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本里的第38个理由》南十章

19、第 19 章

　　五年后的巴黎，深秋。

　　林南站在自己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蒙帕纳斯大厦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刚结束与纽约画廊主的视频会议，对方对她即将举办的"宇宙共生"系列展览表现出极大兴趣。

　　"Lin, tu as vu ?a?"（林，你看到这个了吗？）助手艾玛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一本艺术杂志。

　　杂志封面赫然是林南最新创作的《星辰对话》——一幅融合了星空与城市景观的大型油画。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内页的一篇专访，配图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亚裔科学家如此眼熟。

　　"Dr. Tong Bei, le jeune prodige du MIT..."（佟北博士，MIT的年轻天才...）

　　林南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五年时光将佟北的轮廓雕刻得更加成熟，但那抹熟悉的微笑丝毫未变。文章介绍他在天体物理学领域的突破性研究，以及即将在巴黎举行的国际学术会议。

　　"C'est ton ancien petit ami, non?"（这是你前男友，对吧？）艾玛眨眨眼，"Tu m'en as parlé."（你跟我提过他）

　　林南合上杂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分手后，她刻意回避所有关于佟北的消息，只从苏晓偶尔的邮件中得知他去了美国，事业顺利。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La conférence a lieu la semaine prochaine à la Sorbonne."（会议下周在索邦大学举行）艾玛意味深长地说，"On y va?"（我们去吗？）

　　林南摇摇头："J'ai trop de travail."（我工作太忙了）

　　但命运似乎另有安排。三天后，杜邦先生亲自打来电话，邀请林南参加一个索邦大学与巴黎美院的联合活动——科学与艺术的对话论坛。

　　"Tong Bei sera l'un des intervenants,"（佟北是发言人之一）老先生的声音带着狡黠，"Et vous êtes parfaite pour représenter l'art."（而你非常适合代表艺术）

　　挂断电话，林南站在画室中央，四周是她五年来创作的作品——从《星尘余烬》到《星辰对话》，每一幅都承载着她对那段感情的释怀与超越。或许，是时候真正面对过去了。

　　论坛当天，林南选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就像他们初遇时她穿的那件。索邦大学的礼堂座无虚席，她坐在前排，手心微微出汗。

　　当佟北走上讲台时，林南的呼吸一滞。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学者特有的从容。演讲主题是"宇宙中的混沌与秩序"，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着深奥的天体物理现象。

　　"...就像两颗相遇又分离的恒星，"佟北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它们的轨迹看似随机，实则遵循着宇宙的基本法则。即使不再相遇，它们引力造成的光线弯曲，也会永远改变彼此的路径..."

　　林南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隐喻，但这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紧锁的记忆之门。提问环节，她鬼使神差地举起了手。

　　"请问，"她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您认为人类情感是否也遵循某种类似的宇宙法则？"

　　全场安静下来。台上的佟北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穿过灯光，终于认出了提问者。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从科学角度来说，情感是神经元的活动，确实遵循物理法则。"佟北缓缓回答，眼睛直视林南，"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更愿意相信，有些联系超越了时空和物理定律...就像光年之外的星光，即使源头早已消失，我们依然能看见它的美丽。"

　　礼堂响起掌声，但林南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论坛结束后，人群涌向酒会，她犹豫着是否该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南。"

　　她转身，佟北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两杯香槟。五年时光在他们之间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声呼唤中轰然倒塌。

　　"好久不见。"林南接过酒杯，努力保持平静。

　　"你的画展我看了报道，"佟北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赞赏，"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你的研究也是。"林南微笑，"没想到你真的成了'看星星的人'。"

　　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像老朋友一样聊起这五年的生活。佟北在MIT拿到博士学位，现在在加州理工学院任教；林南成为欧洲小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刚刚在伦敦办了个人展。那些曾经让他们分离的梦想，如今都已实现。

　　"记得我们说过什么吗？"佟北突然问，"'不能因为爱情放弃前程'。"

　　"现在看来，我们做了正确的选择。"林南轻声说。

　　酒会渐入高潮，周围的喧闹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更加明显。最终，佟北打破沉默："我在想...如果你明天有空，可以带我看看你的工作室吗？我一直好奇你创作的地方。"

　　林南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中的期待与多年前邀请她看星星时一模一样。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正好有些新作品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第二天，佟北如约而至。他站在《星辰对话》前久久不语，那幅画的灵感正是来自他们曾经的星空之约。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作品，"最终他开口，"从《星尘余烬》开始...每一幅都看过。"

　　林南惊讶地转身："你怎么..."

　　"艺术杂志、展览报道、画廊网站..."佟北笑了笑，"科技的好处就是，即使在地球另一端，也能看到想见的人的消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工作室镀上一层金色。林南突然意识到，这五年的分离并没有真正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是改变了存在的方式。

　　"我下个月在纽约有个展，"她鼓起勇气说，"如果你恰好在东海岸..."

　　"我会去的。"佟北毫不犹豫地回答，"事实上，我可以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学校给了我半年学术假。"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无需言语就明白了彼此的未尽之意。五年足够他们成长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也足够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佟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让林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紧张，不是戒指。"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陨石切片，"这是我研究的第一颗陨星样本，一直带在身边...想送给你。"

　　陨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小的光芒，像凝固的星辰。林南小心地接过这份珍贵的礼物，突然发现盒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即使相隔光年，也终将重逢。"

　　"这次...我们慢慢来？"佟北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希冀。

　　林南将陨石放在掌心，感受着这份来自宇宙的礼物。它历经亿万年的旅程来到地球，就像他们的感情，穿越时间和距离，最终找到了归途。

　　"好，"她微笑着点头，"我们慢慢来。"

　　窗外，巴黎的天空湛蓝如洗。在这座见证过无数爱情故事的城市里，两颗曾经偏离轨道的星辰，终于再次找到了彼此的引力。这一次，他们不再年轻冲动，却更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是为爱牺牲前程，而是在各自闪耀的同时，也能照亮彼此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