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tt7

34、第 34 章 怪物32

　　皮卡正在驶向四十四号基地的路上。

　　由野闭目养神。

　　谢林栖专心开车，好吧也不专心，他会时不时瞅一眼由野一睹佳人芳容。

　　周遭环境从最开始的大片树林到现在的稀疏林木，甚至有大火焚烧过的痕迹。

　　谢林栖可能脑子又有了点问题，由野听到了他轻哼着不知名的歌，倒是好听极了。

　　突然间车盖上传来一声巨响，只听“砰”地一声。

　　皮卡猛地刹住。

　　安全带勒得由野有那么一秒钟窒息，他猛地睁眼一看。

　　只见车盖上一个漆黑的怪物四肢都趴在车盖上，它瞪着一双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眼，眼底混浊极了，它的嘴咧到了耳根，它仿佛在笑。

　　车内的两个异人类听到从它嘴里发出的声音，“嘶嘶……嘶、嘶……窝就到……嘶嘶……”

　　咻——

　　谢林栖猛地看了过来，只见由野已经解了安全带，他回身勾了刀，一只手搭着车门，惊恐着双眼看着那怪物，他哑声道：“我让你下车你再动……听话。”

　　话音一落他打开了车门，在谢林栖的注视下由野提着刀朝着林子深处冲去，那怪物视线紧跟着他，跟着他进了林子。

　　谢林栖轻皱眉，他本应该在由野下车的时候也下车，可由野跟他说“听话”。

　　“哈……操。”他抬手捂住了嘴，有点憋不住笑了。

　　过一会儿再跟过去吧。

　　“嘶嘶……嘶，嘶！”

　　由野缓缓停下了脚步，他惊大了双眼，低着头看着鞋尖良久，那怪物就在他的身后，而他仿佛并不害怕。

　　“嘶嘶……嘶……窝……”

　　那怪物站了起来，只是依然躬着身子，它的前爪搭在了由野的肩上。

　　由野像是被吓到了，他猛地转身向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看着眼前的怪物半晌说不出话。

　　那怪物也愣了一下，它踉跄着一点一点地朝由野走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只用后肢走路，它走得东倒西歪快要摔倒了。

　　“嘶嘶……”

　　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由野垂眼。

　　怪物的前爪终于再次搭在了由野的肩上。

　　由野也终于看见了怪物右爪胳膊上模糊的数字：32。

　　可能所有遇到眼前这个怪物的异人类都会认为这怪物口中发出的嘶嘶声是它独特的属于兽类驱赶入侵者的声音。

　　可只有由野知道，那是它在说话。

　　“嘶嘶……嘶嘶，我阔见……哒……”怪物的身子轻微发颤，它的大眼混浊，眼底有了雾。

　　它的话模糊不清，由野知道那是大火燃烧时烟雾毁了它的嗓子。

　　一时间愧疚，痛苦，难受与愤怒涌上心头，他努力去倾听怪物的话。

　　看着眼前的32，心底的痛越发明晰。

　　“嘶嘶……活、活着……撒了哇三……”32眼底雾气凝聚在了一起，豆大的混浊泪水从眼里流了出来，滑过经年的陈旧伤疤，滑过火焰灼烧过的皱皮，最后掉在了地上。

　　“……”由野说不出话，心脏闷痛好似三年前的大火里那些空气中弥漫的烟都溜进了心口。

　　“疼……四……四四，撒……杀了我……火……太大，火……”

　　他好像听到了来自于三年前火海里的所有哭泣声，那些声音来得太迟了，迟到由野现在才开始后悔。

　　“火……死了、都死了……四四，活着，活着杀了……杀了他！”

　　32的话越来越清楚。

　　由野仿佛看见32身上所有的伤疤褪去，他看见了曾经笑得好像没有烦恼的光头男孩儿。

　　“杀了我……四四！求你、求你！”它的双手抓着由野的双肩，眼泪像是一条小型的瀑布，不断地向下落。

　　可由野下不了手。

　　他记得所有，在知道眼前的怪物是32之后所有记忆回笼。

　　昔日同他一起坐在篝火旁，一起画着幼稚的火柴人，一起笑话着彼此的光头……

　　他似乎看见了三年前那场无尽的火，无边的火海笼罩了整座城池，他听到了异人类的恸哭，看见无数湮灭在火海里的异人类。

　　眼泪还没从眼里流出便被蒸发了，血液还没流干便连同身体一起化为灰烬。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太沉重了，重到他嗓子沙哑无比，却又太轻了，轻得他的声音都小到听不清。

