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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现衰败端倪 ...

  •   汽笛声划破黄浦江上的晨雾,远洋客轮缓缓靠岸。沈黛西站在甲板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栏杆,目光在码头上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三年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法国定制的浅粉色洋装,衬得肌肤如雪,一头乌黑的长发烫成了微微的波浪,用一支珍珠发簪松松挽起,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

      "小姐,行李都收拾好了。"贴身女佣阿翠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沈黛西点点头,目光却已经锁定了码头上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父亲沈宗翰穿着笔挺的深灰色长衫,一如既往地威严;母亲谢文茵则是一袭湖蓝色绣花旗袍,温婉端庄;而哥哥沈维安——黛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倚在栏杆上冲她挥手。

      船刚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快步走下舷梯,高跟鞋在木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母亲!"她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直接扑进了母亲的怀抱。

      "哎哟,我的小祖宗,慢点慢点。"谢文茵被撞得后退半步却还是紧紧抱住了女儿,眼眶瞬间红了,"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母亲,我好想您啊!"沈黛西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英国的日子可苦了,吃的都是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我都瘦了!"

      "瘦了?"沈维安在一旁嗤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看你分明胖了。"

      "沈维安!"沈黛西立刻瞪向他,"你才胖了!"

      "好了,别一见面就吵。"沈宗翰无奈地摇头,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路上累了吧?先回家。"

      沈黛西点点头,挽住母亲的手臂,却在低头时突然一怔——

      母亲手腕上那只家传的帝王绿玉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成色普通的翡翠镯子。

      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下意识看向哥哥的手腕——父亲在他二十岁生日时送的那块百达翡丽,也不见了踪影。

      黛西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或许是母亲怕弄丢,暂时收起来了?哥哥也许只是忘了戴……

      "黛西?"谢文茵察觉到她的走神。

      "啊,没什么。"她回过神,扬起笑容,"我只是在想,张妈今天会不会做我最爱的糖醋排骨。"

      "早吩咐好了,"谢文茵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就等你回来。"

      沈宗翰招了招手,家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但她发现不是往常那辆轿车。

      "黛西?发什么呆呢?"沈维安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该回家了,大小姐。"

      沈黛西回过神来,故意踩了哥哥一脚,"谁发呆了!我是在想,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

      "彼此彼此,"沈维安龇牙咧嘴地揉着脚,"你在英国肯定没少祸害那边的绅士们。"

      "好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沈宗翰无奈地打断他们,转向黛西,"路上累了吧?先回家休息。"

      沈黛西点点头,跟着家人走向汽车。她注意到父亲走路时微微驼背,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母亲虽然笑容依旧温柔,但眉宇间似乎藏着化不开的忧愁;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哥哥,此刻也显得心事重重。

      上车后,沈黛西忍不住问道:"爸爸,公司最近怎么样?"

      车内突然安静了一秒。

      "很好啊,"沈宗翰很快回答,声音却有些不自然,"一切都很好。"

      "那为什么——"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想问为什么母亲不戴那只帝王绿手镯,为什么哥哥不戴手表...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为什么什么?"沈维安从副驾驶转过头来。

      "为什么...不来英国看我?"她临时改口,"说好半年来看我一次的,结果三年都没人来!"

      谢文茵连忙解释:"你爸爸公司忙,我本来要去的,结果你外婆生病了..."

      沈黛西听着母亲的解释,心不在焉地点头。车窗外,上海的街景飞速后退,熟悉又陌生。她突然意识到,这三年里,家里给她的生活费确实逐渐减少了。最初是每月五千英镑,后来变成三千。她以为是父母想锻炼她的独立性,现在看来...

      "黛西,你在想什么?"母亲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黛西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了。"

      "那就睡一会儿吧,"谢文茵轻轻将女儿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到家妈妈叫你。"

      沈黛西靠在母亲肩头,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些细小的异常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对奢侈品的价值了如指掌。母亲那只帝王绿手镯至少值五十万大洋,哥哥的百达翡丽也要十几万...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家人绝不会变卖这些心爱之物。

      汽车驶入法租界,最终停在了沈家公馆前。黛西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花园和洋房,稍稍松了口气。

      "到了,大小姐。"沈维安拉开车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沈黛西白了他一眼,却在下车时故意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哥哥怀里。

      "喂!你——"沈维安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哎呀,不小心嘛。"黛西狡黠地笑着,趁机抓住哥哥的手腕——果然,那里空空如也,连常年戴表留下的白痕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沈维安迅速抽回手,眼神闪烁,"别闹了,快进去吧,张妈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沈黛西点点头,跟着家人走进阔别已久的家。门厅依旧宽敞明亮,但她敏锐地发现,原本摆放着明代青花瓷瓶的角落现在空空如也,墙上那幅徐悲鸿的马图也不见了踪影。

      "黛西,"父亲突然转身,严肃地看着她,"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黛西心头一跳,"什么事,爸爸?"

      沈宗翰的表情异常凝重,就在黛西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可怕的消息时,他却突然笑了,"张妈把你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希望你喜欢。"

      沈黛西松了口气,娇嗔道:"爸爸!你吓死我了!"

      家人们都笑了起来,但那笑声在她听来,怎么都带着几分勉强。

      她跟着母亲上楼,路过书房时,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父亲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而父亲正皱着眉头翻阅其中一份,神情是从未见过的焦虑。

      这一刻,沈黛西确定了一件事——她的家族,她引以为傲的沈家,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而那些消失的奢侈品,不过是最表面的征兆。

      晚餐时,餐桌上摆满了她最爱吃的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腌笃鲜冒着腾腾热气,蟹粉狮子头圆润饱满。但她注意到,往日餐桌上必有的鲍参翅肚都不见了踪影。

      "多吃点,"谢文茵不停地往女儿碗里夹菜,"看你瘦的。"

      "母亲,够了够了。"沈黛西笑着推拒,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餐厅角落——那对价值连城的珐琅彩花瓶不见了。

      沈维安突然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这么快?"沈宗翰皱眉。

      "约了朋友。"沈维安起身离开。

      等哥哥走后,沈黛西终于忍不住开口:"父亲,家里是不是..."

      "黛西,"沈宗翰打断她,"明天你表哥要来。他在汇丰银行工作,你多和他聊聊。"

      谢文茵连忙接话:"是啊,你表哥年轻有为。"

      沈黛西心里一沉。这是要给她安排相亲?

      回到房间,阿翠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兴奋地说:"小姐,还是家里舒服吧?您看这床多软,比宿舍那个硬板床强多了。"

      沈黛西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月光下,她发现原本精心修剪的花木如今显得杂乱无章,几个熟悉的花匠都不见了踪影。

      "阿翠,"她突然问道,"你觉得家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阿翠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啊,就是觉得老爷夫人好像瘦了些。不过小姐您放心,现在您回来了,他们肯定很快就能养回来的!"

      沈黛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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