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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剑修秘境10 所幸最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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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近乎透明的身体跪在江小绵面前,头颈埋在江小绵面前,浑身颤抖。
江小绵也愣住了。这个让她在秘境中轮回了数百回都不愿意见他的少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有一些不知所措了。
“你还好吗?”江小绵试探着问。
“我没脸见你。”这少年低着头回。
江小绵没说话。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面对。良久,那少年才开口:“对不起。”
江小绵还是没有说话。没有得到回应,那少年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身子近乎透明,脸颊上滚落着泪水。
江小绵看了看他,忽而,探出手,替他擦了眼泪。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他愣了愣,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叹道:“是我害了你。”
江小绵垂了目光,似乎回避了这个话题,她道:“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了?”
少年回道:“我已经死了。这个秘境是用我的修为为基铸就的,我与之同生。但是,虽然我是这秘境的本源,但随着被卷入秘境的怪物越来越多,秘境里除了你们村子,其它地方并不受我的控制了。为了你好,我建议你离开这里。”
江小绵面上露出不愿,但她终究是没有反驳,或许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离开这里。
“你放心。你现在的魂魄足以在秘境之外生活了。”少年微笑道,“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说着,他起身走向谢思和姜梵。
谢思和姜梵站在一块。将少年从那片剑意里拉出来之后,姜梵便一个人将细丝召唤回储物戒。他收线的时候,眉头微蹙,看样子是对这个法器有些抵触。谢思心中更是好奇:“那为何还要用这法器,姜梵法器无数,不至于又讨厌这件东西,又不得不用吧?”
谢思问:“少院这法器有些稀奇,乃是何物?”
姜梵仍在收线,便道:“普通法器而已。”
谢思笑道:“少院手下法器无数,觉得这细丝普普通通,我却不这么觉得。它叫什么名字?”
姜梵眉目间仍是不动声色,但是谢思觉得,他有点抵触她在这问东问西。
谢思内心叫好。
她现在最想找到的就是姜梵“不喜、不快、不乐”,这可比“喜、乐”好抓多了!
“少院是不喜欢这法器吗?那干什么还要用它,换个法器不就得了?”
姜梵不答。
谢思又道:“如果少院实在不喜,不如将它赠与我。要是不想太亏,我倒也能有珍宝来换,少院可愿?”
姜梵这次答了:“不行。”
谢思挑眉,问:“为何?”
姜梵似乎与她难以聊下去,只道:“谢家主,秘境的事情还未了结,那剑修似乎有话要对我们说,你不如去看看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思见他是铁壁铜墙一块,有点闷闷地应了一声。而姜梵这反应,让她对那细丝更为上了心,谢思心道:“待我出了秘境,倒要查查这细丝是什么来历!”
那剑修带着江小绵正要往谢思这边来,谢思负手走了两步迎了上去。她离开后,姜梵看着她不乐的背影,嘴唇轻轻动了动,似要开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梵薄唇轻抿,心中一阵不舒服。刚刚他的心又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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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外渐渐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全都是村民,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一道致命伤,身上尸斑青白,保持着被那中年剑修杀死后的样子。
村民们好像刚从秘境的循环里苏醒了过来,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站在山神庙外,一时没有人敢进来,只远远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或疑惑、或慈爱、或悲伤……
少年对谢思和姜梵道:“你们帮助我实现我的心愿,我愿意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谢思感觉到怀里的心火琉璃烫了一下,她问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少年道:“带她走,把她养的好好的。”言罢又解释道:“当初没来得及救小绵,我为了挽回她,选择了自尽。以我的修为构成一个灵力墙,护住她因绞死而生的魂魄。为了让小绵不消散,我只能借助她的怨念巩固她的魂魄。本来这只是一个小的术法,不想那道人赶尽杀绝,村民亦是一个都没有放过。村民的枉死的怨念和灵力墙融合,形成了一个小型秘境。于是,我、小绵、村民,便成为一个共生系统,小绵因仇恨具备向村民施咒的能力,村民产生恐惧和怨念,为我这里提供能量。我只要选择不见小绵,她死前的怨念就会一直消散不去。这样,大家就在秘境里活了下来。”
谢思闻言点头,少年剑修的说法和他们猜测的也大差不差,她继续问道:“江小绵走了,你们该当如何?”
少年剑修笑道:“我会尽量护住村民,只是我们不能再离开,否则就是灰飞烟灭了。”
谢思又点点头,接着,又问:“把她养好好的标准又是什么?”
少年剑修道:“她是一个魂体,出去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很快会受到有修为的人灭杀。那位公子修为很强,想必你们能护住她。”
谢思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用拜托那位修士了,我接了。”
少年剑修闻言,面露疑惑,“二位不是……”他方才便瞧见这二人虽然一人冰冷似霜雪,但是二人谈笑间关系仍是十分熟稔,不似一般关系,便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谢思知道他想说什么,并且也知道剑修想要将江小绵托付给姜梵,是看上了姜梵的实力。
然而,在这个少年剑修说要把江小绵拜托给姜梵的时候,她就感觉怀中的心火琉璃又烫了几个度。她便知道,这江小绵她非养不可了。姜梵人她是要弄到手的,但是这个任务接下之后的奖励,她也是全要的。
谢思道:“咱们俩是一起的。但是他并不能替你照顾江小绵,因为我们少院修的乃是无情道,可能无瑕顾及小绵。”
她这么说着,姜梵就站在她身后听着,也没有提出异议,大概也是觉得自己不会去照顾一个小鬼头吧。
少年剑修皱眉思索了一下,又道:“阁下也是一位修士?不知道现如今在这一辈修士中排名几何?”他有点不放心谢思的能力。
谢思听他语气,就有一种自己被打击了的感觉,便道:“卅一,可有资格?”
