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50、第 50 章

　　忽有一日，西北传来紧急军情，说是异族入侵，西北战事吃紧，请求陛下允许柯栈良速速返回西北。

　　林平怀看罢了奏折，就召见柯栈良进宫，道：“西北生变，你父亲让你回去协理军务。你意下如何？”

　　柯栈良早已收到父亲信件，柯洋很担忧他的安危，怕他被皇帝扣押京城。柯栈良也与父亲说了，暂时不愿离京。柯洋对这儿子尚算了解，图穷匕见道若是他不回西北，豫王的日子恐怕会不好过。
　　柯栈良道：“陛下，臣愿往西北镇守疆土。”

　　林平怀却是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父柯大将军镇守西北数十年，劳苦功高，朕一向感念。他一生征战，唯有你这一个独子，如今你尚未娶妻生子，这岂是小事？国事重要，家事同样不可轻忽。我早有打算，要在这京城里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这样吧，朕边关事情虽急，我换个人去就是了。你就在京城住下，待有了好事再说。”

　　“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但臣没有娶妻的打算。还请陛下成全，让臣归营。”
　　林平怀淡笑道：“哪个好男儿不娶妻？莫非你要像我皇弟一般？”

　　“此事朕已决断，你且回府待命，不得再提离京之事。难道朝堂之上，竟无旁的将士可用了，还要你千里迢迢再回西北。”

　　林平怀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很严厉了。柯栈良也不好再多说：“臣遵旨。”

　　林平怀又安抚道：“不久后就要过年了，你可不能一走了之。到时朕在宫中设宴，还要好生招待你呢。”

　　柯栈良道：“谢主隆恩。”

　　待回了将军府上，就听阿海问道：“陛下可准了将军归营？”柯栈良道：“不曾。”

　　阿海看了看他的脸色，愤愤道：“陛下这心思，当旁人都不知道吗？将军还是要早些决断，不可再留在京城了。”

　　柯栈良道：“父亲这奏章也不起效用，我出不得这京城。”

　　阿海突然间跪倒在地，叩首道：“将军，元帅膝下仅你一子，陛下要想辖制元帅，势必是要你在京都做个质子。将军留在京都一日，元帅便多一层忧虑，还望将军体谅他一番慈父心肠，早日归去。”

　　柯栈良任由他跪着，也不叫起“此事非我力所能及。”

　　阿海沉声道：“将军武功卓绝，要想闯出京城不在话下，只怕是将军根本无心此事，耽于儿女情长，消磨志气！”

　　“如此也没什么不好的。”

　　阿海着急道：“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若有朝一日他要对柯家动刀，将军焉有活路，到时元帅又要如何？你已经数次忤逆元帅了，这生死大事上，还要任性？”

　　柯栈良却似毫不在意，道：“你退下罢。”

　　阿海梗着脖子，“将军！”

　　柯栈良道：“你不愿走，那就继续跪着。”

　　说罢，柯栈良转身就走，阿海一颗心霎时间沉了下去。然而主子不叫起，他只得跪着。他心思百转间，甚至想要杀了豫王，若天底下没了豫王这人，将军又岂会继续留在京都。可惜将军情根深种，他不能胡来，要是动了豫王的一根汗毛，他也讨不得好。

　　阿海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忽然间肩膀一沉，他一看之下大为惊讶，乃是柯栈良另一个侍卫，名叫老杨。老杨相貌丑陋，身材矮小，不适和在人前行走，专做些阴私之事。老杨自己也性子孤僻，少有言语，不过和阿海倒很熟，见了之后难免打声招呼。

　　阿海道：“你怎的来了？”

　　老杨道：“自是将军召见。倒是你，怎么惹了他，还在这跪着。”

　　阿海自来将柯栈良的话奉为圭皋，很是崇敬，平日做事也是谨慎小心，少有被责罚的时候，今次多嘴而被罚跪，他自个儿能跪，旁人倒不能说，阿海将头扭向一侧，说道：“要你管？”

　　老杨脾气甚好，“我去替你说说情。”

　　老杨进了屋中，其时天已昏黑，阿海等了又等，才见柯栈良踏出门来，一身黑衣，面色肃然，倒是威风凛凛。阿海不敢言语，只是直挺挺的跪着，柯栈良瞧也不瞧他一眼，径直越过他而去。老杨紧随其后，冲着阿海无奈一笑，乃是爱莫能助的意思。

　　林元苏见到柯栈良时大为吃惊，这会已是睡觉的时辰了。柯栈良越窗而入，幸而这会儿屋内仅林元苏自己在，他忙扯着柯栈良走近里屋，低声道：“良哥稍候片刻。”