　　32全身都在发抖，烈焰仿佛烧了不止三年，它的灵魂被灼烧透了，它几乎要忘记幼时的一切美好，而那大火带来的伤痛却刻骨铭心。

　　“四四……火、全是火、逃不出去……大家……火、痛、太痛了……一直、现在也还是痛……”它恸哭着，全身颤抖着渐渐跪倒在了地上。

　　它抓着由野的裤腿，四周雪白的景仿佛变成了无尽的火海，淹到小腿肚的雪也变成了滚烫的火。

　　可是……

　　由野逃了。

　　由野逃了出来。

　　由野从火海里逃了出来。

　　“杀了我、四四、杀了我！”32看见了由野手里垂着的刀，它的手抓住了刀刃。

　　由野惊了一下，一把抓住32的手腕。

　　“不……”他呢喃着。

　　“杀了我，我好痛……”32握紧了刀刃，血流了出来顺着刀刃滴在了雪地上，染红了那雪色的一切。

　　由野不敢用力，好像用点力32身上那灰黑色的烧灼物会被剥落，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刀被举了起来，刀尖抵在了32的喉间。

　　“四四，杀了他……杀了我。”32的声音变轻了，它看着昏灰色的天空。

　　由野瞪大了双眼，他一把捂住了32的嘴，可如今32的嘴已经大到他一只手已经捂不住了。

　　“火……”他的嗓子哑了，眼眶泛红，他咽了一口唾沫，“火，是我放的，我杀害了你们。”

　　“……”32愣愣的，它笑了起来，它面容狰狞可怖，可由野不怕它这副丑陋的样子。

　　只听32呢喃道：“也、也好……也是一种、解脱……杀了我吧，就现在……”

　　它松开了手里的刀，仰头看着幼时从未见过的天，眼底的泪已经流干了，它的眼神变得空茫。

　　——它看不见了。

　　刀起。

　　“对不起。”

　　刀落。

　　“怪物”的头颅掉落在雪里，被白色的雪淹没，血染红了那白。

　　过去的火烧干了32的血，它的头颅落地之后并没有多少血液。

　　来不及感慨万千，谢林栖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乖宝！”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来。

　　“……”由野咪着眼看了过去，狠狠抹了一把泪后手中的刀翻了一下，而后血液被狠狠甩在了雪里。

　　他抬腿，踩着雪朝着还在往这边过来的谢林栖走去。

　　32的尸体会被风雪冻住，在来年春天降临的时候它的尸体会与寒风一齐离去，化作一缕尘土遥看着四十四号基地——这座火早已熄灭的破旧城池。

　　“那怪物呢？”谢林栖接过由野手里的刀问。

　　由野只抬眸瞧他一眼。

　　连谢林栖这种见过许多异兽许多异变人类的异人类都称32为“怪物”，更遑论其他遇到过32的异人类呢？

　　“他不是怪物。”由野哑声道。

　　他没再理会谢林栖，径直回了车上。

　　谢林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却没反驳他，而是提着刀打开车后座给放了回去，这才回到主驾启动车。

　　“前面拐过去。”由野偏了偏脑袋道。

　　闻言谢林栖愣了一下。

　　四十四号基地周遭的地形他还是了解一些的，前面如果按照由野说的拐过去，那么该怎么走？

　　然而因为来得路上吵过一架而他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谢林栖并没有询问为什么，而是笑着道：“好的老公。”

　　由野：“啧。”

　　谢林栖就是有病！

　　皮卡按照由野说的拐了过去，树木变少了，而地上的坑洞也变少了，路都平坦了不少。

　　谢林栖轻哼着小曲，瞟了由野一眼笑道：“老公真棒。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啧。”由野翻了个白眼，道：“前面右拐，进去。”

　　皮卡拐了进去。

　　路变窄了。

　　又走了一会儿，由野道：“左拐。”

　　皮卡左拐。

　　“走上面。”

　　皮卡走上面一条路。

　　“右拐。”

　　皮卡右拐。

　　“最后右拐。”

　　皮卡右拐。

　　眼前出现了一道城墙，皮卡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前方城墙是塌的。

　　皮卡进不去。

　　由野却道：“停。”

　　皮卡停下。

　　只见由野解了安全带下车，谢林栖见状也跟着下了车。

　　由野打开了车后座，他背上了背包以及木盒，又提了刀。

　　谢林栖绕着车走了过来，见此情景伸手就想接过由野的背包和刀，却被由野睨了一眼。

　　关上车门，由野带着谢林栖轻车熟路地翻过坍塌的城墙，走进了被烈焰焚烧过的大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障碍。

　　由野终于停下脚步，他弯腰手指在地面摸索一番，抓住了那条锁链。

　　哗啦啦——

　　一条直通地底的石梯出现，里面的空间漆黑一片。

　　谢林栖皱紧了眉。

　　他从未听说过四十四号基地内有这么一个地下通道。

　　由野率先走了进去，里面的黑暗并没有影响到他。

　　谢林栖想这大概是因为异变。

　　他跟着由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