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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应是我的劫 ...

  •   寒风钻了空子,自车帘溜进,即使马车内生了炭火,明夷也觉得寒意更甚。
      虞长至愁容满面,“当年我以二嫁之身入靖国公府,婆母不喜,妯娌刁难,我一人尚且如履薄冰,又如何看顾你?”

      明夷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轻笑,“说实话能让夫人这般要强之人道出此等由心之语,我很高兴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刺你。”说着,她竟觉得心里那只时不时就出来作祟的小鬼被她吐出身体了,便兴起将话都说了出来,“夫人舍我,是为保身。当年我的确恨过你……但现在,我不恨你了。这世上的人又有谁不在挣扎求生了?夫人在靖国公府如履薄冰,而我在唐州寸步难行。我不恨你,但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闻言虞长至黑眸颤动,她很快便冷静下来,说:“如今你回京,又将嫁昭越,高府里的人算计人心毫无血肉。小满,听我的,拒了这门婚事,你不适合!”
      “夫人您的苦衷我理解,那么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明夷很平静地看着虞长至,“从今日起,我与夫人天涯陌路,各自安好。至于我的婚事,也该由明齐和楼氏决定,和夫人无关。”

      车外迎面而来的风彻底冻结明夷的心,明夷才行几步,却在靖国公府的马车旁看到了昭越,他正盯着她看。
      明夷无语,今日哪里是什么黄道吉日?分明是大凶之日!

      昭越走近,他笑时温文尔雅,“小满,天色不早了,你若不介意,可以与我同车。”
      “……”敢情今日是躲不过这些人了?
      明夷福身,“多谢昭世子好意,不过,男女有别。”罢了,她对景无忧告别,“景小姐,云风雅集的好意我心领了,来日定登门谢你。”

      凝着明夷远去的背影,景无忧叹气,“小时候我们三个玩得最好,记得那个时候小满是我们之中最爱笑的那个。”
      “昭越你知道吗?今日小满对我笑了七次,却无一次是真心的。”

      昭越低低的,寒风稀释他话里的悲伤,“她不喜欢你,也讨厌我。”
      景无忧察觉到昭越话里的纠结,便说道:“过往苦难已成,今后她是你妻,你定要护她一世安乐。”
      “我会的,毕竟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昭越看着明夷远去的地方,神色幽微,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天色阴沉,寒风乍起,明夷的心被揉捏得不成样子。

      贞定十九年,明夷六岁。
      冠军侯府一朝败落,虞长至没了娘家做靠山,在明府受尽明齐的折辱,很快她便和明齐和离。
      只才半年时间,虞长至便嫁给靖国公景誉,成了景誉的续弦。
      独留明夷一人,在明府的高墙内,以孩童的纯真面对一群妖魔鬼怪。最后纯真被消失殆尽,心也从此死了。

      苏禾察觉到明夷的纠结,便笑着说:“你们青梅竹马,我看那昭世子对你有意。”
      明夷也不知苏禾到底怎么做到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苏禾一说话,明夷所有的愁怨便都消了。
      明夷趁苏禾不注意,朝她屁股一脚,“又叫我踢到了。”明夷挑眉,莫名一笑,“不过,苏大侠你的屁股一点都不翘。”
      闻言,苏禾登时整张脸都红了,她追着明夷打,“你最翘,你都翘到天上去了!你个挨千刀的,看我不打死你!”

      霎时,城郊的官道活了起来,在寒风烈烈里有了春意。

      北风吹,雪纷飞,已近黄昏天更寒。
      明夷月白色的大氅下,裹着她和苏禾。
      两人一步步沿着官道走,本以为今日势必要被雪淋个透,不料却望见昭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苏禾眼也尖,打趣道:“瞧,昭世子等你了!”
      “真是难缠!”明夷无奈,她已经做好要和昭越共乘一车的准备了,却见路的那头又有一驾马车疾驰而来。

      倏尔,明夷眼珠子一转,便流下泪来,看得苏禾不可置信。
      但见明夷走至路中,堪好车夫勒马。
      车夫本要斥责明夷一番的,但看着明夷泪眼若星,如小兔子般人畜无害的模样,又将狠话收了回去,只打趣道:“姑娘,今日此地无人,即使我们的马车真伤到你,你也讹不了我。”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车夫直截了当说出来,明夷又开始哭,她哭得凄凄惨惨,“小女子并非要讹你,只是今日游玩伤到了脚,现下雪又大,我只是想搭车回京。”

      明夷在苏禾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近马车,她睁着清亮的泪眼,说:“这位大哥,求您帮帮我们。”

      车夫已然心动,可他做不了主,便低声询问马车里头的主子,“公子,这位姑娘伤了脚,我们能否捎带一程?”

      车中传来低沉的声音,“让她们上来吧!”

      苏禾扶着明夷进马车,但她掀帘后看到里头坐着的人,便搓着冻红的双手坐到了外头。

      明夷没想到这辆马车的主人竟然是解休,明夷坐在解休对面,中间的小桌上煮了茶。

      解休面无表情,从容地倒茶给明夷,冒气的茶水自壶口被拉了老长,有一二水珠貌似溅到他筋骨分明的指节上。他将倒好的茶推过来,以他一惯狂风卷沙似飞不出这天际的又悲又沉的调子说:“明二小姐喜欢茉莉?”

      “没有啊!”明夷抬手嗅了嗅,真有股清香飘在衣袖间,“这是我朋友身上的,她喜欢。”
      解休冷不丁,突然的程度比夜里行路跌进暗坑还悚惧,他来了一句,“男的女的?”

