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灯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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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昭闻言抓了把头发，走上楼梯推了推头顶的地板，语气有几分不耐烦：“什么情况，那现在是要找钥匙出去？”
“应该是节目组安排的密室逃脱。”
谢绮跟在他身后，抬眼观察毫无缝隙的地板，得出结论：“没有锁，也没有密码启动装置。”
林念想了想，出声提醒：“这个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意思是不能原路返回。
谢绮没有纠结，走下旋转楼梯，说：“那开始找暗门吧。”
这个地下室约莫五十平米，地面与灯塔外部构造一致，同样呈圆形，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中间他们来时的旋转楼梯外，西南角放了张供人小憩的木床，床前有个书桌，西侧有座近两米高的落地钟，东南角是个集水井，用于排水应急。
最显眼的，是沿墙排列于四周的煤油桶。有好几个油桶显然已经废弃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甚至连底部的铁皮都已脱落。
环境实在堪称恶劣，宋郁昭肉眼可见的烦躁，踢了一脚锈迹斑斑的煤油桶：“这里怎么还有这东西？”
“电力普及之前，灯塔都是用的煤油灯。”施玉一边解释，一边走到那座落地钟前端详，“背景设定应该是19世纪到20世纪中叶。”
“那下面这么多沙子又是哪儿来的？”
“防止煤油泄漏。”
林念不知何时站在了宋郁昭身后，越过他时轻声解释了一句。沿着这些煤油桶走了半圈后，林念突然在其中一个油桶前停下。
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没能推动。
宋郁昭跟过来：“我来吧。”
这种力气活儿确实轮不到他这个身体素质垫底的劣等Alpha来做。
林念顺从让开，注视着S级Alpha衣袖下贲张鼓起的手臂肌肉，煤油桶却依旧巍然不动。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敲了敲——
里面空空如也。
空的，却连一个S级的Alpha都搬不动。
林念眸光微动：“不用搬了。”
宋郁昭刚听话地撒手，就看到林念突然在自己身前蹲了下来。
岛上炎热，林念只随意穿了一件白色T恤，身板清矜修长，埋下头时后颈的脊骨微微凸起一小块。地下室灯光幽暗，Alpha腺体部位的皮肤在光影下白皙得几乎透明。
他无言片刻，才想起来问林念在干嘛，随即撞上Alpha浅色的瞳孔，视线蓦地下移，落在林念一张一合的唇瓣上：“找到了。”
尽管沙子材质相同，但暗门的存在，会让油桶底部周围的沙子在湿度、松散度和表层颜色上与别处不同。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沙子因油桶移动所产生的摩擦痕迹。
谢绮闻声放下手中的笔记本，从书桌前走过来蹲下，观察片刻后肯定道：“应该就在这个油桶底下。”
“可是挪不开。”
谢绮思忖片刻：“其他的油桶呢？”
他边说边站起来，搬了一下旁边的油桶，重量不轻，但肯定没装满。他使劲挪动了一分，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煤油味的烟雾。谢绮瞬间皱起眉，勉力把油桶恢复原位。
警报声随之停止。
“或许是某种防误触机制？不过……”谢绮目光凝然，环视一排排静立的油桶，每只油桶的上方都对应着不同的编号，“警报声也是一种提示，说明开关应该就在这里。”
宋郁昭被烟雾刺激得咳嗽了两声：“意思是得移动正确编号的油桶才能打开？”
谢绮点头：“应该是。”
“那挨个试试不就行了？”宋郁昭将衣袖挽至肘间，想要上前动手。
林念拉住他的胳膊：“不行。”
他的手好凉。还没等宋郁昭多反应一秒，林念就松开了手，轻声解释道：“姑且不论这十几个油桶挨个搬起来有多累，这个惩罚机制我们就承受不起。”
他说着侧过头，视线掠过宋郁昭因为咳嗽泛红的眼尾：“这个烟雾太呛人了，地下室的通风系统不一定好，还是得找找线索。”
……线索。
谢绮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回书桌前，再次翻开自己刚才放下的守塔人日志。
泛黄的纸页上，用英文赫然写着：1916年7月15日，暴雨导致煤油泄漏。紧急转移第III号、第V号油桶，确保配重装置安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配重杠杆机关。
谢绮朝三号油桶走去，宋郁昭则很自觉地走向五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挪动——伴随着齿轮摩擦的咔咔声，林念面前的那只油桶缓缓移开，露出带有密码锁的暗门。
密码锁上只有数字，没有字母。
“有没有可能是这座灯塔的建造年份？”宋郁昭走到书桌前，“日志里面有写吗？”
“我记得好像没有，这本日志就只写了几页。”谢绮也走过来，从抽屉里抽出另一本册子，“不过还有一本。”
宋郁昭接过来，随意翻了两页，便忍不住撇嘴道：“这本写得倒是密密麻麻的，可什么都看不懂啊。”
他索性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停了下来：“落款好像写的是——MCMX。”
“1910。”李憬冷不丁地开口。
宋郁昭念的是英文字母，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李憬显然无意作出解释，冷冷淡淡地斜倚在墙边，半垂着眼皮，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态度。
“是罗马历。”林念离密码锁最近，快速输入答案，随即摇头，“不对。”
谢绮对此没有过多意外，淡声道：“这只是日志的落款时间，不是灯塔建造年份。”
这本日志显然要旧得多，几乎写满了大半本，信息量应当不小。但上面写的是拉丁文，林念并不能全然看明白，他转向闭目养神的李憬，开口道：“李憬，你能翻译一下吗？”
