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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烟火晚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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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瑜站在方寸大的房间角落,脑子宕机一般茫然地看着房间,周隐提出的邀约让人心跳加速得可怕,月夜暧昧海风缱绻,仲夏夜的美梦是否只为童话无人可知,但故事的开头如梦如幻,已然沉沦。
祝瑜跪坐在地上,机械化地只顾着掏出箱子里的衣服——他要挑出适合的衣服去看烟火,要穿什么,要,要做什么……他心跳的好快,脑子一片混乱,脸颊发红发烫熔断了自己的理智。
祝瑜倒在衣服丛里他摘下眼镜,眼尾晕着青涩的意乱情迷,凝视头顶铁板……悸动真是暗礁上令人在意又无所适从的藤壶。
他慢慢坐起,双手抱膝目视前方沉思——喜欢与爱意是伟大的词汇,但喜欢这个词的定义太过空泛,它对人或事物有好感都可以表示,但也可以把狭隘的一类人,一圈人,拒之门外。不被认可的喜欢没有写进人类辞典里,所以它在某一天会变成一件让所有人都会感到为难的事,在此语境下大家并不知道喜欢的定义是否还奏效。
祝瑜把衣服蒙在脸上,黑暗中思忖——自己的未来就是安安静静度过一年,灰溜溜地出国读个金融或者商系,然后进家族做事。
这是命令,也是他的请求。
“未来真是清晰可见,清醒地令人盲目。”
深夜里祝瑜垫着脚悄悄下楼。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长得像条褪色的缎带,似乎黑夜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他小心翼翼地伸头窥探出去,过道的门缝透出一丝裂缝,光洒出一片,里头的人似乎还没有睡觉。
连着几夜都这样窥视……不知疲倦。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方向」
祝瑜坐在楼梯拐角处,脸贴在冷冰冰锈掉了的栏杆上,偷瞄那一处光源散发出来的熹微灯光照亮客厅墙壁。
脑子思绪是千万顷红树林。
负面、消极的过往在脑海中不断拍打神经,脊骨麻木到自己无法自控地发抖,曾经莫须有的羞辱换来如今他理智地承认——自己是一个对弟弟有了不堪肖想的变态…
茫茫黑夜里,他捧着自己心脏看见自己离天堂越来越远。
开渔节前一夜的凌晨——
【渔港需要帮忙,我先出门了。】
【八点在海滩见,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祝瑜睡得昏昏沉沉时收到了周隐的消息,手机熄屏时映出了惺忪少年腼腆的笑。
而后他特地起了一个大早,眺望窗外蓝天,久违地想要放纵一回,心情愉悦地开了一包新豆子,这个时候他觉得夏威夷科纳就特别合适。
磨豆和打圈是祝瑜最喜欢的事,以前只觉得好玩,后来他竟可以在这片刻中喘息放空一会,情绪在这一刻是自由的。
刚抿上一口的祝瑜听见了敲门声,以为门外是程歌的他打开了门,面前男人西装革履笔挺斯文,只听他敛颌谦声道——
“少爷。”
祝瑜没想到父亲的秘书竟会来这里找他。心中抵触大过意外,脚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祝董要见您一面。”
周隐站在船头帮忙拉网,身旁老渔人布满茧子的手指在尼龙绳间翻飞。
挺直腰板眺望而去,月牙一般的海湾横列着数百艘桅杆林立的漆着靛蓝与朱红的渔船,它们随浪起伏的船头悬挂着“顺风得利”旗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港口上络绎不绝的人,翘首以盼海螺号角吹起的那一刻。
他的视线掠过攒动的人潮,在蒸腾着鱼腥与水雾的空气中逡巡——祝瑜该在某处的海堤上,或许正站在指引处引导旅客方向,或许将晒成粉红的后颈暴露在烈日下在人海中,在大海上。
寻觅间,鞭炮在船桅间炸开猩红的碎屑!
