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这份情现在还有吗 ...
-
天地玄黄,过去未来。
不知多少时候,两人在一方山洞烤火。
中间有一方屏障将两人隔开,那是谢夷君用木柴搭了个架子,将宽敞的外衣盖在上边。
明夷只穿着肚兜,将余下的衣物架火上烤。
烈烈火光里,明夷隔着屏障望过去,谢夷君宽肩窄腰,极好的身材在屏障的阻隔下朦胧迷幻,偏偏烈火灼灼,明夷的心就将谢夷君看了个透彻。
端看良久,明夷边穿衣服边问:“谢夷君,你为何会来这里?”
谢夷君低低的:“路过。”
屏障外谢夷君的身影孤寥落寞,明夷晃神,这真的不是解休吗?前世长山崖下,篝火旁的解休?
明夷随手抓了一把木柴丢进火堆,篝火瞬间熊熊至高潮,“这真是太巧了呢?”
“谢夷君,你觉得我很傻吗?”
谢夷君那边同样加了柴火,整个山洞通亮起来,他没情没绪地说:“不傻,但也不聪明。”
“呵……”明夷冷笑,复又玩味地说:“谢夷君,该不会……你是为我而来?”
“……”谢夷君沉默一瞬,便说:“却才那枚特质烟花,价格昂贵,到时候记得去巽脉还账。”
明夷:“答非所问,必有猫腻。”
谢夷君久久不语,忽有一股清香入鼻,抬眼便见明夷穿着里衣,一头青丝泼墨般垂下,站在他眼前。
火光如朝阳,唤醒两眸清炯炯。双颊夭桃,美目流眄,真真是玉容妖媚勾魂摄魄画中仙。
她一步一步走近,一搦柳腰不堪一握,婀娜身姿步步生情。
她坐在谢夷君对面,撑头看他,“谢夷君你怎么不看我?”
谢夷君:“……”
“谢夷君,你抬头看我啊?”
谢夷君:“……”
“谢夷君,你害羞了?”
谢夷君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倔强的头,深渊般的眼珠子透着情动的光。
明夷见他喉结微动,勾唇时一笑胜星华,“谢夷君,你到底是谁了?”
说着说着,她垂首往火堆里添火,“对你这面具下的脸,我不执着了,我想着,有一日你自己在我面前亲手摘下,那才有趣了。”
谢夷君冷笑,“做梦!”
“做梦吗?我并不觉得?”明夷坐在一块石头上,媚眼生清光,“今日驿馆的菜是你做的吧?”
谢夷君埋头往火堆里添火,“是又如何?”
“还是头一次有男人为我做饭了?”明夷媚眼精光一转,发出轻佻明快的声音,“大燕男尊,男子不庖厨,你却亲自为我做饭?”
她一笑,声如金丝缠媚,丝丝勾魂,“还说你不是为我而来?”
“……”谢夷君怔了一瞬,复又说:“明二小姐,你与那镇国公世子有婚约,圣旨已下,我怎敢觊觎你?”
谢夷君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死灰一般,明夷便没了挑逗的心思,只嗔怒道:“被人求着做妾,这哪里是好事?”
“你不愿意?”
谢夷君突然的发问叫明夷一怔,毕竟她和谢夷君在影盟相处五年,谢夷君素来不过问她的私事。
明夷还是说了:“你哪里看出来,我愿意?”
谢夷君:“你和他青梅竹马。”
“并非两小无猜,何谈青梅竹马?”何况她是仇人之子……可她前世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昭越了,倏尔,明夷问谢夷君:“你有家人吗?”
谢夷君低低的:“血缘家人有。”
明夷知道谢夷君这五个字的意思,血缘非至亲,这不和她同病相怜么?她笑道:“那你觉得,一个人因为缺爱,而爱上仇人,是件错事吗?”
“爱上仇人?你不觉得这四个字很荒谬吗?”谢夷君才被明夷挑起的情绪,顷刻化为虚无。
明夷无暇顾忌谢夷君突然就冷漠的态度,她沉浸在自己的感伤里,“你也说荒谬,那便就是错的!”前世她就该死!贪图一丝温存,爱上仇人之子!
谢夷君被火光熏烤出几缕轻烟的眼眸,又在明夷的三言两语间重归死寂,他凝着明夷,她的神伤成了刺进他心脉的利刃。
明夷心悦昭越,至少心悦过……那这份情,现在还有吗?
明夷后知后觉,谢夷君整个人冷得可怕,她也无心力问他如何?他们共事影盟,亦敌亦友,从来都维持在疏离的状态,明夷并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谢夷君倏又说:“澧州有瘟疫,我劝你别去。”
“什么?瘟疫?”明夷讷了一瞬,旋即便明白了,约莫是澧州闹疫病的消息被太子的人截胡了。
明夷自嘲一笑,“我真是冤枉,我到底做了何事,叫这位太子妃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谢夷君:“你自己想。”
明夷:“我也没问你。”
这夜两人睡在屏障两侧,明夷一夜多梦,谢夷君一夜未眠……
在疏风河与蒋明远汇合后,明夷带着仅存的三名府卫,运着楼心月的尸身继续赶路。
休憩时,明夷坐在树下乘凉,小棠悻悻地念叨个不停,“还好有好心人救了小姐,不然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我一下子就不喜欢出门了,郢都城里哪里有这等糟心事?”
