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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热闹 ...

  •   进了兰亭别苑,明夷依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竹林、花圃,便能看到湖心的云风亭中聚着不少人。

      各色的襦裙在风中翻飞,宛若一只只破茧的彩蝶,那是明夷从不曾拥有过的鲜活的生命力。

      明夷自布满彩灯的水榭里走来,她不疾不徐,庄重不失娇柔。

      所有人纷纷朝她看来,也都是些打量的目光。

      云风亭中方圆四五丈,亭边栏杆雕花刻物,繁杂里蕴着精巧。
      亭边摆着数十盆盛放的红梅,为此冷风凉水上的空处点了明睛。

      其间置着数十张桌椅,明夷寻了处坐下。
      耳中时不时传来议论声。

      “她就是明家二小姐啊!据说她是不详之人,被明大人赶到唐州去的,如今为何回来了?”

      “好像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婚事。可怜昭世子那般如玉郎君,竟要同她成婚。”

      “我瞧她面善,行止不粗俗,没你说得那么差啊!”

      “……”

      都是些小姑娘的闲言碎语,明夷早就过了在意旁人评价的年纪,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倏尔人群攒聚起来,明夷望见有人从水榭中走来,楼星辰便在里边。

      不多时云风亭扑来一股清香,明夷抬眼看,原是来了三个人。

      有人眼尖嘴直,“噫?今日明二小姐好像穿了和公主一样的衣服。”
      这话自然到了华阳公主耳中,姑娘们见公主脸色不好,纷纷摆开一条道,好叫华阳公主的视线直直落在明夷身上,顷刻华阳眉飞色舞。

      明夷也看过去,今日自己的确穿了和华阳一模一样的衣服。女子撞衣本就是扫兴之事,更何况是极要面子的华阳公主。

      还是明夷早有打算,出门前换下了青鸾头面,只梳了压气场的发髻。不然,按照前世的进度,她此刻已经在水里泡着了。

      但看着华阳公主气得满脸通红,楼星辰添油加醋道:“公主有所不知,今日我知您会穿天水碧色的衣服,出门前早就提醒过她了。哪知她这般胆大包天,偏要和公主撞衣?”

      华阳公主端看着明夷,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明夷没有满头朱钗妆点,单就站在那便自有风韵。
      袅袅婷婷,风华绝代,肤若白雪,脸衬暖阳。一搦腰,六福群,万种妖娆,千般妩媚。

      自知模样气度皆不如明夷,华阳公主一气之下咄道:“给本宫剥了她身上的衣服,再把她丢进水里!”

      明夷凝瞩不转,前世她被华阳剥掉外衣,丢进水里。这便是她和华阳前世唯一的交集,此后几年,她再未与华阳有接触,后来只听说她自尽了,却无丝毫消息传来是为何?

      就在楼星辰投来得意的目光时,华阳身边的景无忧说:“公主莫生气,不过撞了衣,叫她换一件便是了。”
      楼星辰忿忿,“公主,无忧,撞衫添霉,这哪能是小事,今日必须让她受到惩罚。”

      “姐姐们原来在这里。”这话音明朗,如卯辰初升的朝阳,散着少年该有的活气,把层云冲散。女子们纷纷回去看,看清来人后,一个个竟都冲过去,把人围住。男子如进盘丝洞,被一群红颜牵来扯去,被求着叫姐姐!

      上下翻飞的衣袂里,明夷只能瞟到男子高束的马尾,和那双深情的瑞凤眼。

      男子始终不发一言,适时,华阳厉声道:“都给本宫散开!”
      女孩们闻言,哪敢再缠上去,又都知道华阳和秦风关系密,一时间都偃旗息鼓退开去。

      这罢,明夷才看清男子,她隐约记得,此人叫秦风,是礼部尚书秦尚的独子。可旋即她沉下脸来,前世的云风雅集哪有秦风的身影?

      但听得秦风说:“公主姐姐,你怎么这么凶?”
      华阳傲娇的双目扫过秦风,面容悒悒着说:“秦三秋,你这个二世祖怎这般受欢迎了?男儿们见了你下担捋须,女子们见了你阁楼袖招!”
      景无忧性子温和,与华阳多年好友,素爱打圆,噙着甜笑就说:“还不是三秋叫姐姐叫的好听,这事传遍郢都,大家都求着秦风叫姐姐了。”
      这罢,秦风眯眼笑道:“普天之下,当属公主姐姐最美啦!”话音尽,他很自然地看向明夷,“咦,这不是明姐姐么?”他相看明夷,又将目光转到华阳身上,露出纯真的笑,“明姐姐穿这衣服,去公主姐姐多矣。”

      秦风了解华阳,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只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台阶,她是说下就下!想到这,垂下的眼帘挂上奸笑,今日他任务已完成!

