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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能否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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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从来没有宕机过的大脑在这一刻因为茫然和无语,生生空白了好几秒。
而在这几秒中,里斯居高临下地眯眼扫视他全身,最后得出了一个维利尔公爵夫人今天居然还用了香水的结论。
因为洛林身上原本只有很淡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浅香。而现在则是明显的百合花香气!
里斯并不讨厌百合,甚至还挺喜欢的。但是一想到百合象征着死亡,是著名的丧礼之花,而洛林此时使用这种香水完全是为了更为庄重地悼念亚修·维利尔,他就一股无名的不爽。
……
但是公爵夫人怀念自己老公,又非常的有名有分。
“你上来干什么?”洛林问道。
里斯:“在下面等了你半天,一直没见到人。你家管家在厨房,我总不好让他上来,只好自己上来喽。”
“……你为什么不吩咐女仆?”
里斯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三两步路的事,我自己来多快。”
“…………”
洛林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叹了口气。
“这是我的卧室。”他缓和地引导道,“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在做其他事情,你贸然闯进来会有多冒犯?”
里斯:?
他那表情就好像洛林再跟他恃宠而骄似的,一股子审视、困惑、你在胡闹些什么的味。
“你做什么我不能看?销毁谋杀亲夫的证据?”
但凡洛林是首都那些对名誉尊荣看得比命还重,喜欢把深爱丈夫挂在嘴上的贵妇人,现在都该给里斯一记耳光。好在洛林足够聪明,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里斯·伊利诺这位年轻的高级官员政斗谋划时,大脑开发比例百分之一百二,需要上感情时,大脑开发比例骤降至百分之三十的本质。
洛林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算了,和条傻不愣登的狗子吵架吵赢了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他转回台前对着镜子,新拿出一只口红,就这么在里斯直勾勾的注视下抹在唇上,又用手指擦干净边缘。
那抹水红色粘在他白皙的指腹中央,落在视网膜上,莫名让人心头一阵悸动。里斯眼神飘了一下,无意识地抱起手臂。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就好像被人压制住了一样。他松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林拇指与无名指碾过手帕,擦干净那抹红痕,站起来整了整头发。
“走吧。”
维利尔庄园二楼的私密宴会厅今晚灯火通明,管家哈德森正在长桌一侧摆放餐具,长桌正中已经上了两盅前汤,分别是夏季蔬菜汤和蛤蜊炖鸡汤。
女仆引着德比夫妇走向餐桌,两人都戴着深色的遮光镜片,他们两人到了晚上基本相当于瞎子。所以这顿饭,需要女仆全程帮忙。
但他们仍然坚持出现在了这里。
可能是因为这两位虽然从未触碰政治,但一生教过数位大人物的老师,敏锐地从里斯·伊利诺身上嗅到了某种令他们熟悉的,巨变即将来临的气息。
脚步声响起,几个仆从和德比夫妇随之抬头,能看见的几人却不由得一怔。
楼梯上,洛林与里斯一前一后下来。洛林按照礼仪穿着的深灰色绸缎长裙,裙摆曳地,在身后拖出一小段微波粼粼的尾巴。里斯神情很淡,但又像是在微微地笑着。他垂眼看着洛林一级一级向下的裙摆,然后一步一步地跟着他。
他的身材几乎和维利尔公爵等同,此时此刻,如同过去的一千多个傍晚重演。
哈德森放下餐盘,“夫人,伊利诺少爷。”
洛林微微颔首,走到桌边,扶住朝他走来的德比夫人。老太太给了他一个贴面吻作为迎接。
“你以前一直不喜欢在脸上涂抹脂膏,但是出席重大场合,总是需要一些冗杂的手段来表现你将其他人放在了心上。这就是上流社会的规则。”德比夫人握着洛林的手笑着说道。
维利尔公爵夫人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低领的裙装,修长脖颈与锁骨裸露在空气中,一条宽绸缎在他脖颈间规整地裹住一圈。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洛林的眉骨遮下一片阴影,恰好藏住了那双绿眼睛中的所有情绪。
里斯:……
德比夫人好像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德比伯爵开了口,“好了,亲爱的。伊利诺少爷还在等我们呢。”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松开了洛林。
四人分坐长桌两侧,德比夫妇当然坐在一起,所以理所当然地,洛林和里斯坐在了另一边。
汤品和鱼很快被分给了几人,维利尔家族的厨房手艺没得挑,里斯在皇都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餐食。而在这之后,哈德森和厨师将烤羊排和炖牛舌端了上来。
在仆从将两道主菜分给四位贵族之后,德比伯爵突然出声问洛林。
“孩子,可否让仆人们都下去,让我们单独待一会。”
里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往嘴里塞了一块鲜嫩的肉,嚼嚼咽下去,拿起一旁的餐巾随意地擦了一下手。
七八个仆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缓缓关上门。
洛林也放下刀叉。
“哎你这就不吃了啊。”里斯诧异地问道。
这一声直接打破了宴会厅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洛林顿了一下,好脸色地跟里斯解释,“我想喝点东西,方便把茶递给我吗?”