刚刚李憬反应那么快，说明他会拉丁语。
林念走到李憬面前，把日志本递给他。黑发的S级Alpha缓慢地掀开眼皮，顺着狭长的眼尾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灯塔废弃已久，地下室里昏暗又潮湿，沉默也像雨后苔藓般蔓延。
李憬久久没有接过去。
林念嘴唇轻抿，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的摄像头，垂下长而软的睫毛，声音压得不大不小，道：“你应该也不想在这里待太久吧，早点出去才能……”
说到这里，他话语微顿。
李憬垂眸，恰好看见他舌尖微舔，濡湿了唇瓣，神情有些紧张。一个小时前，这个劣等Alpha还嘴唇微张，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地躺在自己怀里。
不等他说完，李憬接过了日志。
那盒打翻的药。
——他果然去查了。
李憬长了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本就拒人于千里之外，此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息像是冰冻的海水。
他冷着脸看了半晌，蓦然开口：“1892。”
林念没有犹豫，转身输入答案。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钟声响起。
深夜的地下室本就空荡，这阵骤然响起的钟声，显得格外诡异。
突如其来的钟声——
答案对了吗？林念回过神，低头盯着手里的密码锁，还是错的。
年份作为密码果然还是太简单了。林念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视线落到施玉背后的那个巨型落地钟上：“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它在报时。”
这似乎是句废话，但他很快接着说：“为什么要放这么大一个落地钟在这里？”
整个地下室的空间如此有限，如果仅仅是为了查看时间，完全可以用其他东西替代——比如怀表，比如……林念的视线落到书桌上摆放的航海天文钟上。
“或许，这个不是落地钟。”
没有留给队友反应的时间，施玉走到西侧的墙壁前，墙壁内壁嵌着一块矩形玻璃。
施玉伸出手指了指那块玻璃，转过头语气平静道：“这里，刚刚一直有灯光在闪，现在没了。”
厚铅玻璃背后是纯黑的背景板，似乎还涂了一层黑色粘稠物，像是焦油。林念走近，观察片刻后问道：“这是什么？”
施玉回答他：“观察窗。”
“我们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施玉拿起操作台上的一本手册，“灯塔是用来干什么的。”
——《灯光信号手册》，林念瞬间恍然大悟。
灯塔的核心使命，是为茫茫海上的航船指引方向。具体来说就是，灯塔会通过灯光闪烁的频率、颜色或者光束的形状，向远海传递位置信号，帮助船员判断航线是否偏离，规避暗礁、浅滩等致命危险。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灯塔是航船唯一的救赎。
不同类型的灯塔，有着截然不同的闪光规律。有的每十秒缓慢闪烁一次，有的则一秒内急速闪动两次。自他们踏入这座灯塔起，它便始终在以固定的频率向外界释放信号。
可此时此刻，灯塔的光灭了。
施玉手中的《灯光信号手册》，详细记载着灯塔的运转原理与各类闪光模式。灯灭的原因，就是身旁那座巨型机械钟。
这座堪称笨重的工业机械钟，内部藏着一个数百公斤的重锤，通过重锤下落释放的重力势能驱动齿轮组，带动塔顶的菲涅尔透镜发光。
当下落接近底端时，势能不足便会导致灯塔的灯光熄灭。
因此，守塔人最基础的日常维护工作，便是为机械钟上链。每隔一个小时左右，他们就要握住钟体侧面的金属摇把，将重锤摇到顶端，确保灯塔始终以恒定的灯光闪烁频率出现在海面之上。
“所以呢？”宋郁昭走到机械钟前，“跟密码有什么关系？”
施玉答非所问：“齿轮工具箱。”
谢绮的反应和动作无疑都很快，几乎在施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从操作台下方提起一个金属手提箱：“找到了。”
工具箱并不算大，除了扳手、螺丝刀等拆卸安装工具，用于调整灯光闪烁模式的齿轮也按编号1-4分门别类地陈列其中。
谢绮依照操作手册上的图示指引，拆开机械钟外部的金属外壳，垂眸扫过内部暴露的齿轮组，说：“传动系统应该被节目组改造过。”
“为了方便我们解密。”
施玉笑了下，语气耐人寻味：“还真是贴心。”
谢绮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将原本的齿轮拆卸下来，换上编号1的齿轮后重新运行装置——几乎是瞬间，观察窗的位置重新闪烁起灯光：一下、两下、三下，紧接着是两次持续的长亮，重复此频率。
更换编号2的齿轮：长亮、长亮、短亮、短亮、短亮。
编号3齿轮：长亮后只闪烁了一下。
编号4齿轮：始终是长亮。
答案呼之欲出，是灯光闪烁频率对应的莫尔斯电码，密码是3790！
林念立刻走到暗门前，输入密码，随即瞳孔微缩——密码依然是错的。
为什么？难道他们的思路又错了……
他眉头紧蹙，正要扭头开口说些什么，施玉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留着棕色长发的S级Omega俯身弯腰，一片阴影从林念头顶倾泻而下，胳膊越过他的肩膀，修长的指尖在密码锁上飞快重新按下几个数字。
“恭喜您，成功逃离密室！”
依旧是那道无机质的冰冷机器女声。暗门应声滑开，露出一条泛着微弱光亮的通道。
林念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猝不及防地与施玉撞进彼此的视线。
施玉抬手将额前散落的刘海挽至耳后，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对他微微一笑：“阿念，你忘了——”
“灯塔原本一直在闪，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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