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观音庙（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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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菩留在原处，嘴里发苦。
也不知道卫听尘信她的话没有……
深深叹口气，她抬脚准备离开。
滋——
熟悉的电流声响起，是沉寂好几日的系统。
【恭喜宿主已开启前置任务，获得系统奖励：回溯石】
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石头凭空出现，“啪嗒”一声掉在她裙边。
姜菩捡起石头，举到近前仔细观察。灰扑扑的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什么？”
【进度奖励，用于帮助宿主快速了解任务对象。】
也就是类似于记忆碎片的东西啊。
姜菩了然。
把回溯石妥帖放进腰间的挎包里，她这才品出些不对，疑惑问道：“你说的前置任务……是什么意思？”
她明明记得系统交给她的任务是杀死卫听尘，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任务进度条就动了？
【鉴于任务难度较高，系统已自主识别阶段：靠近病娇。请宿主再接再厉。】
回忆起系统布置给她的任务，确实是有句云里雾里的话，当时情景危急，姜菩没想那么多，眼下看来这才是系统真正让她做的。
方才一遭倒歪打正着，任务有新进展，让姜菩的心情松快许多。
持刀杀人她不在行，但是嘘寒问暖献爱心嘛……她可太熟了！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不过是个黑心肝的病娇，真当她怕他不成？
也不管说完就不见影的系统，姜菩哼小曲儿踩着碎石道原路返回，穿过连廊拐角时没看路，一头栽进个软和的怀抱里，正是行色匆匆，额头满是细密汗珠的郡守。
郡守爹显然在找她，见姜菩好端端站在跟前才松下好大一口气。
牵起她的手，郡守抹把额上的汗珠，他很着急，但说话轻声细语：“阿乔呀，你去哪儿啦，爹刚去找你没找见，问丫鬟们都说不知道，可把爹吓坏了，还以为……”
姜菩哭笑不得，略过卫听尘那事，挑不要紧的说：“一直待在屋里太闷了，我出来散散步，心情也会好很多。”
“散步啊……散步好。”郡守的眼尾炸开花，“咱家的路太久没修缮，石头多，硌脚，爹等下就叫人来好好修修，再给梁上挂点纱，遮光，阿乔再来散步就不晒了……”
“爹想得周到，但还是不用了吧……”见他越说越远，姜菩连忙打断他：“对了爹，你急匆匆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对，对，你瞧爹，差点把重要的事给忘了。”郡守一拍脑门，喜上眉梢，拉上她往百花流诗堂走：“不是啥大事儿，天家御赐的珍宝到了，爹看里头有匹霞光锦，正好能拿来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去看看喜欢不？”
“谢谢爹……”想到房里那个挂满各色衣裙的大衣柜，姜菩苦笑道：“我的衣裳已经很多了。”
“哎！”郡守佯装生气，吹胡子瞪眼，“姑娘家，哪儿有嫌弃衣裳多的道理，我家阿乔漂亮，爹就乐意做新衣裳给你穿。”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房门外。
丫鬟们行色匆匆，忙着从几个大实木箱子里掏东西。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粗看有不少女儿家的金玉首饰，其中有个两面反光的布匹格外显眼。
“你瞧，就是它。”郡守将布掀开一角，放在阳光下让姜菩看。
霞光锦名副其实，在天光下反射出流云般的质感。
他乐滋滋问道：“怎么样阿乔，喜欢么？”
“喜欢。”
“太好了，爹这就让人给你做衣裳。”郡守高兴得活像朵向日葵，冲她不停眨眼，“还有这些首饰，爹特意上奏天家要的，都看看啊！”
“爹……也太多了。”
姜菩看着满屋的珠宝直发愁。
这么多，她再多长三个头也戴不过来。
