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40、第 40 章 “44死在

　　44夜里再次躺在了树上，32则躺在树下，正好在他身下。

　　要是他从树上掉下去也只会掉在32身上，不会摔着自己。

　　44闭上了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无尽的黑暗。

　　年幼的孩子仅有四岁，他坐在黑暗的中间仰头看着布满了星辰的天空。

　　他听到周围无数陌生的声音，他们在说话，太吵了，吵得孩子皱了眉。

　　他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看不见异人类的身影，周围漆黑一片。

　　他们在说什么呢？

　　“那一批孩子死了。”

　　“又要搞上来一批吗？”

　　“这一批孩子有些太小了，没几下就死了。”

　　“那就一个一个来呗，总有一个能撑很久。”

　　“你确定？”

　　“那不然呢？有些太小了，你说没几下就死了，那就先搞上来几个大孩子呗。”

　　“啧，那还得上报啊，麻烦死了。”

　　“先不上报，以后凑齐一批了再总得统计一遍，咱们先一个一个来，这样还能轻松点。”

　　“嗯……行吧。”

　　孩子听着这些听不懂的话语，他依然坐在黑暗的正中间，带着懵懂无知望着漫天的星辰发呆。

　　那些声音却从未停止。

　　孩子依然懵懂，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渐渐长大，到了十岁。

　　周围终于有了一点光亮，可孩子仍旧处在黑暗的中央。

　　他看见远处的光亮中，有了一个身影。

　　胖胖的圆圆的孩子，那是33。

　　孩子却没有表情，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点光亮。

　　远处的孩子开始呼唤，但是太远了，44听不清。

　　44眨眼，又看向了天空。

　　那依然有着漫天的星辰，美丽而又遥远，他即便是伸手都无法触及。

　　“……4……44……44！”

　　是33的声音。

　　44终于听到了。

　　于是他低头，垂眼看着远处的孩子。

　　只见那孩子跑了过来，却在即将触及黑暗的那一刻被无数黑色藤条缠住了身体，它们越勒越紧，孩子身上被勒出了鲜血。

　　那些红色的液体染红了黑色的藤条，顺着藤条滴在了白色的地面。

　　“4……44……”

　　孩子的声音变小了。

　　突然间，33身上全是血，是红色的。

　　可44却没有害怕，他甚至面无表情，冷地像是冰块，他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白色中黑色藤条越勒越紧。

　　噗嗤——

　　那些黑色藤条终于将33勒成数段，肉块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血液染红了白色的地面。

　　44只看着那些红色蔓延，从白色的光景中淌了过来。

　　它们到了脚边。

　　待孩子再低头看去时，他的四周已经全是血，他被红色包围了。

　　——那些红色终究从白色中蔓延到了黑暗里，将他重重包围。

　　可孩子仿佛死亡，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那些红色终于碰到了他的脚。

　　是凉的，比那河水还要冰凉，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

　　可是他怎么会想到冬天呢？

　　森林里是没有冬天的，只有春夏秋，他从没有在森林里见过白色的冰晶，只有无边的黄，无尽的绿，以及挡不住天际的秃枝。

　　孩子又抬头，他依然看着天空。

　　那些星星似乎越来越明亮。

　　而他的身子越来越冷，鲜红色的血终于淹没到了他的脖颈，他感到了窒息。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终于有了情绪。

　　可是为什么呢？

　　孩子好像在兴奋，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呢？

　　44似乎喜欢死亡。

　　——他终于被血淹没，他倒在了地上，落入了黑暗中央，再也爬不起来。

　　44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醒来之后他看见的是树叶之后的漫天星辰。

　　他捂着心脏，发现自己在害怕，他在惊恐。

　　眼角是湿热的。

　　孩子抬手一摸，是泪。

　　44坐了起来，他从树上跳下去，躺在了32的身边。

　　迷糊间感受到了点温度，32醒了。

　　他嗓音沙哑，轻声问：“怎么了？”

　　“……”44没有说话，只是又往32的身边挪了挪。

　　32轻叹，他抬手搂住仅有十岁的孩子，将他搂进了怀里，他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哄道：“做噩梦了吗？别怕，那些都不是真的，有我在呢。”

