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计划 “演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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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灾过后，越来越多的流民逃难来到江都，男女老少皆风尘仆仆，这些人的目的不尽相同，或许是于此处暂时歇脚，又或许是前来投奔亲戚。
江都物资已经因此出现短缺，最直接的就是米价，这类当地百姓作为主食的食物日益水涨船高，像是被操控了一般，几乎几日就能涨上去几钱。
长久如此，只怕民不聊生，难以负担。
秦怀月还记得那日看到磕头求粥的老妇，她心中不忍，从回来之后就找纪慕离盘算着买下些米煮来分发给灾民，对方不算得采纳她的建议，甚至提出新的问题:江都自用都已是难得，又要从何处采买呢？
对方考虑的确有道理，秦怀月拿出临行前母亲塞给自己的盘缠，想都没想的放在纪慕离面前。
“……我并没有要否认你的意思，只是哪怕高价买得，对江都百姓来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纪慕离看着秦怀月“哐”地一声将盘缠扔在桌上，不由得皱起眉头，随后又觉得不妥，便缓缓舒展开，换上一副哄自家弟弟妹妹们的口气:“怀月不必如此，丞相之前有托付我，你只需在江都玩乐即可，没必要担心这些大人才会操心的事情。”
“慕离哥与三皇子日夜都在为此事辛劳，每晚我都能听到你们在书房中的谈话，这些我都有听到。”
秦怀月咬着下唇紧声道:“可倘若继续下去，只怕江都饿死者无数，这可是关乎百姓的大事，我怎能放任不管，耽于玩乐？”
看她说的严肃认真，纪慕离轻叹一口气:“倘若当真如你所说，买来粮米煮粥分发流民，他们吃完这顿只会难有下顿，且长久下去，只会肥了高价抛售者的腰包。”
“这只是权宜之计。”
秦怀月慢慢走到书桌旁边，她的手紧紧捏着襦裙下摆，上头漂亮的梨花绣几乎被她攥出折皱。
她在仔细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之处。
秦怀月并不能确定这招能否有效实行，但这是她记忆中那个时代处置灾后物价飙升时最常用的方式，经历数次验证仍旧真实有效。
但她需要极其强有力的后盾，来支撑这整个计划。
“父亲昨日给我寄来家信，信中提到朝廷已在调动临近省州的物资米粮供应，可哪怕是最近的省州，快马加鞭官道疾行都还需要半月有余，我们没有时间来赌。”
“你说得对，官府虽有放粮，但大多数紧供受灾最严重的地带，剩下部分供江都半月……的确为难，况且大部分还都在那些富商手中。”
“所以我们需要先买下部分，保证江都人民最基本的食物供应。”秦怀月跟道:“然后与他们玩一场拉锯战。”
“拉锯战？”
纪慕离听此话，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我在学堂学书多年，各类兵法倒也读过不少，这词却是从未听说过，怀月是从何处习得？”
“……额。”
秦怀月咬了咬下嘴唇，有些词说的顺嘴，她还真没想到会被他这样反过来发问，赶忙找些词汇解释道:“便是相互僵持，你争我夺的阶段。”
“原来如此……那你所谓的权宜之计是什么？”
“在保证食物供应的同时，将高价买来的米粮降价出售回去。”秦怀月盯着对方的脸镇定道。
“……”
纪慕离揉起太阳穴合了合眼，刚想着怎么才能找个好些的理由，让她不要再操心这些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纪慕离，看来你也被她这番言论搞得云里雾里是吗？”
三皇子从外面大踏步进来，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止不住的笑，一边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放在一旁。
他抬手示意随行侍卫退下，落坐椅上抬眼看向秦怀月，饶有兴致的用手指轻巧大腿:“怀月姑娘虽说年纪小些，但毕竟是丞相之女，自小就聪慧，既然能说得出这话，想必不会是什么无稽之谈，昨日丞相确有书信，提及到灵州，洛州都已有粮食物资快马朝江都赶来，不出半月便到。”
他噙着笑朝纪慕离道:“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如先听她讲完看看。”
“……三殿下所言极是。”
纪慕离松开太阳穴上的手，头也不抬地长叹道:“那就请怀月姑娘，说完你的计划吧。”
“多谢三皇子。”
秦怀月稍稍放松，一直紧抿着的嘴柔和了下来，她看着面前两位男子:“控制在市场较低价格来出售从富商手中高价换来的米粮，并不是所谓玩笑，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这些人先承受不住崩盘，从而将物价压下来。”
“哦？”
三皇子饶有兴致的弯起手指抵在唇前:“继续。”
“我们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将粮米收入帐中，一边保证江都百姓基本的生活，一边不断以散户存货的方式放入市场。”
秦怀月轻轻捻着裙边梨花上的针脚，细细密密条条缕缕的丝线触感，让她感受到真实而非虚幻。
这些计划她也是第一次提出，并不能保证是否真的有效，但江都百姓可等不得这些，倘若再慢下去，只怕逃灾之人饿死的几率都不会少。
