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开山祖师爷[基建]》山岚渐止

53、第53章 龙脉与饵食

　　修为高深的修士普遍长寿，而身为一国帝王的人族皇帝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高阶修士往往子嗣艰难，但是漫长的时间足以弥补这一缺陷。如今，已是人皇在位的第两千年整。

　　修士和凡人的子嗣未必能够得到灵根，未曾序齿的暂且不算在内，如今的人皇共有三十五个孩子，其中天赋不佳的十九个已经“寿终正寝”，长眠于皇陵深处，三个被人皇赐死，四个被逐出皇室。

　　剩下的十个皇嗣里，五皇子，十公主，二十二皇子的天赋较好。

　　五皇子最为年长，在一众存活的皇嗣中以“长子”自称。他的行事风格八面玲珑，在朝廷中有着不错的声望。同时，五皇子在这些天也笼络了不少朝臣，想以名正言顺的方式成为下一任太子。

　　十公主的母族显赫，不少世家大族中押宝在她身上。但是这位公主性子耿直，不屑与趋炎附势的小人为伍，五十多年前主动离开京城，在边境的军队中历练。她目前并未轻举妄动，只是暗中观望京城的局势。

　　二十二皇子擅长经商，经济条件最好。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他似乎凭借自身优势囤积了不少粮草和武器，是所有皇嗣中最有可能发起逼宫的一位。

　　至于宗室，他们在人皇即位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资格。目前，他们正在考虑将宝押在哪位皇嗣身上，企图凭借从龙之功一飞冲天。

　　*

　　而在京城边缘的一栋私宅里，十七公主姬衡正在和她的胞弟姬衍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对姐弟的生母是先皇后宫中的一位女官，阴差阳错间被人皇收入后宫，并在短短几年间怀上了双生子。

　　但这样的出身放在宫中太过低微，人皇也很快对她失去了兴致。在看过双生子后，随意封了个嫔位就不再关注。

　　皇嗣六岁时会测定灵根与天赋，没有任何优势的凡人会渐渐淡出权势的角逐圈。毕竟和修士相比，凡人太过脆弱，寿命也极其有限，无论如何都争不过其他人。

　　但是姬衡和姬衍的天赋却为他们招来了不幸，姐姐是金灵根，弟弟是水灵根。这样单灵根的天才在皇室中也不多见，让人皇在短时间内起了惜才的心思。

　　他给姐弟俩送去天材地宝和人脉，给予这两个孩子正常皇嗣的待遇。

　　但皇室中人在年幼的时候就尝尽了世间冷暖，姬衡和姬衍的母妃为了庇护他们处处委曲求全，其他宫人趋炎附势，在其他地方动手脚。

　　若不是人皇时不时问候一下，他们很有可能像其他不受宠的皇嗣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在宫中。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姐弟俩十岁祭祖那年。

　　所有皇嗣在年满十岁后，将会通过祭祖大典前往秘境中的祖地。据说这里藏着一国之本，极其重要，而皇室的先祖会给每个进去的人布下考验。

　　每个人能看见的东西各不相同，可能是危机四伏的古战场，也有可能是宁静的原野，或者是其他未曾见过的东西……

　　但是，前往祖地的皇嗣生还的可能性并不高。往往进去十来个，出来的不到五指之数。

　　唯有能够顺利活着回来的皇嗣才能计入序齿，成为正式的皇室中人。

　　大概是双生子的缘故，姬衡和姬衍同一时间进入祖地，并未分开。

　　姐弟俩死死抓住对方的手，在未知的地域中不断前进。他们在漫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一成不变的景色放大了内心的不安。

　　这通道的触感冰冷黏腻，踩在上面有着恶心的烂泥感。若是将手放在上面，还能感到手下的东西随着呼吸的频率缓缓跳动。

　　刺鼻的腥臭味让姬衡和姬衍的嗅觉短暂失灵，能够指引他们的唯一路标是一点萤火般的微光。

　　身处黑暗环境中的人会本能的追逐光芒，哪怕他们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

　　身体与精神的疲惫也在不断折磨这两个未曾辟谷的孩子，但是所有皇嗣在进入祖地的时候都不能携带任何食物补给，他们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然后，姬衡和姬衍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某种奇异的东西。

　　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它。

　　这是一个庞大的空间，仅有几颗夜明珠照明，四周布满渗着粘液的褶皱墙壁。而在最中央的位置，则是一个极为幽深的池子。

　　池子中的液体漆黑无比，时不时冒出几个气泡。姬衡围观了片刻，从裙角上撕下一条碎布试着往里面一探。

　　下一秒，碎布沾水后瞬间发灰，变脆，顷刻间变成一滩灰烬。黑水顺着布条往姬衡的手指上爬，在看起来就快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姬衍拉了她一把。