　　“……我看见了……”孩子带着哭腔，声音轻如蚊虫，眼泪滑了下来滴在了32的衣裙上。

　　32隔着衣裙感受到了胸口的湿热，他知道怀里的孩子哭了。

　　“看见什么了？”32柔声问，他轻轻拍着44的后背。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44哭泣，过去哪怕是被揍了孩子也只是默默地躲到一边去，连眼泪都不会有，就算是前阵子遇到异兽搞得浑身都是伤他也没有哭泣。

　　同时也是在这个时刻他才想起，怀里的44也只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一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甚至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32的一切示爱他都不懂。

　　44才十岁。

　　他过于特殊，特殊到32都忘记了他的年龄，忘记了他只有十岁。

　　孩子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小声抽泣道：“我看见了33，他死了，他变成一块一块的了……我好害怕……我害怕。”

　　“我看见了我自己，我坐在那里，连害怕都不会了……我怕，我怕我不会害怕……”孩子哭的声音很小，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32突然懵了一下。

　　他仿佛听不懂44的话了。

　　他说他怕自己不会害怕。

　　为什么？

　　32想不出他梦到了什么样的场景，只是听着孩子哭得小声喘不上气连心都跟着抽疼了。

　　他翻了个身，双手抱住孩子，一只手揉着孩子的后脑勺。

　　“别怕，有我在，别怕。”32轻柔地说着。

　　可他知道，哪怕他嘴上能说出这些安慰孩子的话，可现实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代替孩子去梦见那些黑暗，不能代替孩子去承受那些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44在他怀里睡着了。

　　32有了一种难言的罪恶感。

　　他比44要大上几岁，他懂的也就比44多了一些“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他却仗着44不懂，就这么随意地抱着他，对他有着龌龊的想法。

　　此时他真想给自己几耳光。

　　44睡去之后又做了个梦。

　　他依然坐在黑暗里。

　　依然仰着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漫天的星辰从未有暗去的趋势，它们越发地明亮。

　　可那光芒却不能照亮孩子的四周，他依然坐在黑暗里。

　　他像块石头，不会动，不会有表情，不会有任何情绪。

　　梦里不再出现33，然而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年幼的只有四岁的自己。

　　那个自己也同样坐在黑暗里，他仰着头看着天空漫天的星点，不会哭泣，不会笑，没有表情。

　　渐渐地，那个自己长大了，他十岁了。

　　他依然坐在黑暗里看着天空。

　　他的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了白色的光芒，他低头，垂眸。

　　他看见黑暗里十岁的自己看着那光芒里出现的33，满身是血的33，被黑色藤条缠住的33。

　　他看见自己在看见33被勒断成数块却没有表情后，他本人也同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没多久，他看见那个自己离开了黑暗，他看见那个自己从树上醒来，看见他跳下树钻进了32的怀里，看见他在32怀里小声哭泣。

　　最后看见他……再次睡去。

　　44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

　　他再次仰头望天。

　　可天变了。

　　天空布满的星点越来越亮，逐渐变成了白色，他低头看了看周围，他的四周仍然是黑色的，他还在黑暗里。

　　可天变成了白色。

　　孩子再次抬头，这会儿天又变了。

　　一点粉色从天空正中央开始蔓延，那点粉色越来越深，最终变成了血红色，它们逐渐占领了天空。

　　天空终于变成了血红色，那些星辰却仍高挂在天上。

　　一点冰凉的液体从空中落下，孩子低头，抬手抹了一把后放在眼前一看。

　　那是红色的液体，是血。

　　一滴又一滴，从天上掉下来的红色越来越多。

　　孩子再次抬头。

　　他发现下雨了，是红色的，很冷。

　　——是血雨。

　　而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最终孩子被血雨染成了红色，他再次倒下。

　　他被血雨淹没，他终于死去。

　　44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这次他不在32的怀里，而是在树上。

　　他第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躲进32怀里哭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梦。

　　——这是一场梦，一场他醒不来的噩梦。

　　天是黑的，那漫天的星辰依旧，天空之下44仍然独自坐在黑暗里，只是这次他没再仰头看着这诡异的天空。

　　他蜷缩起身子，坐在树枝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恐惧，痛苦，无助。

　　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梦境，他的身子冷得不像话。

　　可他已经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可他的声音太小太小了。

　　没有异人类能够听到这个无助的孩子哭泣的声音。

　　恐惧与寒冷席卷全身，他似乎死了，死在了33被异兽吃掉的那一刻，又仿佛死在了四岁开始记事的那一年。

　　——他的死亡，并没有被任何异人类发现。

　　44死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