里斯斜了眼自己右手边的茶壶,碍于德比夫妇在场,他没说什么。但是端着茶壶递过来的时候,那眼底分明是——你还能再会使唤人一点吗?娇气!
洛林低头抿茶,就当自己瞎了。
德比伯爵夫妻握着对方的手,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年人思维总是慢一点,于是墙上的时钟就这样在四人的安静中安然向后挪动了几格。
里斯接回茶壶重新放到桌上,“您二位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听陛下说,夫人当初给几个皇子上课的时候眼神可好了,就算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写和课堂无关的东西,您都能看得见。”
有他开口,对话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两个老人不约而同地苦笑了起来。
“是的是的,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皇子殿下们都非常贪玩,我被迫学会了很多逼迫他们学习的手段。”德比夫人和蔼地说道,这位老太太说话有种文化人特有的直白,“我们在波莱罗大学教了十二年历史和地理,直到所有的皇子毕业,第二年,老维利尔公爵写信邀请我们来庄园,说他的大儿子满十四岁了,即将离开家探索列国,需要两位老师全面教导历史和地理。”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是语气当中却没有多少遗憾。
“可是我们来了以后才发现,我们两都对维利尔庄园中的一种斑蛾的绒毛过敏。最开始的时候是眼皮红肿流泪,我们以为是食用了过多的海鱼。后来视线当中开始出现黑色斑点,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叫来了医生。可惜那个时候已经不能治疗了。”
里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侧目时才发现洛林怔愣着。
他下意识碰了下洛林放在桌上的手,用动作询问怎么了。下一刻那只带着尾戒的手倏然收走,手的主人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
里斯一脸无辜。
洛林懒得和这玩意纠缠。他确实吃惊。因为他见到德比夫妇两的时候,这两位老人的眼睛已经坏了。洛林当然不会闲着没事干戳人的痛处,更何况他那个时候自己都自顾不暇,因此也没想过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内情。
洛林的手指按在刀叉手柄上,仔细看用的力气很大,他的指腹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
但是在场的另外三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
“原来是这样。”里斯有些遗憾地说道,“您二位可是帝国的教育人才。”
德比伯爵笑了笑,“我们已经老得快要动不了啦……伊利诺阁下。”
“嗯?”里斯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他像是完全不知道德比伯爵接下来要说什么一般,越过酒杯看向这位老人。
德比伯爵:“我能否知道,您这次来维利尔庄园的真实目的?”
……
里斯动了动,侧目看洛林。公爵夫人垂眼切割着盘中的羊排,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他手指很细,肯定没有做过多少粗活,骨节并不像他的丈夫那样宽大明显,因此即使他不戴手套,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银餐刀切开棕色的肉,露出粉红色的内里,淡红的液体渗出来——此时此刻,里斯脑子里应该有很多东西。启程前的命令,统治者的谋划,上议院错综复杂的势力构成,维利尔家族庞大又危险的财富。
但最终,他想起了洛林刚才蹭在手指上的那一小片口红。
然后,他便看向了公爵夫人的嘴唇。口红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是这人本身的唇色也很好看,所以不影响妆容。
“我被提醒过——”里斯慢吞吞地说道,“不要把你们二位牵扯进来。”
德比伯爵夫妻两的脸上都慢慢浮现出了忧虑。
其实很多东西在发生的时候,前因后果以及最后的结局就已经被定下了。
维利尔家族的势力如此庞大,如果皇室仍然打算和这个家族保持友好关系,怎么可能会在其家主不明不白的死后,公开派人来调查死因呢?
里斯来这里三天,维利尔家族那些目前真正的话事人一直没有见他,这就是信号。
——皇室想利用维利尔公爵的死,从这个掌控着帝国军队和大量贸易线的家族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块肉来。而维利尔家族并不打算妥协。
德比伯爵夫妇唯一不确定的是,皇室想要的这块肉是随便那里都可以,只要足够肥美就行。还是说,必须要心脏或者大脑。
宴会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和之前不同的时,这一次的多了些淡淡的、甜腻的血腥味。
里斯坐在那里,眉眼间仍然带着笑意。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夫妻两有一个请求,希望阁下能够应允。”德比夫人皱眉,枯瘦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对于这两位正经的帝师,里斯虽然对他们没什么情绪,但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
“您说。”
“洛林这孩子从来没有参与过维利尔家族的任何经营事务,他性格羞涩,不喜欢社交。亚修还活着的时候,甚至不让那些亲戚来庄园里打扰他。再过一个月,我们庄园里的波尔多葡萄就要要成熟了。我们想要把洛林带回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