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她》晚屏

10、消失的她

　　漆黑的悬崖之上，狂风呼啸着，似要将这世界的一切都卷入黑暗的深渊。

　　沈亦歆静静地站在崖边，她低头俯视着脚边的麻袋，就像在看着一个即将被自己处置的物件。她的手中紧紧握着刚刚关机的手机，屏幕的光亮消失的那一刻，仿佛切断了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她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前面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渊，深吸了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哥，你说从这儿跳下去，会死吗？”

　　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透着一种让人揪心的绝望。

　　“阿歆，你小心点，这儿风那么大，稍不小心真的会掉下去的。”沈亦航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担忧。他向前微微探身，似乎想要在这狂风中伸出一只保护的手，但又害怕自己的举动会惊到沈亦歆，让她真的失足落下。

　　“小吟，你往里边来点，可别为了计划害自己受伤了。”林婧悦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沈亦歆的身影，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着对即将到来之事的期待。

　　沈亦歆在黑暗中微微上扬嘴角，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她回头看向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那一丝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如此珍贵，就像她此刻渺茫的希望。

　　“你们放心，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生命。”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地上的那个麻袋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十一年前，2008年」

　　高一的那年暑假，阳光炽热地烘烤着大地。林婧怡所在的班级选择了悬崖下那片山庄作为暑期实践的地点。那片山庄本应是充满欢乐与活力的地方，可谁也想不到，这里即将成为一场悲剧的发生地。

　　就在暑期实践的最后一天，阳光依旧火辣，林婧怡、苏海诺和汪思雨像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苏之吟逼到了悬崖上。苏之吟的后背紧紧贴着悬崖边缘的岩石，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而那天的杨海明明什么都看见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被冷漠取代，他默默地转身离开，就像一个逃避责任的懦夫。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悬崖，以前你们再怎么欺负我，我都能忍。可这里是要出人命的。”苏之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用言语感化眼前这几个如同恶魔般的人，可她们却无动于衷。

　　林婧怡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她还在一步步地逼近苏之吟，眼神中满是恶意。

　　“哼，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今天就算你死了，别人也只会认定你是失足坠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狠狠地戳着苏之吟的胸口，每戳一下，苏之吟就因为站立不稳而往后退一点，好几次都差点摔下悬崖。

　　“姐姐，你们在干嘛！”林婧悦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婧怡不悦地皱着眉头，“你来这儿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就像自己的好事被人破坏了一样。

　　“姐姐，你平时在学校欺负小吟不够，现在还想害她摔下悬崖吗？”林婧悦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拦在了苏之吟的跟前，她紧紧地握着林婧怡的手，试图将她拉走，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就在几人拉扯间，苏之吟一个没站稳，身体向后倒去。林婧悦急忙转身想拉住苏之吟，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嘴里大喊着：“小吟！”

　　可不想林婧怡将她往身后一拉，林婧悦的双腿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岩壁上。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顿时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而苏之吟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声，像一只折翼的鸟儿，直直地摔下了悬崖。

　　「2019年，现在，冬季」

　　不远处响起的警笛声打破了这悬崖上的寂静，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希望的号角。沈亦歆看向沈亦航，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哥，你快走吧，别牵连到你。”

　　“好。”沈亦航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沈亦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小心。”

　　“那……我也先走了，小吟，一切小心。”林婧悦微微颔首，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对沈亦歆的信任，也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一丝恐惧。她提脚就准备转身离开，沈亦歆却迅速搭上了她的肩，微微歪头，冲她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小悦，这麻袋里的可是你姐姐，你确定不和她道个别吗？”

　　“不用了，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林婧悦只是冷冷地看了眼麻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叹了口气，提脚就准备离开。

　　“可是，她好像想见见你啊？”沈亦歆缓缓蹲下身，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她解开了麻袋上的绳子，露出了一张林婧悦很熟悉却又感到很害怕的脸。麻袋里的人似乎还在沉睡着，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表情。

　　“可是，她好像想见见你啊？”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她不是我姐姐。她……”

　　“她当然不是你姐姐了，因为她才是真正的林婧悦，而你……才是林婧怡！”苏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苏子羡的电话，这才让苏子羡听到了她在悬崖上和林婧怡的对话。

　　苏子羡做了个停止上山的动作，又打开了手机的扩音功能，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苏子羡知道，沈亦歆是想让林婧怡暴露自己的罪证。

　　“小吟，你疯了吧？你说她才是林婧悦？”对面的人发出一阵狂笑，她的头向后仰着，眼睛里充满了不屑。继而镇定了下来，她冷漠地看着沈亦歆，眼神中透着一种冰冷，“如果我真的是林婧怡，你早就死一千次了，我又为什么要配合你演这出戏？你说啊？”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表现出一种傲慢的姿态。

　　“很简单，因为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死无对证。”沈亦歆从麻袋里拿出一捆安全绳，她的动作很利落。掏出其中的一截，眼神中带着一种质问，“你故意在这根安全绳上做了手脚，是为了让我把林婧悦扔下去的时候能确保她真的掉落了悬崖，是吧？林婧怡，她是你妹妹，你怎么狠得下心？”

