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结工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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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舟今日又上县城，不过这回不是来干活的，而是来结工钱的。
距离上次他来县衙做木活，一晃已过去两个月，前两日接到那回一同做木活的工匠通知，说是今日便可过来结算工钱，他便按约好的时间出现在县衙前院。
这结算时间比他想的要快，和他一同做工的木匠说过，给衙门干活，至少要等三个月方能结账，不成想这回结账日却提前了。想来是近来县城换了父母官，做派原来不同。他记得，调走的杨县令家的那块牌匾还是他上这做木活的第一日拆下的，如今已从“杨府”换成了“颜府”。
这姓氏不常见，不过能早点结账，对他来说是好事。
正在他从仆从手中接过工钱，正想离开之际，却见仆从装钱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木盒，谢舟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
直到那仆从也意外荷包里竟然装着这玩意儿，遂打开木盒，现出里面的浅青色膏体来，浓浓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他想起来来，这不是和桑榆上次送他的艾草驱蚊膏吗？一样的盒子，里面也是同样艾草驱蚊膏的味道。
开始他也想过可能是对方在外面店铺里买的，可当他看到里外盖子上还有一样的竹叶花纹，再加上外面铺子的药膏包装相对精致，绝不可能用这么简陋的小木盒装着，心里的肯定从五分变成了九分。
桑榆做的物事怎么会跑到县太爷府上的仆从手里？
谢舟边走心里边打鼓，忽然前边传来一阵喊声并脚步声，“从砚，从砚——”
负责发工钱给他们的少年仆从立马转身迎上去，“大人，我在这，怎么了？”
来人与他擦身而过，谢舟看到他穿着一身豆青色长衫，行如风，站如松，气质儒雅，看上去像读书人。
旁边一起做活的木匠忙拉了拉谢舟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些走，谢舟忙继续跟着往出府的方向走，只是没来由的，他放慢了脚步。
身后一阵脚步声，那儒雅男子往前走近了几步，面上带出三分着急，对仆从道，“你有没有看见我那个小木盒？”
“小木盒？”从砚张开手心，“是这个吗？”
颜卿书接过木盒，“对，就是这个，我还以为丢了呢，怎么跑你这来了？”
从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可能是我方才着急拿钱出来，不小心把这个也一并放进了荷包。”
“没丢就好。”颜卿书将小木盒打开，见里面的东西完好，心下稍安。
从砚好奇，踮脚看了看，“大人这么宝贝这个小木盒，里面装的什么啊？”
颜卿书轻笑道，“这东西你可能不认识，不过可别小看它，驱蚊很有用。”
听到这句话时，正转过回廊的谢舟脚下一顿，抬头往对面望去。
旁边的工匠发现身边没了人，又退回到谢舟身边，揽上他肩笑道，“快走吧，怎么，你也看迷糊了？看好新来的县太爷长得好，男女通杀，不愧是探花郎出身，连你都看迷糊了。”
姓颜，探花郎出身，身上还有那盒和他一模一样的艾草驱蚊膏。
“哎呀别看了，走了走了……”
谢舟被工友牵着往前走的同时，转头看了不远处将小木盒放进贴身荷包的人一眼。
眉目清秀，确实好看，难怪桑榆对他动心。
桑盼儿“咚咚咚”剁着砧板上的辣椒，一边切一边问桑榆，“桑榆，方才来找你的人是谁啊？我怎么好像听到你和钟宁在说什么东盛酒楼，咱们这食肆现在生意这么好，连酒楼也要找我们订菜吗？”
“哪能啊？”桑榆笑了，“他们自己就是做酒楼的，大厨有的是，还从我们这小食肆订做下酒菜，那不是砸他们酒楼自家的饭碗吗？”
“那他们方才来找你是？我刚才端菜出去可看见了，他们来了不少人，至少有三四个呢。”
桑泽进来拿酸梅饮子，听到桑盼儿的话，说，“他们是想挖阿姐过去当他们的厨子，对吧阿姐。”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虽然开了不少条件，总的来说，只要她愿意过去东盛酒楼效力，待遇从优，每个月工钱就有十两银子，每天只要到岗三个时辰，月休八天，每年还会有另外分红，条件是渔家傲即日起关门，停止营业。
钟宁进来拿茶水，听到他们的对话，点出了关键，“他们不光是想挖掌柜的过去，还想渔家傲停业呢，他们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桑盼儿惊讶，剁辣椒的手停了下来，她千辛万苦走到沧浪县投奔桑榆，才刚在这找到一份活计，要是渔家傲食肆就这么关了，那她不就没了活计，又要开始颠沛流离了，忙看向桑榆，紧张道，“那你答应了吗？”
“为什么要答应？”说话间桑榆已将章鱼小丸子表面上好酱料，装好盘放上托盘，交到桑泽手上，“一份是六号桌的，两份是三号桌的。打包的两个客人还要再等会。”
“好嘞阿姐。”
说完和拿了茶水的钟宁前后揭开门帘，出了后厨。
桑榆转头开始清洗剁椒鱼头要用到的鱼头食材，接着刚才的话对桑盼儿道，“堂姐你可能刚来不久，还不了解。
