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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莲花小师妹(4) “真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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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在钧天元殿,掌门夫妇正同远道而来的客人闲谈。
有小童过来禀告,“大小姐来了!”
此时伴在他们左右的,是刚认作女儿的皎皎,不高兴撅着小嘴巴,“我刚好一日,她就来寻晦气!”又把自己腰囊的糖丸拿出来,分给小童,“吃了我的破恶丹,快把人打出去!”
贵客当前,掌门夫妇不得斥责她两声,“那是你姐姐,什么打出去,休得胡言!”
客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
经过三日的宴会,他们都明白这横空出世的二小姐是白神宗的宠儿,大家恨不得摘星抱月给她。
原以为是这亲生女儿太过不成器,却不想她抱着一把古琴款款而来。
乌发浓滚滚的,脸颊旁各自环起一束青丝,系着两根长长的,垂到小臂的碧婵花丝绦,是清冷又微微透的蓝,脖颈套着一副天水碧玉坠领,及腰坠着珠网编织的符袋,好一个天然殊胜的小仙君!
她先是轻声细语向掌门夫妇问安,又落落大方向客人介绍自己,这么一个体面周道的掌门千金,众人都对她怜惜不已。
“……贤侄女心疾可还发作?我这有一枚轻黄露,或许对你有益。”
“多谢凝华道君记挂,晚辈感激于心。”
皎皎见她大出风头,摔了腰囊,气鼓鼓往外跑,三师兄不高兴瞪了眼晚樱,又对着六师兄翻了个白眼,做着口型,这就是你说的,小八她很不好?我看她活蹦乱跳得徒惹人烦,祸害还能再遗个三千年!他追着皎皎出去了!
剩下的师兄师姐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们重生回来才几天,好不容易哄得那小冤家开了颜,这小师妹一到,又把人给气坏了!
掌门夫妇也是忧心,对晚樱显出了几分不耐烦。
“你不好好修养,跑出来做什么?”
晚樱低眉顺眼,“女儿那剑仆垂金昨夜告知我,他家里发生祸事,没个主心骨撑起门户,我便消他契约,允他下山了,还请爹娘再为我寻个新的。”
六师兄眉眼轻轻一跳,他陡然想起昨夜,小师妹那像蛇一样的爬行,鬼气里生发出一地红萼。
那盗她春衫的垂金……还好吗?
掌门夫人皱眉,“怎么好端端偏你又生事……”
似乎意识到客人们异样的眼光,她生硬说,“你且等等,近日门中繁忙,还要安排人手去遗墟,还顾不得你。”
晚樱露出崇敬之色,“可是那无垢天仙的遗墟?儿也愿意前往。”
这座遗墟已经出世八百年了,前去探寻的宗门也走得七七八八了,似乎并无多少价值,但在重生的掌门夫妇眼里,那就是一处被人疏忽的洞天福地,特别是里头还藏有一池月洗荡魔泉,其中生长的荡魔金莲是万中无一的道莲,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晋级佳品。
若是他们二人出动,少不得凭空惹得嫌疑,生了事端,于是就让最得意的大弟子前去取宝。
从白神樱的噩梦中,晚樱却是知道,这女主小蚌妖也跟着去了,还吞服了最尊贵的一株金莲,修为从最低级的肉身境暴涨到灵动境。
小蚌妖阴差阳错跟大师兄成了好事,回到宗门就发现怀了孕,而大师兄却是愈发不敢面对他,急急忙忙要跟小师妹举办双修大典。
这自然又是一番小妖带球跑,仙君让她插翅难飞的虐恋。
白神樱心生嫉妒,伪装成了小妖跟他藕断丝连,本来是想要让大师兄吃些苦头,没想到两人真睡成了,到最后自己怀了孩子,也动了真心,主动坦白身份。
大师兄怒不可遏,震碎了她的心脉,连孩儿也一起死在腹中。
事后,将她流放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带,废人般的小师妹自然很快就死了。
大师兄接替了掌门之位,把真正的小妖风风光光迎回来,其余师兄们也都释然,纷纷送上祝福,这场人妖之恋由此得到流传歌颂。
对晚樱来说,这点噩梦算不了什么,而宝物却是能者先得,她是势必要得到荡魔金莲的,重生开局她可是拉了全场的仇恨,自己不替自己多想点,谁能救得了她?
