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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道盟集会4 永定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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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从小和母亲最亲,其次便是这位姜氏家主。谢氏小族,没有什么好的资源,所以很小的时候,姜照就把她们母女接到了姜氏。谢思能够求仙问道,以平凡的资历在天才如云般的修真界居中上地位,可以说,姜照是她的引路人。
而姜照和谢夫人的关系,值得一提,非常好。
据谢夫人所言,她二人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姜照在外历练,那时候她一直未突破天照境,很是困扰。谢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在姜照差点走火入魔的时候,救下了她。姜照很感激她,一来二去,二人发现志趣相投,变成了朋友。
对姜照来说,若是只有救命之恩,她其实也不会有多上心。闯荡在外,修士之间互帮互助互相坑害的事情屡见不鲜,她也见多了,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她能和谢夫人很要好,实在是因为,她认为谢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姜照性格洒脱,谢夫人却是温婉的性格,但这温婉的性子却不是软弱。姜照时常与人说:“谢夫人是一个有大胸怀的人。”
柔中带刚,头脑冷静,遇事决不糊涂。虽然为凡人,束缚于□□之中,但是灵魂强大,足以与她这个家主匹敌。
姜照对谢夫人赞不绝口。
两个人为了亲上加亲,就定下了谢思和姜梵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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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出事前几个月,谢思在姜氏,姜梵在道盟。那个时候姜梵刚成为应擅愁的弟子。
那段时间开始,谢思和姜梵之间的见面便少了很多,道盟事务繁忙,姜梵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谢思一个人待在姜氏,有的时候不免烦恼,如何能去道盟见姜梵一面。
然而,她还没有想到办法,就接到了姜照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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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七年,冬末,雪一连下了数日。
谢思从被窝中起来,支起窗帘,便看见遍地的雪色。这样的景象凋敝,她一连看了数日,也觉得有些恹恹。
她去信道盟已经五日,但是姜梵还没有回信。往常她去信,姜梵正常两日便会回信。谢思不由心想:“或许是真的很忙吧。”
他忙,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她没有资格进入道盟。
心中隐隐期待姜梵的信今日便会到达,谢思起床收拾好,便要去道场练剑了。
身上的衣衫刚披了一半,小姜管事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谢小姐、谢小姐,不好了!”
这一年,小姜管事才十三岁,一张脸若银盘,腮边带着还未褪去的婴儿肥。她走得很急,也顾不得什么雪地路滑,扑倒了便立刻爬起来,一路滚爬着过来,扬起一地的雪。
谢思还没有问出什么事了,小姜管家已经哭着吼了出来,“家主、家主出事了!”
大雪纷纷扬扬地从清晨昏暗的天空上飘洒下来。
谢思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小姜管事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握着衣领的指尖开始泛冷,“你说什么?”
“今日下晚大公子便会自天都城扶柩归来。”小姜管事撕心裂肺道,“天都城半个城池都化为了灰烬,死伤无数。家主没能幸免。”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在灵力爆发前,没有人知道天都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半个城池都化为了灰烬,知道真相的人,也都尽数埋葬在城中,和城池一样灰飞烟灭了。”
所以,说是灵柩,其实只是放了衣冠,并没有人。
姜照的身体已经灰飞烟灭了。
谢思换了白衣,去了前院。姜氏一切活动都暂停,庭院里挂上了白皤,素色与雪色融为一体。
谢思去信谢地,告诉谢夫人这个噩耗。除此以外,她便守在那里,等姜梵和谢夫人回来。
谢夫人的信来的很快,用修真界最快的飞鸟送去,再用最快的飞鸟送回来。谢思拆开信,信件里的内容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谢夫人在信中说自己身体抱恙,请谢思代她出面料理姜家主后事。从那之后,谢夫人就永居谢地,再也没有主动来过姜地。
谢思收到信之后,心里有一些点不安。她知道姜家主和母亲是至交好友,但是友人去世,母亲却选择避世,让她有些不解。
这个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个未解的迷。但谢夫人若是不主动和她讲,她便永远不会从她口中知道原因。
谢思在姜家一直守到下晚,姜梵回来了。
姜家宅院的大门次第打开,这一座古老的家族的宗祠,门有千重一般,姜梵身着麻衣,扶着灵柩跨过一重重门槛,隔着重重雪色,来到了这座大宅的中心。
宗祠里面只有雪声和香烛偶尔荜拨的声音。姜梵一言不发,清正的面孔上笼着一层悲意。见过各个长老,谢思只听到他低哑的声音简单地回应着长辈们的安排。
和他说上话,是下半夜了。谢思一直没有离去,等到人渐渐散了,才细声道:“姜哥哥。”
姜梵按了按太阳穴,才道:“小思。”
宗祠里很快就剩了他们二人,谢思慢慢靠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姜照的死太突然,他们二人都没有缓过神。心中悲戚,于是还没有多说什么,却能体会对方的心情。
谢思现在想来,都觉得当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他们虽然并未真的依偎在一起,但是心是始终依偎在一起的。姜梵默了一会,方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你冷吗?”
