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杏花祭仙（九） 你还不算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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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般吞食了所有的光亮，身后的啼哭声更加响亮。
屋子里的桌椅倾覆，震天的巨响几乎要把整座客栈掀翻。
握紧手中的蜡烛，姜菩尽量让自己静下心来。
许是因为她穿进来改变了太多的事情，原书中主角团并没有在杏花县暂时歇脚，反倒一鼓作气走到了更远点的广陵郡，也因此并没有遇见这样一个长相奇丑又性情凶残的恶妖。
原本以为杏花县只是个不大不小的过渡副本，主角们不费多大气力便能平定杏花县妖患。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恶妖竟凶恶得很，不去和主角对拼，反倒要来欺负她一个落单的。
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现在说不定早就被它剥皮拆腹吞吃殆尽，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想到这儿，姜菩霎时头皮发麻，脚下速度加快，三两步冲到客栈大门边。
只要出了门，她能去的地方就多了，加上带着的各色法器，虽说可能打不过恶妖，但是逃命吧……应当算绰绰有余。
事实证明，想象通常比现实丰满得多。
看起来破败的木门在她的用力下如同一座大山，岿然不动。
原本稍安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
恶妖的身形愈发近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再犹豫，姜菩脚步一转，朝着不远的的柜台奔去。
那天来时她便发现了，这家客栈的柜台又高又深，上头的桌布垂下去，里头正好可以藏个人。
等跑到跟前，姜菩这才发现柜台旁站着个黑乎乎的人影，只是他个子小，脚边放个豆大的烛，所以她一开始才没注意到。
这个点还在客栈里的，除了他们几个来访的住客，就只有留下守夜的店小二了。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楼上闹出大动静，他却一点不害怕，也不跑，岿然不动地守夜。
姜菩泥鳅般窜到柜台边，豆大的烛光被裙摆扬起的风吹灭，她顺手拉住店小二的胳膊，撩起柜台的桌布就往下钻。
“嘘，别出声……”
店小二真就一声不吭，任由她拉倒自己躲起来。
杂乱的声响蔓延过来，羽毛刮过地板的簌簌声伴随着尖利的啼哭，震得人耳膜发疼。
姜菩松开店小二的胳膊捂住耳朵，湿润润的触感贴上脸侧，鼻尖才迟疑地嗅到浓重的血腥味儿。
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店小二分明怕吃人恶妖怕得不行，但今天却不跑也不吵，安安静静地在客栈守夜；他虽然身形矮小，可分量也不至于轻飘飘，她轻轻一拉就能扯动……
心里涌现出可怕的猜想，姜菩缓缓转脸，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长条黑乎乎的东西。
应当是店小二的手臂——准确来说应当是光秃秃一根血染的白骨。
腐烂的血腥气浓郁，姜菩别过脸，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反胃。
刚刚只顾着躲，空气中异样的气味她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心惊间，持续不断的啼哭声忽地停了，姜菩顾不上害怕，紧紧抿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恶妖猖狂，说不定她多坚持会儿，莫青鸾他们便能发觉到这边的不对赶回来了。
“嘻……嘻嘻……”
如见到心爱玩具的婴孩，恶妖猛地爆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嬉笑。
声音在距离姜菩很近的地方炸响，她被吓得一激灵，还不待有什么动作，柜台便被一阵疾风掀翻。
恶妖丑陋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尖利的爪子勾住店小二面目全非的骨架，腥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她睁不开眼。
危机面前总会激发出人的无限潜能，姜菩怔愣一瞬，随即闪电般起身后退几步，掏出个镜子模样的法器便丢了过去。
法器打中恶妖的头，清脆地反弹下，“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躺在地上不动了。
恶妖被她突然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低头凑近镜面打量着。
镜子亮出阵白光，里头赫然浮现出它一张丑陋的脸，周身还多了圈肉眼看不见的浓稠流动的黑雾。
它难道是……照妖镜？
好用是好用，但现在显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姜菩无声呐喊，手下不停，把自己带着的法器一个接一个朝着恶妖扔去。
但无一例外，没有一样能对它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郡守爹给的法器看起来又厉害又多，怎么关键时刻一点作用都发挥不出来啊！
姜菩有苦难言，手指摸到了身上剩着的最后一样法器。
是曾经替她抵挡过朝露妖攻击的玉腰奴。
她将玉腰奴从腰间摘下，死死捏住，警惕地看向正好奇打量满地法器的恶妖，生怕它突然冲过来。
原书中，玉腰奴是能拯救主角团于水火的绝世法器，当然，只有用术法加持才能够发挥它最大的威力。
而姜菩可不会什么术法，她发挥不出玉腰奴的最大效用，只能在恶妖暴起伤她时用作一个盾来拖延对方的脚步。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趁着对面的妖还没有直接冲过来吃了她的打算，姜菩不着痕迹地挪动步子，试图往没有关严的窗边靠。
只要她动作够快，完全可以趁它没反应过来时翻过窗户逃之夭夭。
很幸运地，姜菩顺利腾挪到了窗边。
正当她准备掀开窗户翻出去时，恶妖像知道了她的意图，尖啸声振翅朝她冲去。
速度之快，姜菩甚至听见清晰的破风声。