这老爹老娘跟没有似的,别说给她取珠续命了,怕是拿她当女主的下酒菜呢。
果然,掌门夫人看了眼丈夫,后者沉声道,“你心疾未愈,连伏虎级都未到,莫要去拖后腿了!”
当下道境层次分六等,肉身,灵动,神藏,万寿,造化,通天,而肉身境有四级,化为顶豹,降猿,伏虎,镇象,此境又称为力士之战。
晚樱心头哂笑,并没有急着反驳。
此时皎皎抱着从三师兄那里得来的一对双鱼守御玉佩,被哄好的她高高兴兴跑回来,听见大师兄外派,二话不说就道,“我也去!”
掌门夫妇起先不允,经不得皎皎软磨硬泡。
“你,欸……去就去罢,霆乱,好好顾着她!”
千霆乱是大师兄的名,他极擅雷霆之道,这样的一个人物,偏偏对小妖无可奈何,“你呀,哪里危险偏要去,也该学学小师妹……”
“略略略!”小蚌妖吐舌扮鬼脸,“不学!不学!不学!”
俩人这番情态,客人们心里都泛起嘀咕,这小妖莫说是伏虎了,也就是个顶豹修为,在这样的一等宗门,又有将近三百岁寿命,身体康健,功行却马虎如此,可想而知主人平日多么松散,这样的岂不是更拖后腿的?
他们还知道,这位首席弟子的婚配,可不是这蚌妖啊。
氛围异样,掌门夫妇连忙补救。
“皎皎被我们拘禁在门殿时,她天性烂漫,总归要外出走走,见见世面,才对功行有益。”
晚樱没说话。
比起往日的横冲直撞,她乖巧文静得多,只是不知为何,六师兄心头钝钝的,泛出一丝苦涩,他忽然想起小八第一次练剑,是他给做的木剑,他竟是下意识道,“师尊,不如让我随同小八外出走走,也好宽解她的心结……”
掌门夫妇见有台阶下,也顺着话说,“既然如此……”
“什么心结?我看她那是生闷气生的!你还把她带上,这把皎皎置于何地!老三你到底那边的?”
三师兄激烈反对,厌烦晚樱惹了他的心上人,就更不愿意让她去遗墟了!
最终掌门拍板,以大师兄为首,带着三师兄,五师兄和皎皎同去,还对晚樱道,“你就在宗门好好修行,别成日里想东想西的,该是你的都是你的。”
该她的是什么?
掌门之位不是她的,大师兄的婚约也不做数,现在全宗门上下连应付她的一些虚情假意都没了,就给她留了个一出生就犯病的破烂身子,还从小担了个杀蚌取珠的恶名呢。
当我爱捡破烂?
但晚樱只是浅浅的,虚弱的一笑,“是,多谢爹娘,师兄们的教诲,我铭感五内。”
在六师兄的欲言又止中,晚樱回到了呼星楼,里头按照她的吩咐,布置已经焕然一新,宝塔,香绒,沉檀水,富丽堂皇之象,就该是这样,她没兴致过那活死人的素寡日子,偏在那影壁后,跪着一道血烂似泥的身影。
是她另一个剑仆,凿玉。
此时正值他锁灵诀的枯竭期,如万虫噬咬五脏六腑,发作得摸爬滚打,哀叫连连。
“大小姐……大小姐……不,少君,求你……求你……给我,给我药……”
像白神宗这样的大宗门,不比人间世俗的规矩,大小姐的称呼其实带着一种吉祥物的蔑视,以至于很多人都遗忘了,白神樱是掌门嫡系之女,是宗门最正统不过的少君,若非她患有心疾,她就是下一任的掌门亲传!
凿玉也不敢脏污主人的裙摆,隔着远远磕着头,都磕出一块白森森的颅骨来,晚樱拿过琴奴奉上的香绒擦手。
“叫得还是不够动听,再练练。”
还,还要?剑仆骇然!