这一瞬间内「百舸争流,千帆竞发」。
他的瞳孔一颤,海风呼面而来,放眼望去碧波之上一切变得明朗而澎湃。渔船犁开翡翠色的海面,在风车下拖曳出雪白的航迹。那些淤积在心底的阴翳,此刻正随船队的远行消散成海平线上的蜃影。船帆撕碎深海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妄念,烦恼烟消云散。
心中莫名希望祝瑜也能看见这个场景,于是情不自禁地拍下来发给了祝瑜。
而此时祝瑜站在游艇前头,看见了渔船出港,渔人出海,锣鼓渔歌混着柴油机的轰鸣在耳膜震颤,千帆竞发的轰鸣中…
祝瑜幻想着周隐会站在立于最前方的船头上傲然大海,当少年扯下口罩的瞬间,海风卷起他凌乱的长发,没有掩饰地露出最自由的模样。
渔民将性命押给莫测的海,少年则将心脏献给自由的风。
祝瑜一下明白了周隐的心情,周隐深爱这样的大海,义无反顾地热爱着这片大海。
为此,他愿意一辈子做一个渔民去爱它。
过了不知多久,游艇停在了某处停泊处,身旁停泊的圣劳伦佐就是父亲见他的地方。
“少爷请。”
祝瑜推了推眼镜框,心里沉闷地发慌。
上了二楼,远眺而去私人渔港安静极了,父亲坐在书房里,从书房窗户向外看去,有个阿姨站在露台甲板上浴光。
她就是周隐的母亲,祝瑜这一刻才发觉他们的眉眼像极了,眸光都有一股桀骜的冷。可阿姨全身透着温驯的气质…她被父亲调教得很好。
祝瑜站在书桌前等待父亲,而他始终没有抬过头。似乎他就是这个房间里的某个陈列摆设,被他无视得彻底。手中的钢笔没有停下来过,或许记录着什么内容而不为人知,但能被他记录下来的绝不是像自己一样的丑闻。
桌前长者终于停下了笔,摘下了金丝眼镜:
“下午有场会,我带你去见见人。”
被父亲晾置许久后,他的开口就是不容置喙。
而祝瑜做了很久的心里斗争后,强装镇定回道:
“我有志愿者活动不能缺席。”
海风刮着阿姨的裙摆随风飘荡,长发及腰的她扎起了马尾,露出干净洁白的脖颈…周隐的脖子像她一样细长,而他的脖子满是疤痕。
书房里父亲始终不露声色。
直到一声——
“啪”。
祝瑜的脸被突如其来的钢笔砸中,不疼但足够令他脊背发寒。祝瑜吞下一口胆怯,隐忍地弯腰去捡起钢笔递给秘书。
一切自然地没人感觉不对。吞下一颗心脏的祝瑜看向无边无际的海,咬碎了胆怯: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志愿活动要迟到了。”
他或许明白了什么,死亡会通过腐烂神经产生沼泽疝气,与他接触的一切都会被其传染感知,他是丧气的人,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可怜。
祝瑜回到自己的游艇上,却发现游艇没人开了。
秘书说道:
“祝董的意思是既然如此,那请少爷自己想办法回去。”
祝瑜心里发涩到面露可笑,他无奈地点了点头…无论怎样,只要能让他回到海山岛就好。
走出码头后,祝瑜急切地跑上街,夏日的午后城市里车水马龙,恍惚间他仿佛感到有重结界,把大海与都市阻隔。
此刻如同小时候玩过的祖玛,把时间慢慢吃了进去,又吐了出来。
海港的海风吹着湿漉漉的粘腻,祝瑜跑到了码头客运中心,拿起手机才发现周隐早上给他发的消息…顿时欣喜盖过了一切。他立刻切换界面准备购票想要立马回去,却发现公众号发来的消息——
「因开渔节旅客较多,部分航班停止预约。」
早就没有票。
祝瑜脸色顿时煞白,他错愕地仿佛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蹲在地上埋头失落。炽光下现在连回去的机会也没有了。
失去希望的他仿佛才是一颗要被祖玛吞噬的球。
是一颗再也没有用的废球。
只要祖玛拼对一切事物就会迅捷地一闪而过,比如时间。
下午三点刚过,周隐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沙滩上等待,
早早地就赶去他们约定的位置上等候。
海岸线旁,一块告示牌写着烟花时间:
第一场8:00—8:30
第二场8:45—9:10
离烟火秀不到四个小时了,但此时的太阳很最是毒辣,炙烤着人的灵魂一般,可周隐不在乎。
夜晚海滩的人头攒动,比海浪来得更加起伏。音乐的声音似乎大得可以看见音浪震动。周隐举着鱼灯,坐在海堤上四处观望,哪哪到处都是人,哪哪都不见祝瑜…
低头打开手机,屏保上时间离烟火秀开始不到五分钟了,大家的姿势也和自己差不多,只是他们高举手机等待的是烟火。
然而周隐还在等待祝瑜的消息。他的电话打不通,他的一切似乎石沉大海。
周隐往四周看去,此刻全世界的人仿佛都站了起来,所以周隐也站了起来。成双成对的情侣,幸福美满的家庭,锦上添花的烟火,身旁欢声笑语充斥:
“3!”
“2!”
“1!”
“砰!”
“芜湖!”
“哇哇哇!快看啊!!”
“砰!”
“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面前的烟火仿佛人类送给神明的鲜花,绽放在最美一刻,绚烂着整个夏季结尾。也代表着一切结束了…
祝瑜没有来。
周隐苦涩地笑出声了…他像一个小丑一样接收欢乐世界此起彼伏的声音,
他坐了下来,手上的鱼灯很好看,昂头举起手机也拍下了一张,相片中三分之二都是人头,烟花在夹缝中绽放。
失望很痛,但鱼灯和烟花相得益彰的美好。
还好祝瑜没有来,还好不会落得狼狈的下场,还好只是浅尝辄止的幻想了他是自己的家人伙伴。
还好自己还算理智,还好祝瑜还没有给他太多的故事,还好今夜的烟火很美,还好…
心里发涩地逞强可是呼吸和脑子很痛,周隐宁愿自己是中暑了,而不希望是被人遗忘了。
长这么大,因为害怕失望所以不希望,可他还是因为祝瑜期望了快乐。
垂头遮掩自己的苦涩,身旁,头顶都是喧嚣的快乐,世界本应该这样,为什么要多一个他作苦?
周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他要回家了,对于他来说,这场烟花已经结束了。
第二场不过是再次重复,给没来得及看到第一场的人一个机会。
可是,短短十五分钟的间隔,又能弥补多少遗憾?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这场烟花很美,却也很无聊。
周隐冷笑着关上了手机将它放口袋里,与此同时,手腕突然啪的一声被人攥紧!
周隐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感知这股力量,腕上手的力度大得惊人,且能感受到手心的紧张。
周隐只看到祝瑜大汗淋漓,浅眸蕴水地喘息道:
“我…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