      明夷一直沉默着,她很想对秦风的到来穷究一番,可现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有片刻迟缓,便是走向秦风为她和华阳找的台阶。
      她披上搁在座椅上的月白大氅,自一旁盆中栽种的梅花里摘了一朵来。

      再是公主,也摆脱不了自尽的下场,如此一想华阳前世足够惨,明夷倒也对那次受辱释怀了。
      她走到华阳公主身前,福身行礼。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明夷双手呈上那朵红梅,“公主风姿,冰鸾衔霜。臣女蒲柳之姿,同公主撞衣实乃东施效颦之举。”

      明夷起身,她很懂自己的脸,若只是浅笑,那眉眼中的妩媚便会化为毫无攻击性的清婉。

      华阳公主今日梳着高椎髻,满头叠翠中,那只挽髻的青鸾发钗是最惹眼的。

      明夷身量高,很容易便将那朵红梅别进青鸾发钗的边缘,堪堪在青鸾喙中。

      明夷福身行礼,“臣女愿公主如冷蕊,于满目冰天里艳冠群芳。”

      华阳公主面色舒展不少,看着明夷只用一根银钗挽了垂鬓分肖髻,在气度上她应是胜了明夷的。再有秦风的甜言蜜语在前,她更坚信了。

      适时,景无忧说:“今日公主的头面多是银饰,如此素淡的确显不出公主的国色天香。可有了这朵红梅,公主真是华彩照人。”

      景无忧伶牙俐齿下,华阳公主舒缓面色,侧目而视,对明夷说:“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姑娘,不过本宫眼里最见不得溜须拍马之人,今日我且放过你,日后再冒犯本宫,我定叫你吃些苦头。”

      “臣女记下了。”明夷福身作礼,她很了解华阳公主,嘴上说着见不得谄媚之举,实则最喜欢别人夸她了。

      这场闹剧在楼星辰忍怒不发的难看表情里结束。

      今日的云风雅集是为比画,华阳公主的婢女抬来一盆牡丹。

      冬日里见夏日花,本就是件稀罕事,贵女们纷纷围上前去。

      华阳公主洋洋得意,“此乃一日醉,只有母妃的长秋宫才有,今日本宫高兴,便拿了一盆供诸位一观。”

      明夷身量高,微微垫脚便能看到那是一盆宝蓝色牡丹,大大小小开了有六七朵。

      景无忧说:“一日醉只一日便香消玉殒,未免太过可惜。”

      景无忧有意瞧了眼明夷,笑着说:“今日我等聚在此处就是为了比试画技,不若我们以此花为题进行今日的比试?”

      明夷看着景无忧,她们二人少说也有十年没见过面了,对这个儿时的玩伴,明夷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只是没想到十年过去了,景无忧还记得明夷最擅画牡丹。今日她应是觉得明夷多年在外,画技生疏,以是提出以牡丹为题,好给明夷留点余地。

      秦风突然插话,“我看行,就画牡丹!”

      华阳公主和这两人要好,想也没想就应了。

      约莫半个时辰,华阳公主的婢女们来收贵女们的画作。

      华阳公主专门请了宫中礼官张尚宫来品鉴,她很快选了一副画给华阳公主。

      华阳公主看着那副画,那副画没有用蓝墨,只清一色的黑墨。

      张尚宫道:“此画奇特,下官拿不定主意,便来问问公主。”

      华阳公主凝眉,“今日主题乃牡丹,这是谁画的?乌漆墨黑一团乱麻?”

      适时明夷走上前,福身行礼,“回公主的话,此画乃臣女所作。”

      不知是谁嘲笑道:“怪道是唐州那等偏乡长大的,竟画了这么个玩意?“

      楼星辰顺势冷嘲热讽起来,“不擅丹青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你不会可以不画,缘何要画这样丑陋的玩意脏公主的眼。”

      闻言,张尚宫不好意思地笑了,“公主,您拿反了。”

      华阳公主又转过来看,登时她不满的情绪彻底被惊奇占据。

      景无忧端看那画,笑着说:“怪不得张尚宫称奇。”

      又耐心对华阳解释,“公主你看,这幅画以牡丹为线条勾画出女子肖像,且每一朵牡丹皆用了不同技法。”

      旋即,景无忧笑着对明夷说:“小满,你真厉害!”

