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自我 她要追问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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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地铁开始运营后，徐文炤立即前往黑集市。
地铁上形形色色的人来往匆忙，大家都在有序地上下车，前往工作地点，就像生产线上的商品。
井然有序的空间之外，有无数个罗深正在遭受突变体的威胁，无数个姜泽慧在寻求改变的路途上遭受阻碍，无数个姜叶被困在日复一日的孤独之中。
也许是太过劳累的原因，她仿佛看到他们站在玻璃倒映中。
徐文炤叹了口气，迈腿进入地铁。
这就是燏说的PTSD，她迟早会被世界逼疯——她需要一个锚点帮助她对抗宏大的虚无。
比如说先复活丹娜。
她看了一晚上的机械人零件挑选指南，虽然目前还是一知半解，但至少学会了怎么挑选头部零件。
黑集市不分昼夜，整日营业，即使现在是早晨七点半，依旧生意兴隆。
贩卖机械人零件的铺子一共有十余家，徐文炤记下了她要买的零件型号，往人最多的那家去。
“小姑娘，要买什么？”
“F4817型号的芯片读取器，还有配套的电子脑有吗？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好嘞，稍等。”店主蹲下，在杂乱的货物箱里开始寻找零件，最后拿出来一个沾满油污的芯片读取器。“喏，这个，2117年的。电子脑等等，我去找一个。”
F4817型号的读取器是数据传导最迅速的读取器，配套的电子脑也是处理机制最高效的，徐文炤想给丹娜一个敏捷的大脑。
店铺里绝大部分零件都是从报废机械人身上拆下来的，大部分都有很重的使用痕迹。
“有没有新一点的。”徐文炤接过店主手中的读取器，金属涂层剥脱了三分之一，她怕会影响丹娜使用。
“有，不过要贵很多。”店主抬眼打量了一圈徐文炤的着装。
“帮我拿新的，要多少钱？”
店主把读取器收好，从货架上拿了一个亚克力盒子，说道：“没有全新的，只有9成新的，这个一万。”
徐文炤来之前做过功课，全新的F4817读取器至少需要三万块，但在黑市上这个型号的读取器没那么热门，因为不需要给机械人组装一个思考迅速的大脑。
“就要这个，配套的电子脑有吗？也要新一点的。”
“有，大脑五千。”
徐文炤的报销费用到账，燏帮她争取了全额报销。她所有的存款加在一起一共两万三千，有了镇秽这条赚钱的渠道，经济上的压力也没有那么沉重，咬咬牙还是负担得起。
“电子脑，头部配套零件还有组装工具，这些都给我装一套吧。”
“不需要代组吗？”
“不需要。”代组的价格不便宜，徐文炤选择自力更生。
“稍等哈，我去给你找配件。”
徐文炤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头把下半张脸藏在运动服立起的衣领里，一道若隐若现的视线落在徐文炤身上，她意有所感地看向镇秽基地的位置，果不其然，张玲站在基地门口。
张玲看到徐文炤出现在黑集市丝毫不意外，和徐文炤对视后，她打算上前找徐文炤，但被基地走出来的人截胡了，是上次搬福音生物药瓶的那个胡子大汉，他急切地找到张玲说了什么。张玲似乎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抱歉，队长要求过了，你的事情我不能向她隐瞒。】
徐文炤收到了张玲的消息。
她并不意外张玲告诉李芝奇自己的行踪，很大概率自己加入镇秽都是李芝奇批准了张玲才答应的。
【没关系。】徐文炤回复了，顺便把张玲转给她的钱退了回去。
不论如何，张玲给自己转账的行为都是她的决定，徐文炤没有立场责怪她。
真正让她不安的是李芝奇善意的来源，她和冯玉明相隔千里却不约而同地对自己好，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可以了，给你配好了，你检查一下。”店主打断了徐文炤的思绪，提出一袋七零八碎的电子元件。
机械头颅外壳是最基础的，没做仿生的形状，只有一个圆圆的铁球，在上面开了接受和输出信号的孔洞。
徐文炤挨个对过零件的状态后麻利地给老板结了账，账户里还剩下五千。她原本打算的是给丹娜配置一套一万八的躯体，但又觉得亏待了她，最终决定给她组装一个高质量的大脑，然后让她决定自己的躯体。
打包好早饭午饭后，徐文炤立刻回到宿舍开始漫长的组装，虽然能在终端上查攻略，但实际操作起来十分复杂。
无可奈何的徐文炤只能打开外脑。
“好久不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燏的声音一如既往毫无波澜，但说出来的话总是能莫名其妙戳到徐文炤的雷点。
“指导一下怎么组装机械人的大脑。”
“好的。”燏透过终端的摄像头查看零件，模拟出组装的3D动画，用全息屏呈现出来。
“你购入的零件似乎要比你最初的预算高很多。”
徐文炤挑眉不语，按照动画指导开始组装传感器和电子脑的线路。
“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加入镇秽了吗？”
“冒昧还问？”徐文炤冷脸道，“反正整个SD107都有你的眼睛，什么事能瞒得住你？”
任岩停职，安管部部长又是燏，整个安管部已经没有人能和它分庭抗礼了。
“抱歉，我并没有恶意。”
“传感器的贴片之间的间隔需要小于5毫米。”燏适时提醒道。
在燏和3D动画的指导下，徐文炤很快就把金属球组装好了，灌入电子脑脊液后，她从卫生间拿来湿毛巾，仔细擦干净金属球上的灰尘，把金属球摆正后拿出丹娜的芯片，轻轻插进读取器的芯片槽内。
金属球的侧面留了一条启动标识，在芯片插入后亮起一条水蓝色的光芒。
徐文炤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金属球，如同期待一个新生儿的降生。
“我...是谁。”金属球的语音输出装置没有做仿生处理，输出的女士电子音时尖时哑，还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过了几秒钟才恢复正常。