姜梵伸出手,手掌穿过谢思的衣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手要大,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她的手,他握的有点重,像是要立刻感知到眼前人的状况一样。
谢思愣了一下,方道:“你的手也很冷。”
天是冷的,但是修士未必真觉得冷,直到二人手掌相碰,才感觉到这一天下来,对方的身体都被这天地一场雪沁入了寒意。
“嗯。”姜梵低着头用手摩挲着谢思的手,为她取一些暖意。他顿了顿,低声道:“母亲不在了,姜家就剩你我了。”
说到这里,谢思心中一阵绞痛,她抽了一下鼻子,眉眼低下去。活生生的人突然地就没有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她想哭,眼角蓄泪。
姜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宽慰。这温暖的安慰使她心神一动,她的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满眼泪花地哭了出来。
姜梵便听着她慢慢地哭,悲痛地哭,彻彻底底地大哭。
她哭得抽噎,他的手在她单薄的后背轻轻地、缓缓地拍着。谢思伏在他的胸膛前,却能感觉他胸腔的翕张,姜梵的心也绞着似的痛。
等她哭声渐歇,姜梵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尽温柔地与她说自己的想法:“我想查清母亲的死因。”他的声音有一些哑了。
谢思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滴,点了点头道:“我也要帮忙。”
他的声音坚定:“好啊。小思与我一起。”
姜梵说要查,那么绝不含糊。姜照陨落,修真界但凡有脸面的人都会来吊唁。如果姜照是被人害死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与姜照实力相当的人,与她正面碰上,绝对会受不小的伤。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观察所有来宾有无受伤。然而,一整个丧事办完,都没有这样的修士符合他们的猜想,也没有修士推辞不来,引起任何怀疑。
姜梵道:“也可能是魔道的人。”
他们查了魔宫那三位长老的动向,也依然一无所获。
这样,只能把目光放向姜照出事前的行踪和天都城的废墟里。这两个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道盟关心、姜家全族关心、百家关心,魔道也说不定关心。
事情的进展一天慢过一天。
绝望。
姜梵扶柩回来,在姜家待了一个月有余,这期间他把所有的线索都翻遍了,都一无所获。
除了追查姜照的死因,姜梵作为姜照的孩子,还要处理族中许多事务。姜氏未来何处去也,内部的管事的又该要换成谁,这些都要一一落定。同时,他又在道盟学习,不能落下在道盟的课业。姜梵几乎是在三头忙,在姜家数日匆匆处理完姜照的身后事,他又急匆匆回了道盟。
姜梵去了道盟之后,也没有放弃追查线索,有的时候和谢思联系的时候,也会告知她进展如何。谢思也会说出自己的见解。就这样,音讯渺茫一下子却是忽忽岁月过去了。
谢思当时并没有觉得姜梵那里有什么不对,他去道盟学习,也是要拓宽自己的道法。姜家虽大,但是对于天才如姜梵,还是有限。
然而,现在想起来,自姜梵去道盟以后,谢思见姜梵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在姜逝世和姜梵选择修无情道斩情的这一段时间,他们相见的次数甚至可以说用一只手数得过来。
姜梵选择修无情道难道会是临时起意吗?
他是什么时候想要修无情道的呢?
选择修无情道之后,就对姜照的死因无动于衷了吗?
谢思不知道姜梵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就算她想知道,去问姜梵也不可能回答。故而,姜照一提出需要她去破姜梵无情道,她就立刻答应了。因为,不求一个回答,她无法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