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恶魔》明温玉

10、第五日

　　卢卡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记得人群的嘶吼，记得石像滴下的黑泪，记得神父挡在他面前时那双颤抖的手。
　　然后就是黑暗。
　　不是闭上眼的黑，是那种四面八方都压着棉布和木板的黑。他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原来死后的世界是如此沉默。
　　直到他听见一声轻响。
　　“咔。”
　　是木盖轻轻被推开。
　　清冷的空气灌了进来，月光斜斜洒在他脸上。他睁开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阿尔瓦坐在他身边，眼中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默。
　　“你还活着。”神父说。
　　卢卡怔住。他动了动身体，没有伤口，也没有灼痕。完好无损，仿佛从未经历过火刑。
　　“我用了一点……秘法。”神父轻声说，“在你昏倒前给你服下了压息粉，再在你的躯体上抹了冷灰与蜜蜡，让你看起来像被烧焦了。他们不疑有他。今天风大，火烧得快。”
　　卢卡一时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神父，喃喃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阿尔瓦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转身走到窗边，望着镇中心方向的石像。
　　“你不该死。”他说，“你没有罪。”
　　“那他们呢？”卢卡声音哽咽，“他们说我就是恶魔……他们都说。”
　　“他们错了。”阿尔瓦语气平静，“但他们需要一个可以烧的名字。”
　　“那你呢？”卢卡站起来，眼圈发红，“你救了我，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走吧。我们一起走。”
　　神父转过身来，望着他，目光悲伤得像是一口古井：“我不能走。还有两天。”
　　卢卡怔住：“……你怎么知道还剩两天？”
　　阿尔瓦并未回答。
　　阿尔瓦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苍白的微笑。他低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然后缓缓开口“你觉得现在留在镇上的这些人，他们不算恶魔吗？”
　　卢卡没有回答。
　　阿尔瓦轻轻拍了拍棺木的边缘，说：“这不是你的战场。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该再回来。”
　　“走吧，卢卡。你出去以后，就当这世上没有这座镇子。”
　　卢卡咬着牙。他的眼里充满了水光，像是一个正在失去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