　　姬衡马上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但指尖却残留着一丝怪异的暖意。

　　“这是什么东西。”

　　姬衍的牙齿在打架，他回想起进入祖地前得到的消息，发现和其他人讲述的完全不一样。

　　从历年来活着的人口中从未听见过这样的情形！

　　姬衡一边为自己和弟弟摘掉影响行动的繁琐首饰，一边说道：“这恐怕是没出来的人曾经见到的东西。”

　　他们的心跳在加速，手脚渐渐发冷。顾不得节省为数不多的灵力，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咕——”

　　“咕——咕——”

　　又是什么声音？

　　姬衡和姬衍对视一眼，突然一齐向远处望去，这一眼让他们心脏骤停。

　　只见那条曾经走过的通道悄无声息的融化了，它变做一团粘稠的猩红泥浆，并向着姬衡和姬衍的方向逼近。而前方也没有路，他们竟然被强行困在了死胡同里。

　　前进是泥沼，退后是黑池，姐弟俩无路可走。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每一丝犹豫都会让死亡的几率无限放大。

　　泥沼更近了，一片泥点突然溅起。姬衍下意识的为姐姐一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腿传来剧痛。

　　来不及了。

　　姬衡和姬衍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惨白。

　　在生死之前，求生本能成功压过恐惧。双子之间本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姬衡搓了搓自己的指尖，在姬衍的默许下，将自己和弟弟一同拽入了黑池。

　　他们闭着眼，等待着腐蚀带来的剧痛将自己的神智吞没。可谁知，他们却在温暖的池水中不断下坠。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仿佛回到了母妃的腹中。

　　大概是短短一瞬，亦或是过了很久。姬衡和姬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成功抵达了出口。

　　直到这时，姬衡才恍惚的意识到了真相。宫中的孩子本就早慧，提及一国之本，最后可能的只能是传国玉玺和龙脉，显然这里是后者。

　　他们似乎通过了龙脉带来的考验，然后以怪异的方式被它重新孕育了一番？

　　想到自己的猜测，姬衡越发心惊。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见识有限，光是想到这些就不错了。

　　出于本能的谨慎，姬衡和姬衍隐瞒了这一事实，还与自己的弟弟对好了口供。

　　在离开前，姬衡动用灵力在自己的丹田上狠狠的来了一下。单属性的灵根本就惹眼，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营造出天赋有损的假象。

　　*

　　姬衡和姬衍的母妃已经在几百年前寿终正寝，这会的他们无牵无挂，很多过去没有考虑过的细节被拿出来反复推敲。

　　在和自己最信任的亲人商量对策时，姬衡不可避免的提到了十岁那年的经历。

　　其中，祖地中看到的东西被姬衡着重画了个圈。

　　在出来以后，他们发觉皇室的宗祠与祖地中的环境在布局上有些相似。除去风格不同，大致方向一模一样。

　　而皇室中其他人在祖地中的经历都会记录在档案上，只有皇帝能够自由查看，其他人都没有权限。

　　自祖地之行以后，离开前接触到的泥沼似乎在不断侵蚀姬衍的身体，让他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摆脱体弱多病的状态。

　　也正是这一点，姬衍被无形排斥在权力角逐的核心圈之外，在其他兄弟姐妹眼中并不起眼。

　　仗着这项优势，姬衍在离开皇宫前干了件大事，他将皇帝能够查看的档案给拓印了一份带了出来。

　　档案中，他们发现历年来死在祖地中的皇子公主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天赋低下，有些人甚至生来带有罕见的特殊体质，但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折在了里面。

　　前代太子的记录似乎与他们的经历有些相似，只是没有这么恐怖而已。

　　至于所有人皇的档案则被刻意抹除，无人能够得知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姬衍大胆猜想：“阿姐，你说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东西，会不会和那些被抹除的记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个新奇的角度，姬衡也展开联想：“如果将祖地中的泥沼看作是活物，那些消失的人会不会成了投喂泥沼的饵食？”

　　此言一出，细思极恐。

　　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如果遭遇捕食并成功逃生是继任太子的前置条件，那么自己也有碰一碰那个位置的资格。

　　现在的人皇急着除掉太子，似乎是笃定其他孩子没有办法坐上自己的位置，只有太子能够动摇自己的统治。龙脉与皇室中人看似呈现捕食者和食物的关系，那反过来呢？

　　在新的国君出现以前，龙脉是否会不断吊着人皇的命？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最后一个地方需要验证。

　　*

　　当天下午，姬衡将灵力从面前的棺椁上收了回去。

　　空的。

　　空的。

　　全是空的。

　　看着皇陵中空荡荡的棺林，他们的心终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