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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鬼人死情债未销,美娇娘她欲说语还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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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费心耗神的事情梁客不愿意深究,抱臂旁观了一会儿后只觉得男人哭的聒噪,特没意思。
他不知前因后果,更不愿妄加猜测,有这耳朵听风声雨声岂不妙哉,为什么偏要站在这里听他们凄凄惨惨戚戚地悲乎哀哉?
梁客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催使自己努力睁开眼睛,他不信佛,再加上又是在梦中,绞尽脑汁只会背一句南无阿弥陀佛重复默诵。宽宏大量无限慈悲的佛祖早就见惯了临时抱佛脚的种种小行迹,倒真的让不虔诚的信徒如愿睁开了眼睛。
大脑迟钝的梁客眨眨眼,全身筋骨酸软疲累,却还是一眼看出此处并非自己常住的卧房。
这个房间连床的方向都和自己别院里的完全相反,更别说其他肉眼可见的贫穷家具了。
......梁客无语叹息,猜测自己还是没有从梦中醒来。
哒。
是茶杯接触桌面的轻巧声音。梁客循声扭头望去,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背对着床榻而坐,正在倒茶,热气腾腾的氲香气蜿蜒飘来,害的梁客口干舌燥地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看来那个黑衣人对他的怨念犹如决堤洪水,只要梦到一次,就必须闹出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并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今夜不就是多了一个没出息的瘦男人么?再加上现在的这个……
梁客故作高深地沉吟一声,撑住床沿苦累歪歪地坐了起来。他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去寺庙多拜佛多捐善款,老梦男人有什么意思啊,就算是鬼,也来几个漂亮姑娘不是?
不过遇事也不能只往男男女女艳遇佳话上攀扯,反倒失了大义让人笑话。
“兄台。”
如此想着,梁客来到白衣男身后,斗胆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白衣男配合砖头,不出他所料,正是昨夜在树林里见过的倒霉男鬼。
是的,他已经很确定此鬼是鬼了,不然这万中无一的脸蛋一般人如何长得?过分完美即是不切实际!
酸溜溜地在心中腹诽两句,梁客假笑相对,诚心发问:“你怎么不去投胎呀?”
话虽如此,梁客心中却已有答案,说不定这鬼是特意跑来自己梦中求助的,毕竟他这个人平生最爱行善积德,能帮则帮,这在平安城都是一段佳话。
虽然没力气帮寡妇挑水,没学问给孩子教书,没时间为亡灵诵经。
但是他做人实在,讲话更是真诚。遇到乞丐知道渡他早日脱离苦海,听到小孩夜啼会诚心为他父母担忧祈祷。说一些早死早超生,这么吵快变成哑巴啦等诸如此类话话粗理不粗的真心之言,试问世间能够有几人能如他一般顺从本心地诚实活着?
白衣鬼目不转睛地盯着感怀颇多的梁客,忽而发笑,低头从袖子里翻出纸墨笔,唰唰写下两个大字。
还债。
不愧是我的梦,这么一大块墨砚说变就变。
梁客暗中惊叹不受自己控制的想象力,接过白纸仔细分析。
原来是此鬼欠了债,特意跑来求助。不过他人都死了,用纸钱还也不切实际。他今日找到自己,莫不是为了想让自己拿真钱相抵?
看来他们梁家钱庄的名号真的是响当当,连地府里的鬼都知道,嗯...他应该算是孤魂野鬼吧?
梁客稍作纠结,而后拍拍胸脯,受激地呛了两声,哆哆嗦嗦地将手一挥,放言道:“我懂你,包在我身上!”
这鬼垂着头,肩膀耸动两下,应该是被他感动到了。
梁客不免为自己这个阴阳两间搭桥建设的身份得意,越发飘飘然也,趁热打铁地问道:“债主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欠了多少钱?”
白衣鬼面无表情地抬头聆听,等他吞下两口口水方才重新低头拾笔写字。
顾峻、鬼界、情债。
唔……梁客迷茫了。因为顾峻这个名字,怎么看都像是个男人。
这鬼欠男人情债?
想到这,梁客不得不联想起上一场扑朔迷离的梦境。
那个黑衣人好像也是对着一个男的笑的温柔体贴。
呕!不知怎么,梁客对那个黑衣人特别反感。
慢着,此鬼的债主也在鬼界?
