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定心动》祝尔

2、第 2 章

　　酒店一楼大厅。

　　王助理站定在大厅休息区，手中紧紧地攥着手机，虎口处泛起了红。
　　来往的脚步声像是针，刺痛着他紧绷的神经。

　　□□秉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把自己领导家的孩子弄丢。
　　如果大厅没有柱子，他恐怕连站都不会了。

　　他去周安屿家里送公司资料时，偶尔会见到周梓甯和她的孩子也在，他知道那孩子有些怕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整张脸埋在周安屿的怀里，不肯正脸看他。
　　后来见的次数多了，那孩子对他也有些熟悉。

　　可三岁的孩子好奇心强，玩性也大，她待在大厅里上蹿下跳，险些把酒店桌子上的花瓶摆件打碎。
　　无奈之下，王一秉带周乐言去了隔壁小型超市。
　　那超市门前摆放着儿童摇摇椅，投一枚硬币就能坐三分钟。

　　王一秉看了周乐言一会儿，接通手机来电。摇摇椅启动之后还有儿歌播放，周围环境过于嘈杂，通话声音模糊不清，他便去了一旁。
　　起初，眼睛还盯着超市门口的动静。

　　电话里的人迟迟找不到文件所在位置，再加上天气酷热，王一秉内心燥热难耐，声音不免大了些，引得路人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他有些忸怩，眼神慌乱看向一处。

　　等挂断电话，播放童谣的摇摇椅早已停止，坐在里面的小人没了踪影。

　　酒店的温度并不低，眼下的王一秉却觉得自己全身如坠冰窟，内心被慌乱恐惧吞噬。

　　“饭店附近都找过了没有？”周安屿肃声道。
　　□□秉猛地惊醒，才发现周安屿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对不起周总，我…”

　　周安屿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找到乐言之后再说，饭店监控看了没有，附近找过没有。”
　　□□秉告诉他，发现周乐言不见的第一时间，他在附近找过，并且去商铺看了监控视频，知道了她的离开方向。

　　周安屿拍了他的肩膀，“分头找，不行就找警察。”

　　——

　　腿被轻推一下，安好以为是辛竹在店里看到自己来了，放了阿蛋出店。

　　没曾想转身看到的却是一张鼓囊囊圆润饱满的小脸，小朋友眼睛大而明亮，脑袋上扎着两朵小啾啾，穿着白色的公主裙。
　　额前的碎发因为热天被汗浸湿，脸蛋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咦？”安好张望四处，并未发现有大人的身影，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儿的视线平齐，柔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朋友啊？”

　　直到两人的距离拉近，安好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眶也是红的湿润。
　　“你…”

　　“妈妈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的小朋友哇的一声泪如泉涌，嘴里念叨着“找豆豆”。
　　两岁多的小孩子正处在发育阶段，一句完整的囫囵话都难以说出口。

　　“豆豆，豆……找…找不到了，呜呜呜。”胸前的抽泣扰乱着她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吐出来几个字。

　　手中的头盔“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动在旁，安好顾不得捡头盔，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搞得手足无措。
　　“怎，怎么了这是，豆豆是谁？”她站起身，牵着小朋友的手，弓着身子轻拍她的背安抚，“没事没事，阿姨带你找妈妈啊。”

　　那孩子察觉她要走，哭的声音越发嘹亮，蹦哒着张开双臂。
　　安好忙抱起她，顺背抚慰，“没事没事，别害怕，我不走我不走。”
　　小朋友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松手，嚎啕的哭声听得她简直肝肠寸断，心里不免惊叹，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人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安好环视四周，不见一人面带焦急的神色走向自己，反倒因为小孩子洪亮的哭声惹得经过的路人频频看向她，有的甚至带着一丝狐疑，但看着那孩子紧抱着安好，没有多说什么。

　　这眼神虽短，但架不住多。
　　路过的每个人几乎都要斜眼盯自己，安好有些慌乱，欲哭无泪，顺背的动作半点不敢停下，语气里带了些求饶，“宝贝别哭了，再这样下去，人家都要以为我是偷小孩儿的了。”

　　“你这抱的谁家小孩儿啊？”

　　店里爬在门口的阿蛋早就感知到安好的动静，鼻腔发出兴奋的哼哧声，在屋里边跑边转圈。
　　辛竹听到这动静，就知道是安好来了。
　　只不过在前台坐了半天，迟迟不见安好进来。出来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个小不点。

　　看着那紧搂的小胳膊，辛竹的眼皮僵住般一眨不眨，“什么鬼啊，安好，你这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生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安好的嘴角向下一瞥，似笑非笑，“我连男人都没有，怎么背着你生孩子？”
　　手里安抚的动作一刻没停，那哭声才渐渐有了消止的趋势。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停好车她就在我身后了。”安好问道，“你看看这小孩儿，是不是你旁边店铺老板的孩子？”

