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54、第 54 章

　　“每次实验都有实验记录，总共一百……记不清了。在三年前，他们决定将实验体44号送往一号基地进行下一步实验。”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实验，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实验体44号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二天早上放了一场大火，同时杀光了四十四号基地上面所有的异人类，也杀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实验体。”

　　“后来44号实验体逃到了二号自由城并在那里生活，在得知陈列卓被带回来后半夜潜入三号基地杀了陈列卓。他后颈的编号用红玫瑰纹身盖住了。前几日他带着谢林栖去了四十四号基地那个废弃的实验室，打开了最底下的那个储藏室，里面所有档案都是当年实验室做实验留下的记录。”

　　“但是他又放了一把大火，烧了那些档案的同时，差点杀了谢林栖。”

　　由野的手肘压在桌上，他撑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在记录他的话的谢林栖。

　　他突然想知道，谢林栖在听到这些话的反应。

　　谢林栖最后几个字下笔很重。

　　由野看着他放下笔，而后抬起了手，扣在了他的后颈。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片纹身，痒痒的。

　　“过几天跟我回一号基地。”他说。

　　由野没有说话，歪了脑袋斜眼看他。

　　夜里两个异人类吃过了晚饭，由野坐在桌边擦拭着他的刀。

　　谢林栖从厨房出来，转而又进入浴室去放水准备泡澡。

　　“宝贝儿，泡澡了。”

　　谢林栖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由野没听到，也没有说话，他双手捧起刀，借着灯光看着。

　　灯的光亮似乎穿透了这把刀，他眯起了眼，他缓缓弯曲了手，仰头亲吻了刀。

　　过去那些剔骨刮肉的痛早已刻在了他的骨髓里，怎么可能会忘呢？残留在刀上的属于自己的血的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虔诚至极。

　　“宝……”谢林栖从浴室出来，他看到了由野亲吻着那把刀。

　　异人类在听到声音之后斜眼看了过来，他的动作缓慢至极，放下了刀后放回了刀鞘里。

　　“怎么了？”谢林栖走了过来，他从背后抱住由野，在他耳边轻说着。

　　“没什么。”由野抬手扯开了他环抱着自己的手，他站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谢林栖独自站在原地，他垂眼看了看桌上那把漆黑色的刀。

　　这把刀是他用过的所有刀里最好用的，只是上面总残留着淡淡的血的味道。

　　他说实验体44被抽骨。

　　“咱们一起洗。”谢林栖抬脚跟进了浴室。

　　浴室里由野已经脱下了最后一条裤子，身后浴室咔地一声打开来，他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会突然闯进来的是谢林栖。

　　一双手从身侧伸了过来，随后后背一阵暖意，那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谢林栖的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滚烫的呼吸打在了他的颈侧。

　　“这么快就脱/光了？这么想泡澡啊？”谢林栖低声笑着说道。

　　闻言由野扯开他环绕自己的双臂，也不曾回头，他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抬脚跨进了浴缸里。

　　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闭上了眼睛。

　　水逐渐淹到了他的脖颈处，这感觉就像是梦里那些鲜红血液即将淹没他，而他逐渐感到窒息。

　　谢林栖脱了衣服跨了进来，水登时溢了出来，同时淹到了由野的下巴。

　　见势谢林栖伸长手臂伸手一拽。

　　水哗啦哗啦作响，大量热水溢出浴缸，由野落进了谢林栖的怀里。

　　男人抱紧从始至终闭着眼的由野，在他颈侧落下一吻，说：“是不是我没看着点你就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怀里的异人类被他挤得偏过头，腰上有一双手紧紧搂着他，他虽然有些不适应，却希望谢林栖再抱得更紧些，越紧越好，这样他才能感受到疼痛，知道自己还活着。

　　谢林栖的胸口紧紧贴着由野的后背，心脏跳动的砰砰声传进了由野的耳中，那声音渐渐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合。

　　烫，烫得他不适应，烫得他觉得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开始犯疼，那些伤口仿佛再次流出了血液。

　　染红了这浴缸。

　　他的灵魂在黑夜里悲鸣，恸哭。

　　他感受到水的波动，谢林栖抬起了手，拨开他垂在后颈的头发，指尖轻抚着那朵血红的玫瑰。

　　浴室里沉寂许久。

　　“徐絮带的那些异人类，都死了，就剩副队和他自己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好像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异人类对于同伴的死仿佛没有同情，也没有任何情感。