那不都是死人?哦~梁客眼珠一转,瞬间明了。这鬼可能无亲无故,生前欠了顾峻几个人情,还没来得及还就嘎嘣死了,而且每年清明都没人给烧纸钱,死的是两袖清风,一清二白。
有天恰好那个顾峻也死了,他害怕二鬼在地府相遇太过尴尬。便偷偷地他跑到阳间来了。
俗话说得好,人情债也是债,的确是要还的。
嘿,果真是万物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梁客洋洋得意,他就不信乞丐能有自己这理解能力。
这么一梳理关系,他的脑子拨得云开见月明,看着这鬼的眼神中,也多了些同情。
“你需要我做什么?”
梁客难得有了几分愉悦的心情,耐心询问道。
白衣鬼这一次没有写字,而是抓住了梁客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耐心描了几个笔画。
这番举动暧昧难忍,梁客被他抓住的手臂上马上生出了一粒粒鸡皮疙瘩,哪里还能再有什么精力去分析辨认他写了什么东西?
简直就如鬼画符一般令人毛骨悚然,非常人所能忍!
“别碰我!”
无论如何,梁客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正人君子,和男人玩这种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猜字游戏实在令人作呕!不,男鬼也不行!
他做人一贯真诚顺遂本心,甩手龇牙咧嘴颠覆善人形象也是信手拈来。只不过这甩手的动作太过利索勇猛,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劲儿没收住,羸弱的身躯顺势向后仰倒去,一颗心这就要飞出嗓子眼。
“啊!!!”
垂死病中惊坐起,美人在侧娇又艳。
“少爷?”
珠泪涟涟的蝶儿扶住梁客犹在战栗的肩膀,轻轻喊道。
梁客惊魂未定,仰头看向半空的幽绿色床幔。
“怎么了?”
他全身无力,说个话嗓子都是沙哑的。不免懊恼道,昨天夜里真的不该出去,又撞鬼又受寒,身体本来就不是强装如牛那一挂的,现在倒好,保不准又要在这张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少爷你病的厉害,已经昏迷三天了。”
蝶儿是梁客的通房丫头,除了她,没有别的丫鬟能随意走进梁客的卧房,所以梁客病了,也只能由她来照顾。
“哦。”
听到自己已经昏迷三天,梁客表面无波无澜,其实心里已经骂死了梦中的三条恶鬼。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三个人鬼全被他一视同仁归为一类,无能狂怒。
蝶儿将人扶起来靠在床头喂药,松散的前襟春光烂漫。
梁客顺从本心地向下打量,提醒道:“整整衣服。”
正在用樱桃唇吹拂苦药的蝶儿一愣,脸红红的。
的确是羞涩可餐。梁客懒散地向枕头的位置下移滑动,可惜他现在的他真的是有心无力,软成了一滩烂泥。凭蝶儿再怎样诱惑自己,都没有力气把人压住欺负。
梁客这幅病殃殃的身体,有很多人喜欢,不为别的,只为他死了,亲生子能够掌管钱庄的好处。
梁客虽不是天生的独子,但却是至今还唯一健在的梁家亲生男丁。
不知怎的,就像被下了诅咒一般,他母亲和其他几位姨太生下的儿子,都活不过十八岁。
除了梁客。
但是梁客的身体照样不好,尤其到了冬季,连卧房的门都不能出。
梁父梁母再怎样着急也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连女儿们都开始学习怎么运转钱庄。生怕梁客哪天一命呜呼,梁氏从此衰落不起。
府中只有梁客与几位姊妹在住,其他的姨太在城郊的房子住,梁家夫妇为了方便打理事务,早几年就搬去了钱庄居住。梁客隔三差五的小病小痛,从不准蝶儿向他们汇报。
一来是怕他们担心,二来是怕他们说亲。
临死之前生个孩子好让梁家有后是他们对梁客的唯一指望。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认清一个悲催的现实,病人若想活得长,最好远离酒色。
头痛脑热了小十天,卧房里的中药味都快把梁客熏透了,他的好姊妹们这才姗姗来迟,个个擦着眼泪来看他。
“怎么病了也不给姐姐们说?”
“妹妹们也很是担心兄长的身体呢!”
凑热闹的人多了就像乌鸦,叽里呱啦,嘻嘻哈哈。
梁客同她们,她们同梁客,都是没有什么亲密关系的,毕竟都不是一母所出。
且她们大多都是要出嫁的年纪,却因为梁客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身体,还留在家中管事。
任谁,都会在心底求这位灾星赶紧归西,重投再来。
“小事小事。”梁客一边咳嗽一边笑,希望把她们都吓走,得个清净。
“蝶儿好好伺候着四少爷。”
她们果然掩着嘴走了,关门之前还不忘了点拨一下脸颊绯红的漂亮蝶儿。
梁客充耳不闻,假笑对房门,不去管蝶儿的脸色如何,盖上被子重赴周公宴。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