能上榜的修士,虽然在榜内互有歧视,但在榜外,旁人见了都不会觉得他们是俗手。少年剑修便将江小绵托付给了谢思,“麻烦你好好照顾她。如果可以,可以教她一些防身的招式。”
谢思保证道:“包在我身上。”
剑修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道:“这是我的剑法心得,对你应该有所帮助。”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一丝小骄傲,“我当初可是位居一四,你只要好好研习,两年内再进十五名不成问题,你加油。”
谢思便收了。那锦囊由实物化为一缕清光,飞入谢思的储物囊中。与此同时,谢思还感觉到有一丝灵气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心火琉璃中。她心道契约已成,便笑道:“多谢。”
这时,山神庙外一个年迈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这道身影形态佝偻,手中握着一根老木做的拐杖。他一边走,一边探首,看起来鬼鬼祟祟。其它村民站在庙外,全都僵着身子,垂着双手,眼睑乌青,一双双眼睛瞪着,直勾勾地看着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谢思一眼扫去,从那些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看出的希望和鼓励。
江小绵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去,道:“村长。”
她一开口,那鬼鬼祟祟的身影拄拐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村长,我对不起村里的大家。”江小绵低下头道。
村长道:“没事的小绵,是俺们对不起你,是俺们没信你的话。要是信了你的话,一起去找你朋友,说不定就少了这桩横祸了。”
这个村子对于江小绵来说,就是家。这个地方,一草一木陪伴她长大,一人一人供养她长大,江小绵的泪水瞬间就滚了下来。她知道说那些无用,摇了摇头,道:“那些诅咒,我也对不起大家,我、我是身不由己。”
让村民笼罩在恐惧和疼痛中,日日遭受诅咒,这对江小绵来说,是一种痛苦。村长也抹了抹眼角。两人悲泣不成声,忽而,村长擦干净了眼泪,脸上提起一丝笑,道:“小绵,那也不能怪你。而且,不疼的。”
言罢,忽然这村长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血线。江小绵心中一紧,叫道:“村长,你怎么了?”
她这一叫,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谢思和姜梵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村长。
村长的脑袋顺着红线滑落下来,脸上却是一片笑容,“你看,没事吧。我们都习惯了、习惯了!你看,这不是有这个诅咒俺们才能活下来吗,村里人还是能在一起生活。”
说着,他脸上露出笑容,一颗脑袋却是在一直手中倒腾到另一只手中,如此来回。
谢思:“……”
她甚至能感受到身边姜梵的无语。
这个场景说不出的诡异,江小绵却是破涕为笑。
村长把脑袋安了回去,叮嘱道:“小绵,你出去,就好好生活吧。”
江小绵道:“好,我会好好活着的。”
临走前,江小绵问剑修少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剑修少年道:“李淮。”
“怎么写?”
李淮招手叫江小绵过去,用最后的时光教她写字。
借这个空隙,谢思问姜梵:“你知道他是谁了?”
姜梵道:“榜上曾经短暂地出现过他的名字。”
他在第一次离魂的时候,就推断出了这个少年名为李淮。李淮所说同辈剑修谁是第一谁是第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一个时间点。那个时候,他居榜三,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是原绮玉和原映玉。那时候,姜梵忙着角逐名次,也没有关注过自己后面的修士。很快,这个修士就消失了,他也没有过多关注,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去修无情道了。
谢思问:“然后呢?”
姜梵简短回:“大抵不久就被害了。”
“再然后呢?”谢思问。
姜梵看她一眼,回:“没有了。”
谢思知道他差不多也就了解这么多,也没有再问,只道:“这么说,少院也推测出他是哪一年被害的了?”
姜梵点头道:“大约八年前。”
谢思又问:“你接触的高等修士比较多,你觉得那个中年道人像谁?”
姜梵摇首道:“谁都不像,没有特征。”
谢思道:“那可真是麻烦了。”
李淮教完江小绵,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道:“这个人,我不清楚他的来历。据我的观察,只觉得这人痴迷剑道,目标与要求极高。他来接近我教我剑术,应当不仅仅是好为人师,他应该想要让我替他完成什么。只不过,我还没有达到他所要的条件就已经死了。他的目的这么强,在我这里失败了,一定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谢思点了点头,李淮继续道:“当然,也有可能他已经成功了。此人心狠手辣,你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秘境维持谢思他们在内停留的时间快到了,众人一一告别。
白光出现在他们眼前,谢思拉着江小绵走出秘境。一出秘境,谢思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恢复了运转。她抬指用一个术法护住江小绵的灵体,对她道:“你跟着我就放心吧,他们都说我是顶好的人。”
江小绵牵着她的手,本来还沉浸了分别中,闻言额头上有些无语,似乎是不赞同谢思是个好人的说法。
谢思知道在秘境里将人欺负得很了,一时也没有强求她什么,只问:“你为什么不回应他的道歉。我以为你们有很多话要讲。”
“因为说再多也没有用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江小绵回。从她一次次在轮回中反复跌撞她就渐渐明白了,她和他的缘分大抵就到小镇上为止了。再多的强求,也没有用。
她之所以还在坚持,不过是还想再见他一面。那是她的执着。死前没有见到,死后不让见,所以她一定要见。
所幸最后见到了。而见到了,也就缘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