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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去往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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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丹枫有意识起，也曾有过经历传送的感受。
那时的他和丹恒一起被从黏腻却又温暖的卵液中捞起，因为稚嫩的手紧紧牵着，龙师分不开他们，便用同一张毯子裹了，交由族人带离了鳞渊境。
他那时还未接受正式的记忆传承，只是懵懵懂懂的感觉自己应该被送去一个冰冷又华丽的地方。
那里长年点着腐朽的焚香，仅仅是空气中香灰的味道，都像是锁链沿着呼吸深入胸腔，将跳动的心脏和灵魂紧紧锁住。
可并没有。
龙师和持明族人们似乎交谈着什么，然后便有人抱着他们走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有些眩晕和温暖的光笼罩了他，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一阵未知语言的呓语，呢喃不清。
但很快，温暖彻底散去，他感觉到自己和胞亲身处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尚且稚嫩的鼻腔还闻到了奇怪的气味，寒冷，刺鼻，甚至让小小的龙裔还没学会睁开眼睛就在这简陋的襁褓中先打了个寒颤。
直到后来的丹枫被捆在实验台上，青色的双眼放空，盯着视线内仅有的雪白天花板和刺目的灯光，冷笑着给了它定义。
——那是疼痛，黑暗，和绝望的味道。
——
景元去找熟人办理手续，刃则负责看着行李，领着两个小孩在外面等他。
今天的天气很好，吹来的风都是暖融融的，晒得人发困，刃只觉得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闲适的感觉，他居然真的带着两个小不点出来玩了……
和卡芙卡请假时那想来淡然端庄的女士还破天荒流露出吃惊神色，接着便轻笑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看起来比自己还对这个计划热切些。除了行李，还一定要和银狼一起给自己挑衣服，最后甚至列了个野营可以做的清单，在今早临行时又特意嘱咐自己要和小龙尊们玩的开心。
黑发男人懒懒的眯了眯眼睛，又微微垂眸，正好就看到两个小孩垫着手帕蜷坐在地上，背靠着行李，手拉着手头抵着头，阳光罩在他们身上，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还是起太早了……
刃在心里把没照顾好龙崽子的景元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边盘算着是不是真的和他们住在一起比较好，边微微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站定，帮他们挡住了那稍微有些刺目的阳光。
又过了会儿，便看见那个白发男人晃着手里的钥匙笑容满面的从远处走过来，他赶紧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性的朝旁边歪了下头。
看到这个信号的景元立刻把哗啦乱响的钥匙握在手里，放缓了脚步，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似的悄悄踱步靠近，蹲下身，瞅着那两个已经睡成一团的小龙崽忍不住弯起唇角。
抬头戏谑的笑着做了个口型，
[叫醒？]
黑发男人立刻皱起眉头，满脸都是“你敢”的威胁表情。
瞅他这护犊子的样，景元一副无奈的样子耸耸肩，先去拍了拍两只龙崽牵在一起的手，而丹枫也很快睁开眼睛，青色的眸子还没对焦，只迷迷糊糊瞅了他一眼。
男人声音温柔，低声哄着他，
“乖，松开些，抱你们去传送点。”
不知道是意识不清太想睡了还是真的那么信任他们，幼龙的眸子微垂便又合上，紧握着丹恒的手确实也听话的稍稍放开。
白发男人看起来还是对这份乖巧有些惊讶的，但很快又满意的笑了起来。
先指挥着让刃把包背好，然后就把丹恒托着膝盖和脖子抱起来，扭头直接塞进男人怀里，动作之快甚至刃都没来得及反应，怀里软乎乎的小孩因为位置变动还迷瞪着睁开眼看了看他，确认是刃后就把小脑袋一埋继续睡了。
那边的景元也把丹枫抱了起来，丝毫不顾一旁红瞳男人仿佛捧着个小型中子炸弹似的僵硬样子，直接就努了努嘴示意他跟上。
接待他们的人看到在男人怀里熟睡的可爱小孩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接过钥匙通过认证后开启传送点，接着特意放轻了声音，微微鞠躬，
“祝您和您的家人旅途愉快。”
景元笑着点头致谢，刃沉默不语，只把怀里的孩子抱紧，先后踏入那道光晕中，温暖的光芒顿时将四人笼罩，随之而来的轻微眩晕感让景元皱了皱眉，又很快调整过来，全程最多只需要几分钟而已，稍微挺一下就过去了。
这也是他让两个小孩保持睡眠状态进入传送点的原因之一，起码能缓解些不适吧。
但突然，他感觉衣襟被人抓紧，景元低头，却正对上一双涣散却震颤着的青色眸子。
醒了？
——不对，这个样子不对！
男人心里一惊，却又看到幼龙微微张开嘴，嘴唇有些哆嗦，似乎呢喃着什么，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赶紧把怀里浑身软绵绵的小孩抱紧，轻声叫他，
