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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愣着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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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利尔公爵夫人的签名相当娟秀,看得出来仔细练过。但平民家的孩子不可能有钱进入教会学校,结合这位夫人的身份和外界传言,里斯猜测公爵夫人的老师应该就是她的丈夫。
他盯着签名,仔细看神情有一点古怪。
里斯将调查令折好收起来,又看了维利尔公爵夫人一眼,好像在确认什么。
“那么夫人,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吧。”
他清清嗓子正要问什么,维利尔公爵夫人或者说洛林·沙利叶倏然出声打断了他。
她垂下眼睫,语气不咸不淡,“我今天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哈德森,麻烦你给伊利诺少爷安排一间客房。”
气氛开始有一点紧张。里斯的脸在教堂半明半灭的光线下晦暗不明。他这个年纪,这种身份,无疑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那个。
不过仅仅一秒,年轻的特别调查官就重新笑了起来,温文尔雅地“好吧,那我明天来见您。”
他后退一步问哈德森,“先生,我住哪?”
哈德森恭敬地抬起手,示意里斯跟他走。
里斯抬步跟在管家身后朝外走去,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林·沙利叶已经重新放下了头纱,恢复之前为丈夫虔诚祈祷的模样,深情又悲伤。
她仿佛会在这座教堂里待到天荒地老,直到她的丈夫因为心疼荏弱的妻子,起身接她共同前往死亡国度为止。
教堂沉重的大门在两人身后缓慢合拢,哈德森带着里斯原路返回。里斯硬质皮靴的鞋底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轻响。
哈德森并没有试图开启话题,一方面,里斯作为拥有特许调查权的高级教会骑士,身份高于地方治安官,相当于国王和上议院意志的延申,他不该主动和对方说话。另一方面哈德森也察觉到,这个年轻的男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说话,他骨子里藏着贵族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狠辣,一定程度上让他想起了已经长眠的主人。
但是管家不主动开启话题,不代表里斯会一直安静——
“你们家夫人姓沙利叶?我没听说过这个姓氏,她是哪个家族的?”
哈德森语气恭顺,“抱歉先生,我并没有资格谈论夫人的出身。”
里斯:“维利尔家族的家族谱系册放在谁手上了?”
哈德森不高兴地皱眉,严厉了一些,“先生,这并不属于您的调查范围。”
每个家族的谱系记录册都是家族的隐秘,外人不得随意查看。
“属不属于由我说了算。”里斯侧过头看他,要笑不笑的。
“维利尔公爵五岁就开始骑马了,三十多年来指挥参与过数十场战争,你是维利尔家族的管家,应该知道这个姓氏代表什么。说你们家公爵被战马踩踏致死,这说辞你不觉得好笑吗?”
……
哈德森的脸在这一刻像极了没有生气的蜡像,每条沟壑都刻板地凹陷下去。他盯着里斯,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正因为我是维利尔家族的管家,所以我不会透露任何不该我透露的消息。您问错人了。”
……
里斯双手插兜,抬眼打量宅邸,微微走了个神。
维利尔庄园内部采用了大量的石材、木料做装饰,奢华而冰冷。墙壁上悬挂有维利尔家族历代家主与夫人的画像,因为过于庞大,这些画像的人脸都在灯光照不到的高处。很难想象那位清瘦娇弱的夫人是怎么在这样空旷冷硬的房子里生活六年的,那位应该更适合铺有柔软地毯,到处是厚重窗帘与明亮落地窗的宫殿。
“……别这么紧张。”里斯笑眯眯地拍了下哈德森的手臂,“我也是执行公务,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哎,这就是我的房间吗?”
他推开门走进去,客房分内外两间,包括仆人床和一个浴室,从马车上拿下来的行李已经被人打开,衣服挂进衣柜,其他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哈德森拿出一把钥匙,“是的,和您一同前来的其他骑士住在一楼的7号与8号卧室,这是您的钥匙。有什么需要可以摇铃,仆人会及时上来。”
里斯环顾四周,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住哪?”
哈德森:“一楼的1号卧室。”
贵族家庭中,普通仆从和马夫、园丁之类的角色都住在一层和负一层,主人通常住在三层及以上,二层则为客房。
里斯点头,“你家夫人呢?”
……
哈德森其实有点不高兴,因为里斯对洛林·沙利叶的态度太轻佻了,但他问的问题并不是不能回答的内容。他低声,“夫人原本与主人一同住在四层的主人房,但是最近,她会在教堂侧楼休息,直到公爵下葬。那么,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里斯摆摆手,示意哈德森随意。
管家依言退下,脚步声渐远。
里斯盯着上方的墙纸看了一会,拿上自己的衣服进浴室洗漱,裹挟一身水汽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万籁俱寂,盥洗池前的镜子映出青年的侧影。
里斯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从自己的眼睛里看见了跃跃欲试的、充满攻击性的光芒,仿佛一匹锁定了猎物的年轻雄狼。他愣了一下,勾起唇角,心情很好地走出去躺到了床上。
洛林·沙利叶。
里斯到现在还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环绕着,有种不真实的兴奋。
维利尔公爵——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人?