小棠递上水壶,忧心忡忡,低声道:“小姐,你说昨夜的山匪是冲你来的,可是你惹了什么人?”
“……”明夷口渴,没有及时回答,喝了好几口后才问:“小棠,你实话同我讲,太子妃殿下这人如何?”
“太子妃殿下……”小棠沉思着,摇头道:“我入府就被安排在临江院,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大小姐。”
“只是,只是听下人们说,大小姐体弱,从小怕冷,就是酷暑时分,入寝时都要钉紧门窗,裹着厚被。”
明夷:“郢都偏南,酷暑时节能热死人,她再怕冷,也不至于如此境地吧?”
小棠:“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记下了。”
见蒋明远走近,明夷便支开了小棠,“小棠,你再去打点水来。”
小棠接了水壶,走了后,蒋明远道:“都是死士,没留下活口。”
明夷不愤,死士惯来如此,只问道:“咱们的人可有伤亡?”
蒋明远:“没有。”
明夷:“巽脉来了几人?”
蒋明远:“不多,就五人。”
明夷:“可知来意?”
蒋明远摇头。
明夷:“他们往哪里去了?”
蒋明远:“西南。”
“我知道了。”明夷低低的,今早起来,谢夷君不辞而别,到叫她心里生了块疙瘩。
但谢夷君这个人的脾性向来阴晴不定,若是事事琢磨,还不得累死她?
继续南行了三日,终于到澧州城了。
这一路上倒是顺当,明愫再未派人来,许是觉得,澧州城的疫病也能杀死她。
澧州城城郊,浮尸遍野,腐臭催泪。
尸体堆了满道,马车行进不前,明夷只能下车。
小棠倚着车辕吐个不停,府卫们也没见过这般场景,同小棠一般一直在吐。
饶是明夷见过不少血腥,可面对尸如地被,遍野乌鸦的场景,还是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里的疫病竟如此严重?”然而那些所谓的权贵,不顾百姓死活,只是为了将她骗来此处,便刻意压下澧州刺史的题本,还真毫无人性。
许辞盈是半道上追来的,听她说,明夷前脚刚走,澧州瘟疫的题本便送达中书省。
她得了消息,单枪匹马奔赴澧州,她说这是医者本能。
许辞盈将自制的面纱给府卫们一人一个,“都戴上,这些人虽然死了,也有传染的风险。”
明夷问:“可还有多余的?”
许辞盈又从车上拿下一个包袱,“这里都是,我提前做的,以备不时之需。”
明夷提了包袱,丢给蒋明远。蒋明远会意,这是她给离脉众人的。
澧州城的城门口虚掩着,入了城,便见街道两旁躺满了人,也不知死活,整座城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澧州城不大,沿着主街道,很快便到了澧州府。
澧州府府门紧闭。
蒋明远叩门,里头传来声音,“何人?”
蒋明远:“中书令之女明夷回乡安置主母尸身,烦请开门。”
里头犹豫很久,直接不说话了。
明夷懂其中的意思,亲自上前说:“大人不必多心,我此番来澧州,只是为了安葬母亲尸身。不过当世神医高徒听闻澧州疫病,随我一同前来,您若有需要,她可以留下来帮你。”
闻言,里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很快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人脸。
这人以面纱捂嘴,看不出全貌,却能确定这人老态龙钟,以身后衙役对他的恭敬态度,此人应该就是澧州新任刺史。
许辞盈笑着说:“我专程来澧州,希望绵薄医术可以帮到大人和百姓。”
刺史连连点头,“神医能来澧州,实乃澧州百姓之幸。”
他复又对明夷说:“明二小姐办完丧事赶紧离开吧?这里疫病凶得很,莫要过给你。”
明夷问:“烦请大人指路,澧州楼氏祖坟在何处?”
刺史有些犹豫,“你出东门,就能看到山上有一处道观,在那道观旁边,就是楼氏祖坟。”
明夷福身行礼,“谢大人。”
明夷下了府衙门阶,旋即听到木门吱呀声,刺史走出来说:“二小姐只去坟地便好……山里凶莫要乱转。”
明夷颔首,“谢大人提醒。”
目送刺史和辞盈进了府衙,明夷便带着府卫往城东走。
出了东城门,远远望见有一白墙青瓦的道观在山林中显露出一角。
明夷这一路走得很快,爬到半山腰,便见到道观真容。
原来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一角真就只是一角,在城门口看不到的山的另一侧才是它庞然的全貌。
明夷惊呼,这玄灵观的规模都可以比肩护国玄清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