郡守大手一挥，豪横得不行，“没事儿，选几个你喜欢的，剩下的就和之前一样，使唤丫鬟们搬去库房就行。”
姜菩瞠目结舌。
一番折腾下来，日头已经西斜要落下去，郡守心满意足地抱着霞光锦走了。
快到和盲僧约好的时间，姜菩拾掇好，从门后探出头左右招呼：“凭枝，凭枝？”
无人应答。
她的眉不快地拧到一起。
前会儿郡守爹一直拉她讲话，没注意凭枝一直不在。眼下安静下来，才发觉自从后院分别后就一直没见她。
好啊，等找到凭枝，她可要好好说道说道她。
姜菩向阶下正在洒扫的丫鬟问道：“知道凭枝去哪儿了吗？”
丫鬟摇头：“不知道，下午都没见她。”
奇怪，今天她当值，不在院子里能在哪儿呢？
握紧身上的挎包带，姜菩朝廊外走去。
天边昏黄的云里能看见几颗极亮堂的星子，随着树丛间的虫鸣声明暗闪烁。
没凭枝带路，光她一个人出门显然不现实。
她心事重重地走着，没注意到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跟上来的人影，她冷不丁开口，吓得姜菩差点叫出声来。
“小姐。”
仔细一看，竟是不久前没音信的凭枝。
姜菩大喘气地狂抚胸口，瞥她眼抱怨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小姐。”凭枝不卑不亢，一张小脸没在背阴处：“盲僧带话来，说他自会来府中寻小姐，叫小姐不必出门去了。”
“来找我？”姜菩忧虑道，“有说什么时候来么？”
“左右两日，府中方便进出时。”
“行，我知晓了。”
话毕，凭枝弯腰行礼就要告退。
“哎……”姜菩没忍住叫住她。
凭枝行了两步，正巧走到刚点上的烛灯旁，脸色不太好，木然抬头。
姜菩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奇怪，她只当凭枝不太舒服，叮咛道：“你早些休息吧，今晚不用当值……我给你放假。”
出行计划取消，姜菩又没事做，百无聊赖地回房去，点燃满屋子的烛火绣香囊。
夜色渐浓，烛火熹微，心乱，下针也乱，针尖还总往她手上戳。绣到一半想起卫听尘说她绣工不好的话，干脆丢掉手里的东西，盥洗喝过药后躺到床上。
外头人声寂寂，屋里燃着几盏夜烛，烛光跳动不甚明亮。
在数到第不知道多少只羊时，姜菩悲催的意识到——自己失眠了。
心里沉甸甸装着好几桩事，她翻来覆去地想，一团乱麻。
既然失眠，那干脆不睡了。
姜菩从床上坐起，赤足踩在地上，踮脚几步走到树状衣立旁，从挎包里掏出灰扑扑的回溯石。
她折返回去盖好被子，将它虔诚地托在掌心中。
几分钟过去，无事发生。
她小声嘀咕道：“这东西怎么用啊。”
系统是个不靠谱的，出品的道具难不成也不顶用。
【回溯石处在使用对象十米内才会开启，请宿主自行判断。】
姜菩无语凝噎，平常想叫系统出来难如登天，惯会装聋作哑，吐槽它两句时来得比谁都快。
胡乱披件衣裳下床，反正不想睡，干脆借着夜色出去走走，正好看看回溯石怎么用。
提起床边的小提灯，推开门，夜风和月光灌进来，微弱的烛光晃悠明灭。
安平郡夜生活丰富，府中众人也不例外，此时大多聚在堂前水榭闲聊打牌。阿乔多病喜静，入夜睡得早，因此他们鲜少往后院来。
四下静谧，姜菩裙摆擦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第一次做坏事，她心虚地把脚步放得轻缓。
卫听尘的住处紧挨书房，她从廊角探头朝客房望，紧张到呼吸不自觉加快。
客房门紧闭，暖黄色的光透过窗上的琦纱，在夜色中映出一片光晕。
姜菩咽了口唾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向书房挪，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她蹑手蹑脚坐到靠近客房那侧的软榻上，摊开手，灰扑扑的回溯石有变化，在她掌心冒出莹润的白光。
……成功了？
下一秒，周遭的景物有了变化。
姜菩倚在雕花床头，身侧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幔，手边的茶杯氤氲雾气，淡雅的莲香从房间中心的八角金龙香炉中逸散。
很雅致的一间卧房。
她想起身看看所处的环境，却发现自己像被拘在床边，怎么也动不了。
屋外的动静陡然大起来，伴随阵阵火光，极速奔跑的人影一个接一个从窗前奔过。
尖叫、哭闹，贴在门边响起的惊叫。