她抿了抿唇，一鼓作气道:“而那些高价出粮的富商一定会闻机而动，不断收购这些货物，而我们只需要不断的放货，不停的让他们来收购……最好能让他们不断拆借，甚至用借高利贷的方式赚取超额利润，一切以最快速度榨干这群人的银根为前提。”
“等到来援的粮米一到，就立刻以低价放入市场，让这些投机取巧之人的计划崩盘，从而迫使江都粮米价格重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
秦怀月一股脑说出自己的计划，心中顿觉轻松，但是看着面前两人凝重的眼神，她心中终究还是有些没底的打起了小鼓。
难道……自己现在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小了吗？
“不错的计划。”
沉寂许久过后，三皇子突然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他忍不住鼓掌微笑道:“怀月姑娘计划的很好，可是否还遗忘了一事？”
“三皇子请讲。”
“难道仅凭此事，就可以让那些人上钩？”
三皇子眯起眼睛:“依我看，那些富商可不是什么愚笨之辈，反而个个都是些狡猾的狐狸，怎么会听到有低于市场价的粮米流入，就会乖乖去买？甚至不惜借贷也要去购入？”
倘若真有这么愚笨，就不会一个个的官商勾结，甚至胆大妄为到能够明目张胆与京城抗争，以至于抗灾之时，都在玩弄那些他看不上的小把戏。
——只怕这之后有更大的靠山，才能让他们有如此大的胆子。
“所以我需要两位演一场戏。”
秦怀月冷静地迎上对方的问题:“演一场，只有我们这些人才知道的戏。”
“……呵，有意思。”
看着秦怀月认真的表情，三殿下嘴角不由得上挑，他望向一旁一脸凝重的人:“纪慕离，不如按照怀月姑娘说的的试试看。”
“这……是。”
纪慕离左看右看两个摩拳擦掌野心勃勃的人，心中叹息道，果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都缺衣少粮的状况日益见长，在这种情况下，不少百姓已经开始以物换物，不少人拿出自家积攒的粮米换取银钱，以获得其他生活物资来保证生活。
可更多的是少食少穿，挣扎在生存线的可怜人家。
有灵敏的富商听闻此事蠢蠢欲动，市场现在有人抛售低价粮米，能再多发一笔横财的买卖谁能不馋？只是心动之余难免生出一丝疑心。
三殿下从长安过来亲自坐任江都已有数月，莫不是他知晓了他们这些人的动向，故意放出风声试探他们的？
——哪怕有财，那也要保着那个项上人头去赚。
几位富商眼红的很，可心中不免多想。有些忍不住的已经开始同他们在官场结交的亲友问过此事，想得出来点对面的风声与动向，也好再做决定。
“还以为是何事，原来是为此，不必多虑，仁兄大胆去收便可！”
“怎得如此自信？……难道你就不怕是那个神龙不见尾的三皇子，故意放出风声来诈我们这群人？”
“哈哈哈，哪怕他是天王老子过来，也经不住这些日子无限制的施粥送粮！哎，你是不知道内幕，我们这些经常陪同的官员可看的仔细，刚开始那赈灾的大锅冒着热气，里头的米粥还承的满当，这才不出一星期，米就已经干净的连几颗都看得见，你说说，这三皇子是不是傻的出奇，手头余粮不但快要见底，还惹得民众抱怨一身腥气，可丢人喽！”
“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我听下人说，现在都已经有流民开始骂这些皇亲国戚肆意克扣，胆大妄为的很！你呀，就放心大胆的去收，有的是你赚的余地！”
“看来对方不过是些色厉内敛的草包，倒是便宜我们给了个难得能赚钱的路子，多谢仁兄了我疑虑，日后暴富，定会送上您一笔。”
秦怀月走在回府的路上，今日的施粥放粮也让她累的够呛，虽说离宅邸不远且有嬷嬷们主动帮忙，可对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来说，连着几个时辰都在做这些事情，还是太耗费精力。
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一番，以便明日再继续这样的过程。
或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秦怀月还没到门口就已经站着打起了瞌睡，身后陪着她的嬷嬷突然惊呼一声小姐，可为时已晚，她已经猛的撞上一人后摆，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姐！”
嬷嬷赶忙上去把秦怀月扶起来:“小姐您有没有伤到哪里？”
秦怀月被这一下搞得瞌睡全无，赶忙摇摇头摸了摸略麻的屁股:“我没事。”
嬷嬷舒了口气，转头对被撞的那人恭敬道:“知县大人今日是来找殿下的吧？小姐日日都去帮三殿下施粥，累的要紧，这才没能看清路，还望知县大人见谅。”
“怎么能有迁就我的道理？这本就是我的过错……病后初愈，人也不中用，腿脚走的慢了些，这才不小心让她撞摔倒。”
对方说完，微微俯身，怀着歉意看向秦怀月:“想来这位，便是丞相大人家的长女，秦怀月？”
他声音诚恳中带着敬意，让秦怀月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他。
眼前中年男子身着青衫相貌俊雅，明明眉眼板正道貌凌然，浑身透着一丝不苟，可眼梢不免带着笑容，正温和地看着自己。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大名，现在终于见到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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