这食肆我和阿泽他们花了不少心血，从前期摆摊卖吃食，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钱买店面，到后来装修，再到如今在全沧浪县的中低档食肆里也还排得上号，人气还算不错，不过这么光鲜的背后是我们起早贪黑的成果。
这几日你在店里帮忙也看到了，我们在这食肆里每天从早忙到晚，我们全部的心血几乎都放在这里了，怎么可能说关掉就关掉，别说他一个月给我十两，就是一百两，我也不愿意。”
东盛酒楼雅间，仆从躬身低头，战战兢兢，抖着嘴唇说完今日无功而返的差事，等候主人差遣。
盛开来锦衣华服，立在窗下，望着商贾客担云集的楼下，闻言捏碎酒杯。
“什么，她拒绝？”
“传话下去，今日开始，酒楼里的一切酒菜，全部降价。同样的菜，渔家傲卖二十文，我们就卖十文。”
“可是掌柜的——”下属欲言又止。
“怎么，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是不想干了？”
“不是，渔家傲食肆就没几个菜定价超过二十文啊。”
“……”盛开来沉了脸。
看着主人不善的脸色，仆从声音越来越小，“而且葛厨子说，人家的海鲜食材，很多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上哪整同样的菜呀？”
盛开来的脸色更加黑了，大力一拍桌子，“没有就给我去找，有钱还怕买不到罕见食材？告诉葛大厨，凡是那家小食肆卖得最好的几个菜品，给我尽可能的模仿照搬，价位比他们低五成，我就不信，一家初来乍到毫无根基的小食肆，还能跟我斗！”
渔家傲食肆后厨。
今日下午下了场突如其来的雨。食肆里客人没早上多，厨房没平时忙碌。
桑榆刚做好艾草冰粉，想起近来蚊子越发多了，艾草驱蚊膏用得飞快，上次还意外掉了一盒，便将做冰粉剩下的艾草渣留下，用来接着做艾草驱蚊止痒膏。
薄荷叶有清凉肌肤的功效，采了些薄荷叶洗干净，加入的薄荷叶控制在艾草的四分之一量左右即可，捣碎成泥，将捣碎的薄荷叶跟做艾草冰粉剩下的艾草残渣放一起，将二者捣鼓均匀成艾草薄荷泥，装入碗中。
在碗中加入比艾草薄荷泥稍微多出四分之一重量的橄榄油，在锅内注入一升半的清水，再将艾草薄荷泥放入锅内，然后将碗用蒸笼布盖上，外面再盖上一层蕉叶，避免蒸的过程中水滴到碗里。
盖上锅盖，这便可以开始蒸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蒸好了。
蒸好后，将艾草薄荷泥拿出来过滤，过滤出来的艾草薄荷油静放在另一个碗里，大约半个时辰后，便可看到碗里水油分离，油在上，草渣和水渐渐沉到碗底。
沉淀后可以将浮在表面的艾草油慢慢倒入另一个干燥的碗里，底下的艾草薄荷渣和水弃置不要，再取相当于艾草薄荷油五分之一量的蜂蜡倒入，隔着开水将其用筷子搅拌融化，待蜂蜡完全融化后，艾草薄荷油与蜂蜡融为一体，然后趁热倒入四个拇指大小的干燥木盒中，剩下倒不完的便倒入洗干净晒干的大贝壳，冷却后很快就凝固了。
小木盒数量有限，是桑榆用之前谢舟帮她做架子床剩下的木材尾料敲敲打打做成的，做工粗糙，算不上精致，木盒上带有盖子，盖子内外还被她用小戳子分别戳了一片竹叶，方便装了艾草驱蚊膏携带出门。
而装了半个贝壳的艾草膏，盖子是她用另一边贝壳钻洞用渔网线穿在另一边上的，方便随时打开盖上，却不适合携带。这一大扇贝的艾草膏可以留在家中晚上睡觉的时候备用，以后小木盒的艾草膏用完了可以拿来装大贝壳里没用完的艾草膏。
这样做好的艾草驱蚊膏，常温下保质期三个月，正好覆盖夏季，防止蚊虫叮咬完全不成问题。
取完工钱的谢舟正好经过渔家傲，顺势进来躲雨。
钟宁望了门口一眼，见来人是谢舟，捅了捅桑泽，桑泽瞧见了热情迎上去，“谢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没带伞，上你们这儿躲会雨。”谢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见食肆内这会人流不多，随意道，“你阿姐在厨房？”
“嗯，这会厨房不忙，你进去找她吧。”桑泽边说边过去给客人添茶水。
揭开门帘时，桑榆正在将艾草驱蚊膏装盒。
“又在做艾草膏？”
桑榆冷不丁被这话惊了下，待看清门口来人，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你怎么来了？”
后面洗碗的桑盼儿听到动静，也往厨房门口看去，见是一高大魁梧的男子突然闯入，仔细一看这人似乎还有几分眼熟，半晌，忽然想起来他不正是住在沄水村后山上那对姐弟中的孤僻弟弟吗？
这人声音陡然低沉下来，“有事经过，进来躲雨。”
“哦。”
谢舟又讲前面那句问话重复了一遍，桑榆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了。”
他一时心梗，听到桑榆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说，“不是也送给你姐一盒了吗？”
心梗变语塞：“哦。”
他想问为什么那个人手里也有一盒，最终仍是问不出口。
他有什么立场问她这个问题，他和她顶多算邻居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结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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