门被猛地推开，白灰裹挟腥气冲散屋里的莲香。
形容狼狈的丫鬟扑倒，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她，语气里满是骇然：“夫……夫人，是他，他回来了！”
姜菩，准确来说是回溯里的“夫人”，她不紧不慢起身，玄色纱衣飘落，带倒茶杯，水撒了一地，倒映越来越浓烈的火光。
她嘴唇翕动，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你说的……是谁？”
“是三郎君，夫人……是，是三郎啊！”
“他怎会活着回来！”她疾步上前，一把薅住丫鬟的肩，“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错了，高人同我万般保证过，只要沾上那东西，小畜牲肯定活不成，他会死，会死的很惨……”夫人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姣好的面容扭曲，“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夫人……”丫鬟带上哭腔，尽力缩起肩膀，“真的是三郎，他回来了……变成恶鬼，杀了好多好多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丫鬟的的脸陡然惨白，她一把推开夫人，手脚并用向外爬，嘴里喃喃道：“完了，卫家完了……”
她起身随奔跑的人群流动，夫人踉跄地扒住门框，四下望去，眼底映出燃烧的火树银花。
丫鬟小厮怀里抱满金银珠宝，没系紧的包裹口洒落莹白的珍珠，落进积血里，他们惊骇奔走，布鞋陷进水里，溅了一身水花。
有东西咕噜噜滚过来，贴到她脚背停下。
她颤巍巍低头看，只一眼，控制不住的尖叫从嗓子中涌出。
那赫然是个丫鬟死不瞑目的头，一对黑惨的眼珠直愣愣盯着她，七窍汩汩出血，海般的怨念几乎要将她溺死。
她条件反射地抬脚踢，头颅顺着力道滚远了，发髻散开，枯草般的头发沾上血灰，脸朝下滚进淤泥里。
夫人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她发疯地抓扯头发，发根连带头皮一起被扯掉，可她浑然不觉疼痛，“不，不该是这样的……都骗我，都在骗我！”
手腕被人大力扼住，很凉。
她的身子僵住，紧接着，听见道足以令她咬牙切齿的声音，“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极缓、极缓地抬头，那张让她日夜难寐的脸出现在眼前。
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三郎……”
“嗯。”卫听尘应下，“夫人似乎很意外？”
“是啊……”她骤然大笑，“我早该明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疯子，和你早死的娘一样，不管死活，只会带来灾祸，让人恶心！”她恶毒地扬起唇角，“你娘死的时候就该带上你，两个疯子……多么般配，下到十八层阎罗地狱时也算是个伴。”
卫听尘并没有如她意想中暴怒，他几乎是平淡的松手，冰凉的指尖从她眉骨下滑，眼尾、鼻尖，狠狠掐住她脖子。
窒息感让她不住地抓挠他的手臂。
“夫人激将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低劣。”
钝痛感从他触摸过的地方开始出现，姜菩盯着他黑漆漆的眸，浑身颤抖地尖叫。
好疼好疼好疼……
姜菩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准备就开启回溯石。
虽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但在回溯中体验，她的五感已经和夫人高度绑定在一起，钻心的疼已经全都体验一遭。
出乎意料地，卫听尘并没有杀掉她，松开手，看她像条死鱼般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他一对黑眸无波，语义轻盈白衣赛雪，沾了点梅花状的血，火光中活像下凡来的鬼菩萨。
“你后悔了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