整座呼星楼已经被晚樱下了隔离的禁制,没有人听得见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哀嚎,除了满殿的,坐立不安的,两腮已经被吓得青白的琴奴们。
几日如流水匆匆而过,后日就要去无垢遗墟了,三师兄季游为了应付路上的突发情况,特意抽出一天去了一趟十六禁山,此地多瘴气,但灵植也奇多,是白神宗的弟子最爱光顾的冒险之地。
季游非常顺利采到了五六朵凝露芝,正好给皎皎做她最爱的凝露轻身丸。
忽然地面袭起一根乌鞭,他避过,又惊又怒,“什么人?!”
眨眼之间身旁也落下七八道黑影,他们躲藏在雾气与斗篷之中,猩红魔气隐隐溢出,季游也甩出自己一支破魔玉笛,“你们是烬血宗的魔修?好大胆子!竟敢潜伏在我白神的地盘!”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飞快估算着对方战力。
三名肉身力士,四名灵动灵徒,还有一名神藏的道君高手!
纵然季游是常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此刻嘴里也是发苦,他自己也才刚入灵动二级,如何抵抗这样的围攻?
“久闻季仙君的玉笛飞声处,何处不明月,今日我们便来领教!”
季游只得硬捍这群有备而来的魔修,只是他处处落于下风,被虐杀得很是凄惨,幸亏他新得了一门步法,灵妙轻盈,在苦战中还真寻了一丝机会,把宗门的白龙传音纸放了出去!
“——不好!这小子叫救兵了!撤!”
魔修们并不恋战,重伤他之后迅速逃走!
“哇……”
季游一口血吐了出来,单膝跪地,硬撑着等人来,他左胸撕裂出一道伤口,正是被那烬血所伤,竟然生出了浓郁的魔瘴,若不能及时清除,他便会走火入魔,被这白神宗外围布下的净神大阵消灭殆尽!
视野模糊时,三师兄听见后头的动静,余光窥见了一截鲜艳的,金明霞光似的裙摆,欣喜不已。
“皎皎,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记着我……”
他整颗心都泡在蜜水里!
季游不想心上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撑着膝盖,摇摇摆摆站起来,还未转身——
“刺啦!”
剑尖顶着一挂浓血,淅沥沥滴落在草地上,季游愕然低头,看着这穿胸而过的利刃。
皎皎不可能这样对她……是谁?是谁?!
他晕眩,又离奇得愤怒,艰难拧过脖子。
身后有两张脸。
“凿玉,真是我的好狗狗,好乖好乖。”
那人夸赞了动手的剑仆,似乎嘉奖般摸摸他的头,后者深深埋着脸,却把剑尖唰的一下,猛地朝前!
“噗嗤!”
鲜血飞溅,季游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摔倒!
没了他的影子遮挡,那沾血的半张脸就显了出来。
白日里那乖巧垂在额头,脸颊旁的青丝发环已经放下,编织成两侧小股长长的辫子,用那雀金笼的金饰一段一段扣合着,异常浓艳灼人,金笼里雕琢着鸟食罐,还有一只栖息的翡翠眸鸾鸟,足扣金链,整副姿态栩栩如生。
这正是皎皎平日里最爱的少女辫发打扮,说不出的娇憨天真!
可此时黑云遮天,四周弥漫着一层鬼气森森的薄雾,那眼珠是透透的,水一样清冷的蓝,让这笼中金鸾也蒙上了一层蓝色的阴翳。
而三师兄死死地,紧紧地盯着后一张脸,眼珠因为怒火,浮出了蜘蛛网般连片的血丝!
“——是你?!竟然是你?”
“还以为师兄的血,滋养师妹时,会比旁人要温暖些……”
晚樱轻轻舔着溅到唇边的血,舌尖轻软,或许带着从娘胎里生出的病气,她骨子里都透着破碎感,眸子总是湿湿潮潮的,有蓝水滚过,柔弱得下一刻就要碎掉。
“啊,好腥,真是令师妹好生失望啊。”
你该死了,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