　　林元苏出了门，找到翠云，对他道：“今个不用你给我暖被窝了。”林元苏物尽其用，自从和翠云有肌肤之亲后，他每每春意萌发时，便使唤翠云侍弄。久而久之，翠云守夜也不再另铺席盖，夜夜都是睡在他的床上。

　　翠云正要沐浴，解衣袢的手放下，微笑道：“莫非王爷寻了别人暖床？”

　　林元苏道：“旁人哪有你好。”

　　翠云凝视着他，问道：“那怎么今夜不用我了？”

　　林元苏道：“日日如此，肝火太旺了。让我静一静。”

　　翠云自是应允。林元苏屋里还有个柯栈良，没心思和他讲闲话，笑了一下便回了房中。

　　林元苏对柯栈良这时候来很稀罕，忙问道：“良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柯栈良坐在了床边，说道：“想来看看你。”

　　林元苏笑道：“白日里还没看够吗？你原来这么想我。”

　　柯栈良点头，微带了丝笑意，“一时三刻不见，就受不了。”

　　林元苏下了床，柯栈良问：“做什么去？”

　　林元苏走到桌前，把烛芯挑的亮了一些，灯火下越发显得他灵秀可爱，他微笑着道：“让良哥好好看看我。”

　　柯栈良默不作声注视了他半晌，林元苏都生出不好意思了，柯栈良才招招手，道：“过来，和我说说话。”

　　林元苏依言坐在近侧，柯栈良很顺手的揽住了他的肩头，又是一阵默然无语。

　　林元苏感觉到他似乎是有心事，才这样沉默。而且天都这样晚了，按理说他是不会来的。但是林元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元苏会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告诉柯栈良，毫无保留。他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很爱跟柯栈良讲话。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要庄严，要持重，最好是少说话，凡事三思而后行。

　　但柯栈良是个例外。他白日里憋得狠了，晚上就和良哥躲在床帐里闲话，什么都聊，他所有的事情良哥都知道。

　　这世上第一个知道他爱慕李言青的人就是柯栈良。

　　他却很少听见柯栈良讲自己的事情。

　　林元苏忽然间心虚起来。他好像有点自私，都没怎么关心过良哥。良哥比他年纪大，现在又这么成熟稳重了，他再想关心又觉得晚了很多。

　　良哥也不讲话，或许他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就足够了。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也不喜欢身边的人问来问去。

　　林元苏打定主意，动都不动一下。起初是没什么事的，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良哥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温度，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意识到良哥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而他也是喜欢男人的。良哥和他离得这么近，良哥心里面不介意吗？

　　他的心里腾一下似火烧了一样。

　　可是，当初……良哥也是毫不在意。

　　或许对良哥来说，谁靠在良哥怀里面，是男是女，这些都无关紧要。良哥本来就是个比较随便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元苏听到了良哥叫他。

　　“殿下。”

　　林元苏微抬眼睫，看着柯栈良，应了一声。

　　柯栈良道：“我要走了。”

　　林元苏就很茫然的眨了下眼睛，说道：“我送送你？”

　　这么晚了过来，就是搂着他坐了一会儿，什么也不说，什么事情也不做。果然是离西北太远，没有军务的牵扯，良哥和他一样，成了个大闲人了。

　　“你要送我，不如一径送到西北。”

　　林元苏惊道：“去西北？良哥，你要回西北？”

　　柯栈良道：“如今的京城，我待不住了。陛下对我们家很有防备，他是要留我在京城的。今日我爹的奏章上呈，要我回西北，陛下仍是不允。为今之计，只好我悄悄的走了，遁回西北，陛下也拿我没有办法了。”

　　林元苏不傻，自然能看出如今局势，他虽很依赖良哥，然而生死大事前，他这点私情实在算不了什么，忙问道：“你何日走呢？”

　　柯栈良道：“宜早不宜迟。”

　　林元苏试探问道：“今夜？”这是最近的时候了。

　　柯栈良道：“嗯。这就要走了。”

　　良哥过来原是为了告别。

　　他将要离开，林元苏微觉涩意，道：“你尽管去，不用担忧我。”

　　柯栈良抚摸他的面颊，“你如今长大了，也是有主意的人了，自不用我担忧。反倒是我，犹豫徘徊，不如你了。”

　　林元苏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二哥他，着实不是什么好人，良哥留在这里，徒增危险。快些走罢。”

　　柯栈良道：“好。”

　　可仍然不动，林元苏故作大方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何必恋恋不舍。往后自有相聚的时候。”

　　柯栈良起身，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他轻功卓绝，身子一跃，便已隐入月色之中，迅疾离去。林元苏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半晌后，方把门窗合严，自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