“丹娜。你是丹娜。”
摄像头里的红点在飘了一圈后，朝向徐文炤，金属球没有表情，徐文炤看不出丹娜的情绪，安静地等待着她说话。
F4817的数据运算能力很强大，丹娜的大脑很快就把尘封的记忆理顺了。
“傻子。”丹娜说的很干脆。
徐文炤忍俊不禁，伸出手戳了一下丹娜的鼻子，其实只是两个小孔。
丹娜第一次被装载在金属球里，一时难以适应没有人类功能的躯体，她没有继续出声，只是四处观察房间内的布局。
燏：“你觉得她还是丹娜吗？”
当忒弥斯之船的零件被全部替换后，它还是忒弥斯之船吗？
柯乔的身体被真菌结构取代了，他获得了力量，但他依然坚守人性。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她觉得自己是谁才重要。】徐文炤趴在桌面上，【她继承了原本的记忆，她有自己的思想，她就能决定自己是谁。】
“我想讨论的其实是她身份的延续性。”燏对于她的回答很意外。
徐文炤的心情好，决定和燏仔细谈论自己的看法：【忒弥斯之船的零件全部被替换又怎样，人类驾驶它打败怪物的这份勇气被永远铭记就足够了。丹娜不是船，她有自己的思想和追求，只要她还认可从前的自己，她的思想就还在延续，至于她是谁，不应该由外界决定。】
“我明白了，你认为自我权利的定义应由自我行使。”
【人类的身体机能和思想都在动态变化，把定义权交给外人，是自我失权的表现。我会尊重丹娜的选择。】徐文炤轻柔地摸了一下丹娜温热的头顶。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陈彤姐和诺安她们怎么了。”丹娜询问道。
徐文炤知道，丹娜同胞的问题是绕不过去的，如实回答道：“她们都在安管部接受问询，安管部还没有决定她们的去留。”
听到徐文炤的回答后，丹娜的电子音断断续续，想不通徐文炤的脑回路：“那你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我留下？”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出和你们一样的选择，甚至比你们更极端。”徐文炤垂下眼睛，某种程度上，她的处境确实和机械人一样。
“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现在的你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你。”
宿舍里的空气再次陷入沉寂，燏出声道：“如果你是丹娜，你会做什么决定？”
【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活下去。】
她会带着来之不易的自由活下去，然后继续为她的追求战斗，直到生命彻底消逝。
燏一针见血道：“虽然我们之间的联系只断开了不到15个小时，但你似乎改变了很多。”
【是吗？】徐文炤落寞地闭上眼，半晌，她睁开眼睛，直起上半身，直面窗外热烈的阳光。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段时间被外面的世界吓到了，才走了一点弯路。】
她离开家的那天，为了养活自己走遍了垃圾场，才勉强凑出一套肮脏的衣服和果腹的食物，进入孤儿院她不受老师和同学的待见，但依旧考上了中学，拿到补助金，念完了大学，来到SD107实习。
不争不抢只会自取灭亡，任劳任怨只会让他人变本加厉。
“我很开心你找回了从前的自己。”燏的电子音高扬，欣赏道，“这是很宝贵的品质。”
徐文炤嗤笑一声，不作回应。
这不是什么宝贵的品质，而是她的生存之道。
丹娜的声音压得有点低：“我可以换个身体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钱，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那些零件，我慢慢帮你组。”
“谢谢你。”丹娜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好听，说的很轻，“你可以给我的电子脑连个网络吗？”
“我想查一下零件的型号，我还想要机械人组装原理的电子书。”
徐文炤回想起午夜皇宫里丹娜的笔记，等有空了她一定要帮丹娜把笔记拿回来。
机械人电子脑联网就一定会在后台留下痕迹，徐文炤需要先给电子脑更改联网信息。
燏：“稍等，我正在更改后台网络信息。”
“好了，我建立了一个隐藏接口，已经把编码发送到你的终端上了。”
徐文炤检查过后确定接口不会暴露丹娜的存在，才给丹娜连上网络。
新的电子脑里没有和陈彤诺安联系的通道，现在丹娜在世界上孑然一身，除了徐文炤没有其他和世界连接的锚点。
“你想去晒晒太阳吗？”徐文炤柔声询问。
“好。”
徐文炤靠在墙边，把丹娜放在地板上，一人一球共享着落地窗外明媚的天气。徐文炤决定先放松几天，不仅仅是为了陪伴丹娜，还有应该原因——她手头的事情太多了。
冯玉明和李芝奇的保护是真实的，但来源不明，徐文炤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女，她必须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仅如此，黑袍人在澄湖公寓虽然不是冲她而来，但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决不能坐以待毙。
福音生物的信息要系统性的整理，不管是二十多年前还是今天，福音生物都在危害SD107。
距离和燏的谈话还有不到两天，她知道的越多，在谈话中的主动权就越大，也不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她要追问真相，决定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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