      “啊?”明夷就这么直白的惊讶起来,倏尔,寒风瑟瑟里传进来苏禾的声音,“是我,我身上有茉莉香。解公子可别误会,我家小姐除了你之外不曾与旁的男子接触过。”

      “原来这样啊。”解休轻轻慢慢地端起茶来喝,凤眼濯濯却嚣张得要上天。
      这般细腻情愫,明夷自然不曾捕捉道,她白了眼苏禾的方向,心说:回去我再给你一分钱,我就不姓明。

      冗长的沉默,明夷并不觉得尴尬,只是听车轱辘碾压雪地,分明闷闷的声音,却像一根软浓的羽毛在挑弄人的后背。想不来这种声音为何这样?道不明刺挠的情绪,索性与解休说起话来,她轻飘飘问道:“今日秦公子是殿下派来给我解围的吗?”
      解休脸上没有丝毫反应,“我与秦公子不认识,和二小姐的关系也没好到要给你解围的地步。”
      “果真吗?”明夷妩媚的话音摇着纯情,她睁着清亮双眼看着解休,“殿下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吗?”

      寒风又起,吹得窗帘往外翻,便有白雪入内,轻轻落在解休发间。闻言,昏光里解休的嘴脸一副得逞,便是掩下悻悻,抬眼迎上明夷的眸子。

      明夷被解休看得一怔,今日解休穿着玄色束身锦衣,又披着乌黑大氅,此番雪光映人,落他身上,催出萧败。那双丹眼晓风残月般透着落寞,堪是琼花纷乱人离索,好生叫明夷怜心乍起。

      解休淡淡开口:“明二小姐,如何了?”

      “殿下说的有理,你我本不熟,是我自作多情了,”明夷接过热茶,还是道了谢,又说:“殿下真是我的福星。”

      车内灯光昏黑,明夷看不清解休的脸,只听得他问:“明二小姐何出此言?”

      解休的马车内没有炭火,明夷却不觉得冷。

      “殿下曾救我于昏迷之际,又在雪夜送暖,今又助我脱险,殿下每每在我狼狈时出现,皆能帮我转危为安,这如何不是福星了?”

      解休轻声笑了,“见你三次,你次次窘迫。我在想,你应是我的劫。”

      “给殿下添乱了,是我的不是。”话罢,明夷抽泣起来,讪讪地说:“若我并非不祥之人,那我与殿下的相遇定然不会如此不堪,”

      倏尔,外头的马一声长叫,马车顺势往后倾倒。
      明夷一个不稳便摔到解休怀中。

      马车稳了,明夷整个人都趴在解休身上,她想借力起身,手竟不自觉摸到解休的胸膛。

      即使隔着衣物,明夷也能明显感受到解休的筋肉,她没能控住自己,一路往下摸到腹部,那坚硬的手感竟叫她流连忘返。

      倏尔寒风自窗而入,昭越看到了这一幕。
      明夷知道,也没有立马起身。

      一阵子的烈风很快散了,车帘重归平整。

      解休直接抓了明夷手臂,将她推开。

      适时,苏禾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小姐,你没事吧?”

      车夫也说:“公子,却才遇到镇国公府的马车,路上打滑才惊了马。你没受伤吧?”

      “我无事。”解休边整理衣袖边掀帘往外看,他撞上昭越不善的眸子,便说:“我的人惊了马车,可有伤到昭世子?”

      昭越摇头,眼睛却一个劲地往里头看。

      解休似笑非笑,“我与明二小姐是故交,却才那般实乃惊马所致,昭世子莫要多想。”

      昭越没理会解休,只看着明夷说:“小满,你可有受伤?”
      明夷低低的:“我没事。”

      “我观昭世子欲言又止,可是有话和明二小姐说?”解休咳了几声,复又笑着说:“昭世子可要上来?”

      昭越抱拳躬身,“那便有劳解公子了。”

      明夷瞠目结舌,趁昭越嘱咐镇国公府府卫时,她低声问:“殿下,这是何意?”

      但听得解休说:“明二小姐色胆包天,在下|体弱,禁不住明二小姐闹腾。”

      话罢,明夷惊了,未曾想沉闷文雅的解休竟会说出此番詈语,她倏尔便有了兴致。

      明夷挪坐到解休身侧,附在他耳边,娇娇地说:“本以为殿下清贵自束,没想到也是个十分懂情的。真是好生痛心,这些年对殿下的仰慕之情,竟都错付了!”

      马车小,两人便挨得近距,解休还未说什么,昭越提一盏巡夜灯上来了。

      看到明夷和解休挨得那般近,昭越玉面倏沉。

      马车又启,桌上巡夜灯里的火烛与车身一唱一和,一晃一摇着。

      昭越语气冷淡,看着解休说:“小满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解公子与她同坐,怕是不和礼数,不若我们换过来?”

      “我和明二小姐是故交,我原以为昭世子不会介意。如今想来,我的确唐突了。”解休落寞一笑,起身便要换位子。

      比起解休,明夷更不想和昭越挨那么近,便抓了解休衣角,拽着他重新坐下。

      解休极尽慵懒,朝昭越露出无奈的笑,“昭世子,明二小姐不让我换,这可如何是好?”

      明夷侧头看着解休,她竟从他眼角看出了一点得意!

      昭越复又对明夷笑着说:“小满,你对我便是男女有别,对他则毫无芥蒂。小满,可知你我才是夫妻?”

      明夷有口难言,怎么自昭越上车,车中便热得不像话?

      她便说:“你我还未成婚?昭世子,夫妻之言,为时尚早。”

      昭越笑得温润,“小满说得对,不过你我姻缘早定,离不开的。”

      倏尔,解休懒散的调子入耳,“不过明二小姐离家十年,与昭世子亦十年未见,如此阔别已久,昭世子竟对明二小姐一片真心,真叫在下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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