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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rush 等多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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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南世爵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她只有一臂之遥。
“桑迎,我不是来给你压力的。”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是因为我才走的,那我想把你找回来。如果你不是,那你就当我今天发疯,把我送派出所都行。”
桑迎抬起头看他。
这个人,从她十八岁认识他开始,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按自己的节奏,说什么都直来直去,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让她惦记了整整一个青春。
“南世爵,”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十八岁的时候,我喜欢你喜欢得有多辛苦?”
南世爵愣住了。
桑迎的眼眶发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我出事了,你知道吗?我明明和我爸吵架发生意外出了车祸,可是我一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七年后,我明明才十八岁啊,怎么一眨眼就二十五了。最可怕的是那些记忆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不用喜欢你了,结果你呢?你把我‘绑架’到这种地方,跟我说什么‘那晚上的吻不是你的冲动’?”
她说不下去了。
南世爵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对不起。”他说。
桑迎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南世爵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你那时候那么辛苦。我失忆了,也……太蠢了。”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她。
“但我现在知道了。”他说,“桑迎,我知道了。”
殿外,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门槛上。那只花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门槛上蹭了蹭,然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喵了一声。
桑迎看着那只猫,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那只猫叫了一声后,便懒洋洋地踱步离开,尾巴尖在门槛上扫过,带起一小片阳光里的尘埃。
桑迎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却还维持着那个笑。
她觉得自己大概疯了——十八岁的人,二十五岁的身体,七年空白的记忆,还有一个失忆过的男人站在面前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
“你别哭。”南世爵的声音有点僵,手还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我带了纸。”
他开始翻口袋,西装内袋、裤兜、甚至后兜,最后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桑迎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南世爵明显慌了。
这个刚才还镇定自若把她“绑架”到山寺里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递纸巾的手举了半天,见她没接,又往前递了递。
“桑迎。”
她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上沾了睫毛膏的黑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这身体不是十八岁那具了身体了。十八岁的时候她不画睫毛膏,素着一张脸,和南世爵分别了三年,他愣是没有找她要照片,反而是他经常会邮寄一些跟着父母四处旅游的风景照。
可是一眨眼,她都已经二十五了。
十八岁的灵魂,二十五的身体。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奇幻?
“你刚才说,”桑迎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那晚上的吻不是你的冲动。”
南世爵点头。
“那是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有泪痕,狼狈得很。但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像十八岁那年一样,不懂遮掩,不会迂回。
南世爵沉默了一会儿。
“我失忆过。”他说,“七年前,出了一场事故。醒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包括你。”
桑迎的心揪了一下。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他继续说,声音很慢,像是在组织一段很难说清楚的话,“比如……我记得有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她很重要。每年下雪的时候我会觉得应该去找谁,每年六月我会觉得有个日子应该记住,可我记不住是什么日子。”
他看着她。
“后来我慢慢想起来一些。只是一些碎片。你在我宿舍楼下等我的样子,你生气的时候会咬嘴唇,你笑起来眼睛会弯。我不知道那是谁,但我知道我很想见那个人。”
桑迎的眼泪又涌上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南世爵说,“但我不知道是你。我只记得一些片段,记不清脸。我找了很多年,不知道该找谁。直到……”
他没说下去。
“直到什么?”
“直到我空降图书馆,上任的那天看到扎着小辫子的你。”南世爵的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你。我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我的土豆公主,就是你。”
他顿了顿。
“我和卢清清已经分手了,她劈腿了,我本来就打算结束这段没意义的关系,直到碰到你,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因为你。虽然我现在还是没想起来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想起来了。”
山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寺院的角落里那棵老银杏树开始泛黄,有几片叶子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你想起什么了?”桑迎问。
“想起你你就是土豆公主。你是那个经常和我书信来往的女孩。”南世爵看着她。
桑迎愣住了。
这些事,她以为他都不知道。
“你知道?”
“我后来才知道。”南世爵说,“那时候不知道。那时候……我太蠢了。”
他又说了一遍自己蠢。
桑迎忽然想笑,她问:“还有呢?”
南世爵看着她,眼神很深。
“还有那晚上。”
桑迎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晚上?”
“我出事那天晚上。”南世爵说,“我去找你。你记得吗?”
桑迎摇头:“我不记得。我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后面的……像是别人的。”
南世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我告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回距离更近了,近到桑迎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天晚上我去找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就是想去。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哭。”
桑迎的心揪紧了。
“你蹲在路边,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喊你,你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南世爵的声音低低的,“你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就扑过来抱住我。”
山风停了一瞬。
“你抱着我哭,说你怎么才来,说你等了我好久,说你再也不想喜欢我了。”南世爵说,“然后你就亲了我。”
桑迎的脸腾地红了。
“我……”
“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南世爵继续说,“但我记得一件事,我抱住你了。我抱得很紧,我不想松手。然后我亲回去了。”
他看着她。
“那不是冲动,桑迎。那是我想了很久的事。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桑迎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回她没擦,就让它流着。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山寺的钟声响了一下,惊起檐角的一群鸽子。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就出事了。”南世爵说,“回去的路上。我想着第二天去找你,第二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伸出手,这回没有停在半空,而是轻轻落在她肩上。
“桑迎,我让你等了三年。又让你等了七年。”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晚了。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我知道你十八岁的时候喜欢我喜欢得有多辛苦!”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问你。”
桑迎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喜欢的那个人,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呢?”南世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不确定,有一点点紧张,那是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她……还在吗?”
桑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只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门槛上舔爪子,舔着舔着抬起头,喵了一声,像是在催她回答。
桑迎深吸一口气。
“南世爵,你知道我二十五岁这七年是什么样吗?”
南世爵摇头。
“我也不知道。”桑迎说,“我只知道那些记忆像是别人的。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我’,很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五岁的手,和十八岁不一样了,骨节分明,指尖有点凉。
“她可能等累了。”她说,“等了那么久,等了那么多年,等到最后……都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
南世爵的手从她肩上滑下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干燥,有力。
“那换我等。”他说。
桑迎抬起头。
“你等什么?”
“等你。”南世爵说,“等你十八岁的那部分慢慢长大,等你二十五岁的那部分慢慢想起来。等你想清楚,还要不要喜欢我。”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等过你吗?没有。一直都是你在等我。”他说,“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