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观音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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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似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没得到回复，电子音不耐其烦地重复：【你想活下去吗？】
是把她丢进书里的系统！
生怕下一秒系统又消失不见，姜菩几乎是急不可耐的点点头。
【很简单，看到这个病娇男配了吗？】
她怔愣下，随即缓缓抬眸。
卫听尘正背对着门外投射进来的夕阳，发丝染上光，有些凌乱。他笑容恬淡，眼底也带上暖意。
看起来很美好。
只不过这分美好被刺目的红毁坏。
被染成红色的刀、胸襟上炸开的烟花还有眼尾点上的红痣……都让他的笑意变了味。
割裂，扭曲，恍觉那张皮囊下正涌动着浓稠的暗流，天真又残忍，慈悲却无情。
很符合系统说的病娇男配一角。
穿书，病娇，这个剧情姜菩似曾相识。
她试探道：“我懂，是要攻略他？”
【不……是杀了他。】
姜菩缓缓“啊”了声，沉默下去。
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线最早的病秧子炮灰，去杀掉这个原书中的战力天花板，卫氏天才继承人，刚刚在她眼前弄死三个人的病娇男配？
是系统太过自信还是搞不清她几斤几两？
正要讨价还价，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打断她。
【宿主已接受任务，世界线修复系统祝您旅途愉快。】
“等等！”姜菩急出哭腔，“这任务有点超纲，能不能换一个，实在不行，金手指……金手指总得给我一个吧！”
【很抱歉，本系统暂时不提供其它援助。】
凝滞的时间开始缓慢流动，浓厚的血腥气扑入鼻腔。
【靠近他，救赎他，然后……杀了他。】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风声与虫吟一齐涌入耳中。
姜菩又急又气，但余下的时间也容不得她再想那么多。眼看卫听尘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忍住要落下的眼泪，一把抓住他伸来的手。
十指交握的瞬间，卫听尘的眼神闪烁了下。
他垂眸看向两人交缠的手，几息后，迟钝地移到身下女孩的脸上。
她瞧起来害怕极了，苍白的唇瓣被她咬得艳红，清亮的眸子颤动着，像极一只濒临死亡的鸟儿。
如同儿时死在他檐下的那只。
他应该像杀死那只鸟儿一样杀死她，不过感受着手心陌生又奇特的感觉，卫听尘改变了想法。
他看见鸟儿仰着脸，声线颤抖但佯装镇定地说：“你说过，要带我离开这儿的……还算数吗？”
“当然。”
卫听尘手下用力，将她从地上托起来。
另一只手上的刀还在往下淅淅沥沥滴血，他忽视姜菩惊惧的眼神，五指松开，短刀从他手中滑落，正巧钉在地上尸体的肩胛处。
他敛起笑意，终于扯下伪装，黑沉的眼扫过她，薄唇张合：“我从不食言。”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发尾极轻地晃动下，莲香混着血气没入春风，消散在庙中。
姜菩缀在他身后，几日搓磨，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手脚酸软，心口处也揪痛。
走出庙门，正值日落西山，她最后回头看了眼这座庇佑自己几日的破庙，冲它剩下半边的牌匾躬身作揖。
他们回到安平郡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已至深夜，月朗星稀，街边却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安平郡近皇城，守着几处行宫，山好水好处处富饶，使得这里的民风带点放浪的江湖气。
彩楼上把酒言欢，游船中纵歌欢笑。
听到久违的沸腾人声，姜菩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沿着主街走，她注意到不远处一座格外显眼的大宅子。远远望去人头攒动，不断有人提灯从宅子中跑出。
门口的大灯笼下站个丰腴的中年人，一身暗纹锦袍，正吹胡子瞪眼，“今天还找不到阿乔，你，还有你，你们今天都别回来了！”
他冷哼拂袖，下首两个家丁打扮的人连连称是，旋身“噔噔噔”几步跑下台阶，朝街上跑来，没几步差点迎面撞到走近的姜菩。
前面跑的家丁正欲错步绕开她，又莫名觉得面熟，生生止住脚步定睛一看。
这一看，他整张脸霎时满溢喜色，回首高声喊道：“是小姐！老爷，小姐回来了！”
郡守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见牙不见眼。他“哎呦”“心肝儿”地唤，张开双臂迎上去。
待看清姜菩脏污的衣衫，发髻歪歪扭扭垂在耳侧，脖子上几道没结痂还在渗血的伤。他的笑意凝滞在脸上，耸起眉，心疼地绕她看了几圈。
姜菩迟疑道：“爹？”
“哎……”郡守哽咽，圆润的脸上布满愁容：“都是爹不好，让我家阿乔受委屈了。”说着，他一掌拍在旁边家丁的头上，怒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府医来！”
家丁连连称是，埋头一溜烟儿钻进宅子里。