　　但是由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什么叫作，徐絮带着的那些异人类都死了？

　　他为什么认识徐絮？

　　又为什么会知道目前徐絮他们的行踪？

　　“我最信任的，就他们那几个。”

　　由野心里一阵恶寒。

　　谢林栖把脸埋进了由野的肩窝，他哑声道：“十几年了，死了太多异人类了，我不想，不想再让谁死了。”

　　“由野，你不能死，至少你不能死，也不能丢下我。”

　　“等我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带你走，你不想去基地可以，我带你走，我们去海边，我带你走，你不能丢下我。”

　　“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嗅闻着属于由野的味道。

　　脑海里出现无数个由野真的抛下他独自离去后的画面，丢下他了又能怎样？不丢下他又能怎样？

　　他了解由野的生活习惯，可他好像……

　　不能看穿由野的想法。

　　即便此时他已经拥有了一个由野，可好像他得不到他的心，得不到他的灵魂。

　　异人类似乎真的死去了，死在了实验台上。

　　谢林栖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由野。

　　“徐絮呢？”由野低声问。

　　谢林栖愣了一下。

　　“他也死了吗？”由野又问。

　　“没有，但是联系到的时候，他好像情绪很低落，他快死了。”

　　谢林栖的手抱得更紧了。

　　由野呼吸一窒，有点疼了。

　　徐絮快死了。

　　他见过无数死去的异人类，见过活着的异人类，同样也见过濒死的异人类。

　　他曾见过的徐絮，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也曾满身鲜血，但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快死了的消息。

　　对于由野来说，徐絮就是和32一样的存在。

　　会照顾他，会教他许多东西。

　　像兄长一样。

　　由野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任何异人类，但他能杀了所有异人类。

　　他说不出话，即便能说些什么，但那是安慰谢林栖的？还是安慰他自己的呢？

　　是在安慰谁？

　　他捧起一捧水浇在了自己身上。

　　谢万山该死。

　　他害死了所有异人类。

　　“后天。”谢林栖松了些力度。

　　“咱们后天就出去，得尽快回去，谢万山现在在一号自由城，但过几天就不一定了。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行。”

　　只有杀了谢万山才能拯救由野被禁锢的灵魂。

　　谢林栖把头挪开，他理了理由野的长发。

　　异人类的头发长得很快，才过几天就又长至肩头。

　　去一号自由城……

　　那是在南方，他们要去南方抓捕谢万山。

　　由野缓缓抬起了手盖住了半张脸，他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谢林栖的手伸了过来，他拿下由野盖着脸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轻声说：“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

　　由野抽回了手，他从水里缓缓站了起来，他出了浴缸，拿下一条浴巾围上，而后回头。

　　太平淡了。

　　真的太平淡了，他就像一潭死水，他不会表达吗？他没有情绪，他不会说出“我爱你”，甚至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他不语，眼底那抹血红一闪而过，他转身离去。

　　浴室门再次关上的那一刻，谢林栖的心情也登时低落了。

　　他好像，突然不懂了。

　　男人终于抬手盖住了脸。

　　由野是石头，是一块在冰雪里躺了很久的石头，他捂不热。

　　他从浴室里出来回了卧室。

　　由野背对着他躺在了床上，他闭着眼睛。

　　男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他从背后抱住由野。

　　在这一刻由野醒了。

　　但他没有睁眼。

　　噩梦不断地侵袭着由野，他的身子滚烫至极。梦里还是年幼时遭受的那些，终于他拿起了刀，那把抽他的骨制成的漆黑骨刀。

　　他挥去了一切痛苦的回忆，终于看到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孩子站在远处那片光亮里，而他处在黑暗当中。

　　那孩子背对着他，他知道那是谁。

　　他低语，轻声呼唤：“44，44？”

　　可那孩子抬脚往前走，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处于光亮里。

　　他抬脚去追，他想看清那张与自己年幼时一模一样的脸。

　　可黑暗伴随着他，他无论如何都跑不出黑暗。

　　眼瞧着那孩子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大喊：“44！44！”

　　孩子终于听到了，他停下了脚步，而后回头。

　　然而他却看不清那张脸了。

　　由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看见“44”，他呼吸沉重，眼眶湿红，他呜咽一声抬手捂住了脸。

　　“唔……我爱你宝贝，我爱你由野……”

　　谢林栖的呓语在耳边响起。

　　“我爱你，我爱你宝贝，我爱你……”

　　那一夜半梦半醒的谢林栖一遍又一遍说着“我爱你”，由野也终于忍不住了。

　　他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