她惊叫声，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
坚硬的翅羽从她头顶掠过，伴随声巨响，恶妖直直把半开的窗户撞出个半人高的大洞。
夜间清凉的风灌进来，把她原本混沌的脑子吹得清醒许多。
她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数米外晃头晃脑原地打转的恶妖。
怎么……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槽多无口，姜菩此时也没什么精力去关注这些，她撩起裙摆，从豁开的窗户里跳出去。
管也不管身后的妖，姜菩埋头往相反的地方跑去，边跑还边高声呼喊。
“救……命！莫掌司、江大哥……你们要找的吃人妖在这儿，快来啊——”
尾音在空旷的街道回荡，姜菩埋头狂奔，藕色的衣裙沾了点暗红色的血，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双髻散开，教她看上去狼狈极了。
恶妖显然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它发出声带着怒意的啼叫，巨大的振翅声贴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浓郁到几乎成为实质的腥臭味儿。姜菩死死攥住玉腰奴，心里不住呼喊着装死的系统。
“系统、系统，要出人命了，你快出来想想办法啊……”
系统一如往常地一言不发。
姜菩的心几乎凉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的无良系统不靠谱，没想到到了性命攸关的时机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恶妖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它爪尖上的森森寒意。
正当姜菩准备直面恶妖放手一搏时，不远处的街角旁忽地出现了抹熟悉的月白色。
姜菩简直喜上眉梢，她调转方向朝那边跑去。
“卫听尘……救，救我！”
强忍下口肺中如同刀割般的铁锈味儿，她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咬牙加快脚步向他奔去。
身后原本紧追不舍的恶妖不知是什么原因，速度渐渐慢下去，停在几步开外，虎视眈眈地看着姜菩跑远的背影。
姜菩一口气跑到卫听尘跟前，扶住腰调整凌乱的呼吸。
“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今天非得命丧于此，你们都去哪儿了，怎么都不来叫叫我，幸亏我跑得快，不然……”
她叽叽喳喳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全然没注意到卫听尘脸上堪比冷漠的神色。
倾诉半晌没见回复，姜菩慢慢噤声，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方的神色相当镇静，无波的黑眼珠冷冷淡淡，甚至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悠然退后一步。
“你……”姜菩像是想到了什么，腿脚也不虚了，一对杏眸微微睁大，盈满震惊，“你是故意的？”
疑问句，但语气肯定。
“你还不算傻。”
话落，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妖便像得到了首肯，一阵风般振翅飞来，姜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对利爪勾破衣服吊上半空。
狂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只能看着自己离地越来越远，卫听尘也变成米粒儿大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她眯起眼，身边飘过的不知是云雾还是炊烟，模糊了视线。
这妖还算好，知道她怕疼，一对钢似的爪子只勾着衣服，没有嵌进她肉里，放风筝地吊着她往远处飞。
杏花县也变成了影影绰绰一个小点，姜菩原本悲愤的情绪渐渐平息，随即升上来的是一阵荒谬。
相处数日，原本以为卫听尘已经放下芥蒂，没成想到头来还是没放弃借刀杀人将她灭口。
这回落在杀人剥皮不眨眼的妖手里，说不准真要香消玉殒遗憾下线了。
姜菩再次在心里呼唤装死的系统，企图唤醒它一点良知，就算不能救她出去，给点保命的金手指也行啊。
这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书中世界妖魔横行，一个人，尤其是像她这样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丢掉性命的方法多了去了，幻想过一万种死法，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憋屈的被丑陋的恶妖捉走，说不准得被拨皮抽筋，再血淋淋进它无底洞的肚子里去。
恶妖飞行的速度很快，没多会儿，一座翠绿的小山便出现在眼前。
这山平日里显然人迹罕至，参天的树、交错的藤，人首妖显然没法在里面肆意飞行，于是把爪子上挂着的姜菩丢在地上，蛇颈缠绕上她的四肢，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
他们在林间穿行，粗粝的树枝迎面来，有的还带刺，一下下抽在姜菩的身上。只几下，藕色的衣裙便裂开一道道口子，白嫩的皮肤划破，血印交错，从枝桠上弹下来的灰糊了她满身。
姜菩尽力躲避着，只能确保自己的脸不被四面而来的枝桠划花。
不知过去了多久，人首妖这才在一处布满绿苔的山洞前停下。
天色还暗着，人首妖不喜光，里面没光亮，只隐约能嗅到潮湿腐烂的血腥气。
辅一进去，里头便呼啦啦一阵振翅声，几只同人首妖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体型小上许多的妖便围了上来。
人首妖毫不留情地把姜菩丢掉，地上不知道是腐烂的枯叶还是别的什么，黏糊糊染了她一身。
夭寿了，这是把她当成存粮，带过来给小妖们果腹了？
心里爆发出尖叫，姜菩顾不得身上的疼，手脚并用的往墙角缩。
玉腰奴硌得她掌心生疼，姜菩将它捂在心口，绝望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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