郡守小心搀扶她，不停絮叨：“你这几日可把爹担心坏了，是吃不下睡不着，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你回来，又落下一身伤，待会儿让府医好好给你看看……”他心疼地撩起她的发丝，看见颈侧那颜色极深的爪痕，神色大变：“这……阿乔，你可是遇到了妖？”
“没事的爹。”姜菩拉住他的手，多日来的疲惫因这一番关心都烟消云散，她安心地拍拍郡守的手背，“是只朝生暮死的朝露妖，我这不是好生回来了？”
郡守别过脸抹泪，宽大的袖袍放下，又被站在姜菩后头的卫听尘吓一跳。
不怪他被吓到，安平郡虽然夜生活丰富，但此时天色已深，他一身白衣沾血，静悄悄也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
“这位是……”
姜菩连忙解释道：“这次多亏卫公子及时救下我，要不是他，我就得死在朝露妖的手下了。”
这是真话，毕竟如果不是卫听尘恰巧赶到，朝露妖定会直接追上杀掉她。救她一命是真，后来想杀她也是真。
卫氏三郎的名声郡守也听说过，闻言，他感激地向卫听尘作揖：“多谢公子对小女的救命之恩，如若不弃，公子可来我郡守府休养几日。”
在灯火辉映中，卫听尘的眸中闪过奇异的光，他温声应道：“那便麻烦了。”
得到答复，郡守也不多言。一群人熙熙攘攘，簇拥着失而复得的小姐进家门。
府医和丫鬟们早已在房间中严阵以待，待姜菩进房，他们便围上来一阵诊脉梳洗，数日奔波已经让她筋疲力竭，加上没好利索的伤，只迷迷糊糊任由摆布，府里的丫鬟们手巧，三两下将她打整得焕然一新。
靠在床头，姜菩一时有些晃神。
镜中的女孩柳眉杏眼，鼻尖上有颗不大不小的红痣，墨发被捋到一侧肩头，这本是副明眸皓齿的长相，可偏偏唇色苍白，眉间因久病淡淡蹙起，让她看起来少了些明艳，多了点化不开的愁容。
除去那点病容，原身竟与她长得有七分相似。
外头的灯一盏盏灭掉，姜菩叹口气，放下手中的镜子。
方才府医为她诊过脉，安顿好她后便步履匆匆出门去。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在房门口和郡守报忧，实际上姜菩躲在门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她先天不足，按原先的诊治还能活个三五月，可经过这遭，她受伤太重没得到及时医治，病症已经扎根，至多活不过上元节。
这段话像魔音绕梁在姜菩的脑中循环。
苦苦挣扎逃脱，最终还是逃不过书中既定的早亡结局吗？
她不由得想到系统发布给她的任务。
杀了卫听尘。
脑中瞬间浮现出数个刺杀方案，但无一例外，最终的结局都是被残忍反杀。
拜托，这根本是毫无悬念的一件事吧。
姜菩被自己的想象逗得“噗嗤”一乐，她仰躺在床上，压低声音小声呼唤：“系统、系统……芝麻开门……”
毫不意外地没有回应。
这个无良系统存在的意义大概是在莫名其妙的时机蹦出来发布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让她挑战不可能。
算了。
姜菩无所谓地想。
活一天是赚，活两天是大赚，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准她眼一闭一睁就会回到早八的课堂呢？
黯淡月光下，她抬手，很快地抹了把眼睛。
*
自打进了郡守府，可让姜菩好生体会一把什么叫“捧在手心怕碎了”的待遇。
也许是因为府医的诊断已经在众人口中传遍，府中所有人都依着她的性子做事，生怕惹得她不愉快。姜菩本人也乐得如此，拉着屋里的丫鬟借说闲话的名义，将原主从前的生平打听了个遍。
有次聊到书中那退婚的邬家少爷，小丫鬟捂嘴怎么也不肯说。她只好威逼利诱，小丫鬟左看右看，用气声凑到她耳边说：“小姐之前送给邬少爷的东西，他连看都没看命小厮丢到门外，这种人……”
她的脸气得红扑扑的：“这种人，小姐干嘛非得喜欢他！”
姜菩恍然大悟：原来是阿乔把婚事当了真，苦苦追求下被心上人当众羞辱，换谁谁不气呀！
于是她很认真的点头：“反正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屋里的丫鬟们听到这消息都很高兴，觉得自家小姐总算是看清那邬少爷的人面兽心，从此也算脱离苦海。
这些闲话说了三两天后也没什么说了，姜菩闲下来，也不想在屋里闷着当药罐子，偶然一次看见丫鬟们聚在一起绣香囊，她心血来潮，一起加入进去。
初学绣香囊，她的手法很生涩，一开始连穿针打结都做的不好，幸亏那个总同她说话的丫鬟凭枝手巧，一步步教她。
不久后，姜菩已经能绣出朵完整的绣球花。
等能熟练穿针引线，她便喜欢坐在府中人工挖掘的小池塘旁，逗弄池底的小金鱼，绣各式各样的花。
偶尔也听听丫鬟们闲谈，她们最常讨论就是救下自家小姐的那位鼎鼎有名的捉妖师，玉质天成，翩翩公子，对任何人都含笑相迎，温润无双的模样勾走一片芳心。
每每听到这里，姜菩总会在心底默默反驳，但总归没说出口。
自打那晚分别过后，她再没见卫听尘。听人说是因为最近郡中出了点事，和妖作乱有关，郡守那日急匆匆寻他帮忙，一晃也有五六天光景。
见不着他，姜菩反倒闲适自在，依旧每天拿上针线绸布去池塘边绣花。
这日，正当她绣出朵杏花时，卫听尘恰好从外边回来，经过小池塘。
晨间的风轻轻凉凉，吹拂过发梢，化作飘扬的衣角。他看见姜菩，脚步一转，无声无息绕到她身侧，饶有兴致问道：“姜小姐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观音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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