　　就在二人争执的时候，麻袋里的人渐渐苏醒了过来。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吓得浑身缩成了一团，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里一直嚷嚷着让她们不要过来，自己会乖，会听话，会好好吃药。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像是在保护自己。

　　林婧怡看着眼前的人疯疯癫癫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在这悬崖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苏子吟，就算我现在承认我就是林婧怡那又怎么样？她已经疯了，你还能指望一个疯子替你作证？在警察上山找到我们之前，我就能把你杀了。十一年前我能杀你一次，现在我就能杀你第二次！”她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说着就要扑过来。

　　沈亦歆却不慌不忙地从身后掏出手机，脸上带着一丝得意。“那这个呢，应该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吧？”

　　林婧怡看着正在通话的手机界面呆愣当场，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与此同时，苏子羡带着手下急匆匆地赶到了悬崖之上，他们迅速地解救了苏子吟和林婧悦，那一瞬间，阳光似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这片悬崖上。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冰冷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面上。

　　苏子羡缓缓来到玻璃前，脚步轻盈地站在沈亦歆身旁，眼睛看向病房里。病房里的林婧悦正处于狂躁状态，医生们正忙着给她打镇定剂。

　　苏子羡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微微皱着眉头，侧过头问沈亦歆，“她怎么样了？”说完，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咖啡，递给沈亦歆，那动作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慰。

　　“谢谢，哥。”沈亦歆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咖啡，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她轻轻吹了吹咖啡，然后浅尝了一口，温热的咖啡顺着喉咙流下，让她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

　　“终于又听到你叫我一声哥了，真好。”苏子羡听到这声“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像是在回味着那一声称呼带来的温暖，然后欣慰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包含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复杂情绪。

　　“苏队，沈医生，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是我得……”小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有些犹豫。他走到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亦歆点了点头，将杯子递还给苏子羡，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她轻声说道：“很好喝，谢谢，哥。”然后便跟着小夏离开了。

　　苏子羡站在原地，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沈亦航。沈亦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神情复杂，眼神里有犹豫、有担忧也有一丝决然。苏子羡冲他挥了挥手，声音沉稳地说，“沈医生，能聊聊吗？”
　　“好啊。”远处的沈亦航回应着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早已料到的坦然，跟着苏子羡离开了医院。

　　两人相约着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咖啡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他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后，就切入了正题。

　　“沈医生，首先我得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妹妹的照顾。”苏子羡看着沈亦航，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他双手捧着咖啡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温度，仿佛这样能让他的心情更加平静。

　　沈亦航喝了口咖啡，砸了咂嘴，那动作像是在品味咖啡的味道，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他微微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苏警官客气了，阿歆……哦，小吟是个不错的妹妹，如果我妹妹还在，也应该和她差不多年纪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眼神里闪过一丝思念和痛苦。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像是把心中压抑的情感释放了一点出来。

　　“说到这个，我得和你道个歉。当初我见到小吟的时候，她满身满脸的血，我就自作主张把我妹妹的脸复制到她脸上了。可以说，我也有私心，每回见到小吟，就觉得我妹妹还在。”沈亦航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低下头，眼睛盯着手中的咖啡杯，仿佛杯子里有他过去的回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子上划着圈。

　　苏子羡搅动着咖啡，咖啡勺在杯子里旋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眼神里透着一种同为兄长的共鸣，“都是当哥哥的，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能和我多说点小吟的事情吗？我想知道这么多年，她过得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一丝担忧，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妹妹这些年的生活情况。

　　沈亦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他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种回忆的沧桑，“要说好，那肯定是骗人的。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吧，毕竟都过去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不想再去揭开苏子吟的那些伤疤。

　　苏子羡喝了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散开。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沈亦航问道：“对了，小吟的计划你应该也有份参与吧？”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要穿透沈亦航的内心，找到答案。

　　沈亦航拿杯子的手一顿，他的心中微微一惊，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苏子羡，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反问道：“苏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子羡，想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意图。

　　“那么大一个麻袋，还藏着一个人，我想小吟一个人应该是搬不动的吧？更何况，要囚禁其他几个人，这房间得多大啊？”苏子羡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沈亦航的表情变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似乎已经认定了沈亦航参与其中。

　　岂料对方并没有任何的慌张，沈亦航只是耸了耸肩，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那又如何，苏警官应该没有证据吧？”他的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他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苏子羡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是想说，小吟毕竟是我的妹妹，她要做的事应该由我来完成。”苏子羡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他觉得作为哥哥，应该保护妹妹，而不是让妹妹去冒险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这得由小吟说了算，毕竟我还当了他11年的哥哥呢。”沈亦航一边说着，一边又喝了一口咖啡，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嘴角含笑，他觉得自己对小吟的感情不比苏子羡少。

　　“你小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苏子羡放下杯子，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他的眼神中满是警告，眼睛紧紧地盯着沈亦航，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猎豹。

　　沈亦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种对苏子羡威胁的不屑。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说道：“随便。”

　　苏子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觉得沈亦航这种态度很让人生气。他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口，却没想到咖啡很烫，差点叫出了声。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舌头在嘴里不停地打转，想要缓解那股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