过了好久里斯才闭上眼睛,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晚上会很难入睡。但是一连赶路三天,疲惫感很快袭上来,拽着他进入梦乡。
在床品浅淡的蜂蜡气息中,里斯听见了悠长的沙漠驼铃声。
……
时间在飘忽不定的空间中倒回六年前,耳边是嘈杂的大笑与沙漠中的风声。里斯低头,于酒杯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更为年轻放肆的面容。
他怔愣一瞬。
“阁下。”
身边人叫他。里斯转头,一张肥硕的丑脸冲击力极强地出现在了他视网膜上,把他吓了一跳,瞬间倒尽胃口。
他才成年,第一次离开国都单独和地方执政官打交道,远不如其他官员油滑老练,当即微微冷下脸兴味索然地把酒杯放回桌上。
见他不高兴,猪一样的执政官咽下了想说的话,给下属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之前安排好的节目叫上来。
其实里斯已经不想配合他们了。他这次来廷巴克图,是为了收这座城市已经拖欠了三年的地税。但是廷巴克图的执政官和各级官员一直跟他绕圈子,用晚宴和舞会招待他,就是不拿钱出来。
里斯大概能猜到地税已经被这些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他们觉得自己身处公国最边缘,皇室不可能花大力气派军队来强收,就能拖一天是一天,想着皇室最终会为了收钱给他们减免掉绝大部分。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们得先贿赂里斯。
一队舞姬翩然而入。
空气干燥高温,众人坐在毯子上,身下是金色的沙砾,头顶则是用粗麻绳挂起的麻布。麻布遮挡掉了一部分阳光,印花的影子落在地面与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摇摇晃晃。她们身上几乎没有布料,赭红色的裙摆也仅挂了半边,露出小麦色的长腿。
金铃脆响,细腰摆动,席间的其他男人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只有里斯歪在丝绒靠枕上,一颗一颗往自己嘴里塞葡萄。他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烦得想把这群把他当傻子哄的蠢猪拖出去枪毙。
这群蠢货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觉得他会为几个女人免掉他们一百多万的地税?
见他还是兴致缺缺,执政官有点着急了。这已经是城里能找出来的最美的舞女了,钱不行,女人也不行,还能怎么办?
他腆着脸凑上前,“阁下,您有没有看上的?”
里斯慢悠悠睨他,执政官脸上的笑更热切了。
里斯也笑,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比起女人,我还是对廷巴克图的地税更感兴趣。我喜欢金币。”
“哈哈……”
执政官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赔笑。
歌舞继续,正这个时候,一个下人俯身过来换酒水。执政官心里憋火,那下人明明没有碰到他,他却还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居然敢踩我?!”
银盘砸下来,舞姬尖叫退开,被打的下人闷哼一声,摔到里斯怀里。
里斯稳稳扶住这少年,挑眉迎上执政官暴跳如雷的咒骂。
真是个实打实的废物。他想道。
正想说什么,里斯突然发觉手下的触感好像有点不对。他低头看去,只见手心一片咖色的颜料。被他扶住的少年手臂掉色了。
……哈?
里斯有点莫名其妙地扫过怀中低着头仿佛在忍痛的少年,目光在对方深棕色的乱发和较深的皮肤上扫过,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什么。
像廷巴克图这种位于公国边缘的商业城市几乎没有法律可言,贵族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抢劫,更不用说平民和奴隶了。这个下人身上穿的是粗麻,很明显是奴隶。虽然是男孩,但是在这里可不是只有女奴才会被强|奸。
里斯新奇地上下打量少年。
他和首都里所有因为过于富裕,精神常年慵懒空虚的贵族一样,喜欢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找乐子,当然不会错过玩弄一只自己给自己糊泥浆的小麻雀的机会。
少年低着头站起来,好像很害怕似的小声道歉。
……
里斯转向执政官,“没必要这么严苛吧。”
执政官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听见这话,被里斯语气里不正经的狎昵弄得一愣。他这种精通纵情享乐的人,最明白这些事情,虽然不明白里斯为什么没看上一屋子的妙龄女郎,反而选了个唯唯诺诺的男奴,但是能送一个人出去总是好的。
他打量那个少年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脚,“伊利诺大人,我可听说骑士团不允许男的和男的之间——”
他开始用胖手恶心地笔画,哈哈大笑起来。
里斯的手搭载少年肩上,也跟着周遭的人轻笑。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说。
执政官似乎觉得这话很有意思,一把把低着头有些无所适从的少年推进里斯怀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伺候伊利诺大人。这可是你的新主人。”
在婉转的音乐和放肆的嘲笑声中,少年如同惊弓之鸟,双手撑在里斯胸口,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立刻低下去,不敢说话。他的头发蓬松杂乱,遮住了眼睛,但是里斯注意到他有两片形状很好看的嘴唇,涂料改变不了柔软的唇珠形状,让他想到了春日带着露珠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