“……丹枫？丹枫？”
旁边的刃自然也听见了声音，扭头看过来，
“嗯？……怎么了？”
景元也来不及解释，只是单手把丹枫抱稳，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小孩的脸，试图把他从梦魇里叫醒，语气带上了些着急，
“丹枫？醒一醒，那是梦，是梦，丹枫！”
这边的声音自然也把刃怀里的小孩吵醒了。
丹恒还未完全清醒，耳边只听见景元在急切的叫着丹枫的名字，便努力想要睁眼，可突然耳边却传来了一个声音，像是自己的，又像是丹枫的，但更成熟些，非常非常的熟悉……
[丹■…你想知道……丹枫隐瞒了…你什么吗？]
[…呼唤我……回应…我…丹■……]
青瞳的幼龙呼吸急促，甚至浑身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挣扎着，呢喃的声音放大了些，景元这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丹恒，丹恒，逃……”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景元金色的瞳孔微缩，然后便赶紧轻拍着小孩的脸蛋，赶忙开口道，
“丹恒没事，他没事，你们都逃出来了，丹枫，已经离开了！”
很显然对症下药是有用的，随着男人的呼唤安抚，很快丹枫便慢慢平静了下来，眼睫微垂，又缓缓睁开，迟钝着望向他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
“……景…元？”
周围的光芒在这时褪去，草叶与泥土的潮湿气味猛的笼罩了他们，周围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鸟叫虫鸣，树影缝隙中的阳光柔柔的撒在小孩的脸上。
青色的眸子有些艰涩的转动了一下，慢慢看向了旁边的刃，以及他怀里的丹恒。
小孩看起来刚刚睡醒，在男人怀里还有些懵的揉着眼睛，却又似有所感的扭头看过来，对视的第一眼就对着自己露出了清澈的笑，张开手臂，是毫不吝啬温柔的呼唤，
“丹枫。”
眼看着丹恒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丹枫对此也有些断片似的茫然，景元和刃对视一眼，决定把这件事先掩盖下去。
白发男人笑的温和，只告诉丹枫可能是因为传送过程的不适而做了噩梦，现在就清醒清醒准备去找驻扎地吧。
小龙崽看起来是真的对此没什么记忆，甚至反应都有些迟钝，被放在地上时还踉跄了一下，让丹恒拉着乱跑了会儿才慢慢恢复精神。
来之前他们每个人都被强制佩戴了一个手表样式的小终端，可以看到发送求救信号，整片区域的地形图，官方推荐游玩地点的标志，以及互相的定位。
所以景元和刃也就放任小孩去乱跑了，只领着大方向让他们不要距离太远，便一起往那处标好的营地位置前进。
两只小龙崽手牵着手，在几乎到他们腰高的杂草里边走边观察周围的虫子和植物。
到了新地方的丹恒明显很兴奋，背着小包，到处摸摸碰碰，然后掏出相机拍下来。
三月七借给他们的相机是一件有些老式的拍立得，虽然不太清晰，但好处就是可以立刻拿到显像的小照片，刚好能夹在笔记本里。
丹恒把相片做了标号，然后就蹲下来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开始写。丹枫也蹲在他旁边，边帮他捧着那些照片，边安静的歪着头看。
小孩的阅读量已经很大了，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字，可到了写字上还是有些艰难。于是聪明的龙崽就一边写一边画，还会贴上照片在旁边，虽然字迹稚嫩，可细看却又十分条理分明。
丹枫盯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这些在终端上都可以查到吧？”
听到这话，大概是察觉自己的笔记确实太过凌乱潦草了些，丹恒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写完最后一点后才把本子合上站起身，拉起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哼哼唧唧着开口，
“我想…我想把我看到的东西都亲手记下来，这些都是很珍贵的，是我来过的证明…是我的回忆……”
突然，丹恒像是想起什么，又拿起相机，在丹枫疑惑的目光下对着两人牵着的手拍了一张，阳光撒在他稚嫩的小脸上，绒毛都是浅浅的金色。
他看着那张照片显影，便冲怔愣着的丹枫展示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丹枫，也是你的。”
——
[滚开。]
——原来就是你，让丹枫那么痛苦。
灰青色眸子的幼龙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与敌视，近乎严厉的排斥着祂的声音，隐约甚至显露了一丝近似于丹枫的……龙尊的，那来自血脉的高傲和蔑视，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脏东西。]
[……]
那声音停滞了一会儿，紧接着轻轻一声叹息，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和黏腻的诡异音调，像是黏满虫子的蜂蜜触角，却又听话的缓缓退去，
[…丹■…你会知…道的，我才是最爱你的，我很期待…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