　　“这是你捡的啊，我看这抱着你的架势，怎么跟你亲生的一样。”辛竹有些诧异，边说边走到安好身后，尝试看清那埋在安好的脖颈里的小脸蛋。
　　“宝贝，让姐姐看看你是谁家的小宝贝呀，看了之后给你买糖吃。”

　　那孩子纹丝不动，反倒是藏得更深了。
　　辛竹：“……”

　　“怎么样？”安好问。
　　辛竹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只在这儿见过两个孩子，比她都大一点，而且也没这么怕人。”

　　炙烈灼人的太阳光烤炽着车道的沥青路，发散着阵阵热浪，暑气蒸人。
　　小朋友额头上的密汗尽数蹭在了安好的脖子上，脸蛋也出现了不自然的绯红。
　　安好担心她会中暑，抱着孩子进了宠物店。

　　见到安好的阿蛋兴奋非常，跳起扒拉着安好，在她腿边转圈。
　　进了店里的周乐言，坐在安好腿上，注意力完全被屋子里的猫狗吸引，眼睛直溜溜地看着那只吐着舌头的金毛，哭声不再，泪珠挂在脸颊上，伴随着简短的呃逆。

　　一个小孩子不会跑的太远，两人商量过后一拍即合，打算在店里等一会儿，看看是否会有着急的人找到这条街，如果没人来找，就由安好把这小人送到附近的派出所。
　　辛竹调高了中央空调的温度，从前台的抽屉里翻出了两根棒棒糖，连带着纸巾递给了安好，看着她帮那个孩子擦汗。

　　“这孩子为什么会主动找到你，还让你抱？”
　　看着蜷缩在安好怀里的孩子，辛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肯定是因为我面相善良，长得太漂亮了。”安好用食指逗弄了一下小朋友的下巴，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宝贝，哎呀长得可真漂亮啊你。”
　　辛竹皮笑肉不笑，“是是是，美女姐姐。”

　　见怀里的小朋友被阿蛋吸引，安好叫了声，“来，阿蛋。”

　　听到自己名字的金毛当即靠近安好，把自己的头放在了她另一条腿上。

　　安好指挥，“来，坐！”
　　听到指令，阿蛋的前肢撑着地，后腿弯下去，听话的坐下，吐着舌头等待安好的下一步指令。

　　“卧！”
　　阿蛋抬着头爬在地上。

　　安好比出一把枪的形状，对着阿蛋，嘴里发出啪的一声，只见那金毛侧着身子，连带着狗头躺地，俨然一副中了弹受伤的模样，倒地一动不动。
　　周乐言看了眼安好，咯咯的笑出了声，扭动着身子想要下地。
　　安好顺势放她下来，叫起了还在中弹的阿蛋。

　　“行啊你，还给阿蛋训练了。”辛竹站在一旁看了全过程。
　　“那是，”安好秀眉轻挑，“生活不易小安叹气，我可防着万一哪天我接不着单，没钱过不下去，指望着阿蛋跟我在街头艺术表演挣点钱呢。”

　　安好弯着腰，虚搂着周乐言，将人狗之间隔了点距离。
　　毕竟阿蛋是只大型犬，她也没有孩子，还从未见过阿蛋和孩子相处的样子，更何况这小朋友也不是自己的，她不敢完全放下心让阿蛋和这小朋友单独玩耍。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正当安好以为辛竹是因为自己的胡说感到无语，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那人一脸正色，像是在认真思考。
　　顷刻后，辛竹指着她的比熊，道：“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这样，帮我把它也训练一下吧。”
　　安好：“……”

　　阿蛋坐下之后的高度和周乐言平齐，三岁的孩子对抚摸还没有准确的认知，她朝阿蛋的头顶伸去手，一抓一抓的摸着狗头。
　　阿蛋任由她抓，嗅着周乐言的味道开始对她的脸胡舔一通，逗得她咿咿呀呀直笑，退倒在安好怀里。

　　奶声奶气的笑声充斥在这间尾巴集市里，萦绕在安好耳边。
　　单调乏味的画图工作占据了她这几年的大多时间，从毕业到现在已然三年。
　　遇到这孩子，像是有人在她这条死气沉沉的困潭里放上了一只纸船。

　　安好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目光温润，嘴角露出一星笑意。

　　她突然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小不点叫什么。
　　“你…”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外面也不见有人在找，还是赶紧送到派出所吧，免得人家爸妈着急。”
　　想问的话被辛竹打断，安好抿嘴不语。

　　算了，从遇见到现在，这小人一句囫囵话都没说过，估计问了也不会回答。

　　安好直起身子，抱起周乐言去后面给她洗了把脸。
　　“有什么防晒的东西吗？”安好指着周乐言，“给她挡点太阳。”

