身海底的窒息感，

　　正在这时，一片巨鲸般的阴影从他们头顶飘过，那身影庞大又朦胧，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在经过那些发亮的碎片时，才会短暂的被照亮，

　　可是很快，刚才被那片阴影扫过的光亮便彻底消失。

　　“那是什么东西？它在吞噬记忆。”白尼尔警惕地伸手握向佩刀，如果那段阴影向他们飘来，白尼尔会毫不犹豫的给它沉重的一击。

　　“也许，这个过程就是‘遗忘’，”旦矢抬起头看了过去：“海马体不会保存所有的记忆直到永远，那些不深刻的记忆会被定时清理出去，这或许就是海马体用来清理的方式。”

　　白尼尔看着那头‘巨鲸’缓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处，若有所思地看向旦矢，

　　旦矢并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些光点的流动方向，十分笃定地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暗出现一片较为明亮的区域，记忆碎片在那里汇聚，

　　这些碎片缓缓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里应该就是深层存储的地方了，”旦矢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兴奋：“我们需要找的，或许就在这里。”

　　就在旦矢伸手触碰那些碎片时，整个记忆之海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平静流淌的光点四散开来，巨大的‘鲸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它们不再是悠闲的姿态，而是充满敌意地朝他们聚拢。

　　“你在记忆中看到了什么？”白尼尔伸手将旦矢护在了身后，

　　旦矢看着那些疯狂朝他们涌来的‘鲸影’，有些错愕：“什么也没有，这些记忆的存储地似乎是禁区，不能被观看。”

　　话音刚落，整个记忆之海天翻地覆，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暴雨朝他们砸落，

　　旦矢抽出佩刀，猛地掷向一道‘鲸影’，

　　佩刀穿过‘鲸影’的身体，却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实际损伤，又旋转着飞回了他的手心，

　　“没有用，实体的刀具对他们造不成任何伤害。”旦矢低声道。

　　面前的‘鲸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漩涡中心聚拢，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似乎在宣告这里是禁区，

　　“他们在阻止我们靠近，”白尼尔道：“我们先离开。”

　　“不，那样就前功尽弃了，放弃就意味着永远找不到真相，”眼见着那些‘鲸影’逐渐靠近，旦矢低头思索道：

　　“这些‘鲸影’是遗忘的具象，他们有自己的规则，他们只会清理不被反复触动的记忆，如果我们能找到这种记忆碎片，用它的气息包裹，‘鲸影’就会把我们当成记忆的一部分，而不是入侵者。”

　　“来得及吗？”白尼尔环顾四周，‘鲸影’距离他们很近，幽暗的轮廓几乎让这里的光线变暗，

　　“可以，”旦矢说着伸手在距离一块碎片很近的地方短暂停留，感受那段记忆的温度，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够，越是浓烈的记忆，越是被反复提及，应该拥有灼烧般的温度，

　　他又换了一块，还是不够。

　　当‘鲸影’逐渐靠近时，白尼尔能感觉到它们所带来的冰冷气息，那是一种被彻底遗忘后的寒冷。

　　“这块可以，”旦矢将手掌悬浮在一段大块的记忆的碎片之上，那块碎片十分厚重，表面的光芒也更加稳定，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对这段记忆的反复触碰，

　　“跟我来。”旦矢伸手牵住了白尼尔，将他们的身体躲避到这片碎片后，

　　一片‘鲸影’正从他们的身边划过，朦胧的躯体几乎贴上旦矢的肩膀，

　　旦矢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鲸影’没有停留，无声地游走了，继续查看其他区域有没有入侵者。

　　旦矢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发现这块碎片上正倒映着他的面孔，四目相对，仿佛碎片中的另外一个自己正深深凝视着他，

　　他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会在自己的记忆深处被反复提及，

　　旦矢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可是很显然，这段记忆也是禁区，它们都被封锁住了。

　　这些深处的记忆，似乎是需要某种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旦矢忽然眼眸一动，闭上双眼。

　　【已为玩家开启识海互动模式】

　　识海与记忆之海相融合，交织成一片蔚蓝色。

　　方才硕大的碎片，此刻变成了一块洁白的光点，静静躺在他的手心，旦矢伸手握紧，那块碎片忽然开始在他的掌心跳跃，

　　面前出现了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真的......原来真的想让我死啊！”

　　旦矢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对方，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的那样，旦矢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自己，这是，从小一直盘旋在自己脑海里的那道声音。

　　“算你狠，你赢了，我快不行了，祝你获得你想要的爱，再见。”面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高温的炙烤中开始缓缓消散，

　　体内的高温在一刻达到顶峰，那道身影从脑部直坠到肺部，并不挣扎，安静地等待死去。

　　“你也快要凋亡了嘛？”

　　身边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一颗即将凋零的肺泡上皮细胞，它的细胞壁已经开始萎缩，即将迎来‘送葬者’的分解。

　　那道身影没有理他，沉默地等待着自己的死期来临，都快死了，他没有心情跟这具身体里一个普通的细胞搭话。

　　“你是什么细胞呀，你看起来跟我们不太一样。”肺泡上皮细胞似乎没有感受到被轻视，依旧自顾自的道。

　　那道身影忍不住用尽最后的力气往边上挪了挪，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一阵笑声传来，肺泡上皮细胞道：“你好像很讨厌我。”

　　那道身影发出了来到肺部后的第一道声音：“闭嘴。”

　　可是肺泡上皮细胞无视了他的话：“‘送葬者’马上就要来分解我们了，你是不是很害怕呀？”

　　“我最后说一遍，闭嘴。”那道身影闭上了眼睛，选择漠视。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该来临的都会来临，这是每个细胞的宿命，别担心，我会跟你一起的，我们被分解后，会成为这具身体的养分，继续为这具身体工作，我们不会彻底消散的，

　　也许这样说，你会好受一点吗？”肺泡上皮细胞自顾自道。

　　那道身影原本想无视，可实在是被吵的没办法只能睁开眼睛：“我不是细胞，不会被分解，我是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不是你这样低等的细胞可以共情的，听明白了吗？现在可以闭嘴了吗？”

　　肺泡上皮细胞听完后没有说话，他沉默了，

　　那道身影在漫长的寂静后，终于忍不住再次睁开眼睛，有些犹豫地看向对方，是不是他刚才说的话太重了，这已经是一个即将凋零的细胞了，也是为这具身体尽心工作的，甚至刚才还在宽慰自己，

　　自己刚才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那道身影正想着，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主人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细胞还能是什么呢？又为什么会进入这具身体？”

　　那道身影沉默了，算了，居然是个傻的，说了也白说，他刚才不该理对方的。

　　那道身影沉默着背过身去，不想再说话，

　　对面一阵叹息传来：“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意思，可是，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我也一样，原本我可以进行正常分裂的，可是因为即将凋亡，整个细胞不再是之前的状态了，没有办法再努力工作了，

　　我真的，很想继续为这具身体做出贡献，也很想，继续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