      张尚宫便说:“公主,臣以为此画当为今日魁首。”

      听了此言,华阳没再说什么,她本就不擅丹青,张尚宫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素日里的云风雅集,或真或假皆尊她为魁首,今日首次失之交臂,难免挂脸。

      楼星辰眼见来了机会,插科打诨说:“今日主题为一日醉,她这个脱题了,张尚宫你莫不是有意偏袒明夷?”

      张尚宫忙跪下请罪。

      适时明夷说:“一日醉有公主及诸位姐妹的妙手,便已永存芳容。”

      “臣女拙劣画技实在有损一日醉的美艳,故而臣女另辟蹊径,以牡丹为笔,画一女子。”

      “臣女这画中女子是公主、是在此的所有姐妹、更是天下的女子。”

      “此画名劲红,寓意天下女子皆若娇艳之花,寒雪傲枝头,风雨不消痕。”

      “说得好!”倏尔,一男子的声音自水榭那处传来。

      见了来人,所有人惊色,纷纷跪下行礼。

      明夷疑惑,前世云风雅集哪里这般热闹?太子和成王竟都来了!

      太子容貌上乘,雍容贵气更是压下满亭芳华,他笑着叫众人起身。

      华阳迎了上去,“太子哥哥,三哥哥,今日你们怎么都来了?”
      倏尔她看见太子身后的昭越,见昭越的目光一直落在明夷身上,她登时便气得努嘴。

      太子道:“今日雪消,我等便想来城郊看看,听昭越说今日京中贵女们在兰亭别苑,我们便想来瞧瞧。”

      太子坐在华阳方才的主座,观看起明夷的画,复又端看明夷。

      他的眼眸泼墨留白,却意味不明,他说:“寒雪傲枝头,风雨不消痕。若将牡丹换成梅花,岂非更显女子坚韧?”

      明夷福身行礼,“梅花耐苦寒,牡丹需温养。臣女想说,大燕清平盛世,人人吃饱穿暖,女子何须经受一番寒彻骨?”

      “你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太子说着便在《劲红》上落下自己的私印,“今日这画我很喜欢,有了我的私印,你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明夷前世不了解太子,如今一看怎这般自负?未经主人同意,在旁别人的画作上随意盖印,真当自己的私印是船上豆渣,不值钱的货么?

      况且她看着像很缺钱的人吗?

      心下再是腹诽不满,明夷还是诚恳跪拜,“臣女谢殿下恩赐。”

      太子说话时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就算是揶揄之言,在旁人听来也断生不出笑意。

      “我听你阿姐说起过你,说你很是不服管教,怎的今日瞧你不似传言那般顽劣?”

      成王插嘴道:“听闻明二小姐因品行不端被明大人罚去唐州磨性子,在那边待了十年,想来是学乖了。”

      成王看着明夷,明夷抬眸时便与他的眸子撞上。

      按理说这个时候成王尚未和她有任何交集,可成王这个眼神说不上友善,似在凝视,想剖开明夷心肺一探究竟!

      这般凝视的神色转瞬而过,明夷品不出其他。或许前世做过成王的棋子,便下意识以不纯粹的心揣度成王,却才只是她多想了。

      明夷无错却一直跪着,可有太子在,旁人哪敢言语?

      太子并未察觉成王和明夷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等明夷跪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不紧不慢着说:“起来吧,冬日地寒,可别跪出个好歹来。”

      明夷心知肚明,太子没必要针对她,除非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岳母出气。

      毕竟在旁人眼里,就是明夷害楼心月小产的。

      跪得久了,明夷便装得一副柔弱不禁的模样,景无忧瞧见明夷不适,搀着明夷到一旁坐下。

      成王也跟了过来,景无忧对他说:“征哥哥,我就说小满的丹青乃郢都一绝,你还不信!”

      成王宠溺一笑,“行行行,你的小满最厉害。”

      看着两人一来一去间眼底的爱意,明夷突然记起,前世景无忧曾是成王妃,只是成婚才一年,她暴毙而亡,至此成王再未娶妻。

      那个时候明夷满心满眼都是向昭彬复仇,便未了解郢都城的其他趣事,如今看来成王和景无忧早就情深不谕了。

      太子一行人很快便走了,余下的人也都没了兴致,三三两两在兰亭别苑里溜达。
      为的是溜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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