　　辛竹给了她一顶遮阳帽，戴在周乐言头顶像是顶了一口锅，连带着她的脸都遮上了。
　　周乐言下意识仰起了头，抓着帽沿想要掀开帽子，力气不知往哪处使，帽子一动不动。

　　安好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帮她整理，系紧了帽带，帽子堪堪能固定在她头上，不那么容易掉。

　　——

　　派出所里。

　　安好牵着周乐言，向值班民警说了情况。

　　“诶，刚才是不是有个人报警来着，说他小孩儿丢了，是个女孩儿对不？”值班警察朝里间问道。
　　“对，是个女孩儿，长得挺白净，两三岁，穿着白色小裙子。”屋里走出另一位民警，转头道：“小刘，给刚才那个人打电话，让他来看看是不是。”

　　话音已落，值班民警蹲下身子，向周乐言伸出双手，哄道：“来宝贝，叔叔抱，一会儿爸爸就来了啊。”

　　安好低头看着小不点，那民警靠近她的时候，这小不点就已经往后退了一小步，半张脸都挡在了她的腿后。
　　她看着民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同样蹲下身子，牵起周乐言的两只手，柔声道：“没事的乖乖，这位叔叔会在这儿陪你等爸爸，他一会儿就来了。”

　　“来，你看这是什么。”
　　那民警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奶糖，捏在手里在她眼前晃了晃，佯装递给她。

　　安好顺着民警的话，故作惊讶，“哇，你看，叔叔手里有糖诶。”
　　小不点靠在安好的怀里，但是脸已经转过去对着民警，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颗奶糖，没吭声。

　　民警笑道：“来，你让叔叔抱，叔叔就给你糖吃。”

　　周乐言回头看着安好。
　　安好轻轻点头，示意她可以去。

　　小不点迟疑地走过去，双手交握在一起，眼巴巴看着那颗糖。

　　民警说：“来，叔叔帮你剥开好不好，哎呦，还有点难剥。”
　　他手里的动作随着声音，刻意的缓慢而动。
　　而他身后的另一个民警对着安好挥手，无声示意她可以离开。

　　安好轻咬着下唇，眼神在民警和小不点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她脚尖转向门外，踱步走了出去。

　　顷刻间，派出所里响彻起嚎啕哭声。

　　民警手里的糖纸刚剥完，那孩子已经发现安好离开，转头向门口跑去。
　　一时间措手不及，两个民警都没反应过来，孩子都没抓住，“你这孩子耳朵怎么这么利索啊！这么快就发现了。”

　　派出所外的安好已经插好了小电驴钥匙，听到声响，抬眼便瞧见小不点扒在玻璃门上看着她，张着嘴巴拍门的场景。
　　她身后的民警拉着她的胳膊，试图把她抱起来。

　　或许是民警不敢太用力，小不点一直在挣扎，民警愣是没成功。

　　听着那啼哭，手放在钥匙上的动作凝滞于此，安好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拔了钥匙，取下头盔，回了派出所里。

　　她有些于心不忍。

　　见到安好回来，周乐言张开双手，仰着哭成花猫的脸要她抱。
　　安好见状，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揪了一下。

　　她抱起小不点，手轻拍她的背安抚，满脸歉意的看向民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陪她等吧，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既然你不急的话，就麻烦你坐这椅子上陪她等吧。”两个民警吐了口气，擦着额头的虚汗，“现在的小孩儿还挺不好骗。”

　　安好抱着周乐言坐在等候椅上。
　　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不点还在抽泣。

　　夏天的衣服薄而柔软，周乐言的身子几乎贴在了安好的身上。她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整个人都在抽噎。

　　她擦着小不点脸上的泪，两个小揪揪有些凌乱，看着那泛红的双眼，安好心里愈发难受与愧疚。
　　“对不起。”

　　三岁的周乐言并不知道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听到安好的声音，只是靠得她更近了。

　　兜里还有辛竹给她的另一根棒棒糖，安好拆开包装，糖放在了小不点手里，糖纸被她握在自己手里。

　　一大一小都冷静下来。
　　安好的耳边莫名出现嗡鸣声，脑子也有些疼痛。
　　她揉了一侧太阳穴，不适感才有些消散。

　　今晚一定得好好睡觉了。

　　心里念叨完，派出所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寻声而至。

　　高挑清瘦的身影逆光出现，长袖被挽在小臂处，白色衬衫被汗浸透。

　　眼前的场景和她下午补觉时做的梦如出一辙，安好一时有些失神。

　　光线过于刺眼，回过神的安好下意识用手挡在小不点眼前。

　　一时间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她眯着眼睛先看到了那人进了派出所之后站定着不动，而后视线转移到了挂在那胳膊上的粉色水杯。
　　与那扑面而来的商务人士气息太过违和，她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小不点的家人来了。

　　她低声欢欣对小不点说：“你爸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