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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人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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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饭了吗你?”
少年问道。
祝瑜摇了摇头,“睡过头了。”
周隐从包里拿出了便当盒,祝瑜一怔…“你不是和绮安去吃海鲜面了吗?”
祝瑜握着便当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凹凸的纹路。
他抿了抿唇,喉间泛起一丝酸涩——分明是周隐自己的选择,可为何他胸口仿佛被塞进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你知道海鲜面一碗多贵吗?败家子。”
但祝瑜也同时抓住了周隐的嫌弃眼神,周隐的便当盒里只有几个馒头和水煮蛋。这是他自己买的和煮的。他啃着馒头忽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和宋绮安去吃海鲜面了?”
祝瑜脑袋顷刻间断电一瞬,为什么…为什么?
脑袋空空。
周隐好像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假睡啊?或者在偷看我?”
没等祝瑜回话,周隐半眯双眼看去:
“还是为了偷看我假睡?”
祝瑜一掌拍在了周隐即将怼近的脸,吃饱喝足果然容易胡想一通,想七想八…明明不是故意为之,但不知道为什么,祝瑜就是心虚到无法辩解,乃至脸红蔓延到了后颈,耳朵更不用说。
周隐在他掌心后发笑,鼻尖的气息温着掌心:
“哦,被我说中了?”
“没有!”
祝瑜一掌把他的头推后,周隐靠回窗台。玻璃折射的蓝光落在少年绷紧的脊背上,偏偏后颈那片肌肤被碎发撩得泛粉,像刚捞上岸的贝壳内壁。
祝瑜有时候真的白痴得可怕,这样难怪被人欺负。
哪怕昨夜祝瑜单挑,以一抵十,但周隐的心里已经自主代入他被同学霸凌的柔软。
这个角度看,某人的睫毛真的很长。
白痴祝瑜。
周隐久久注视后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前方。
‘哗’…教室一角忽然变暗了。阴影像潮水笼上皮肤,肤色像是无月的雪。
祝瑜拉起了窗帘:
“别打扰我睡觉。”
周隐还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看向祝瑜,而祝瑜已经趴在桌上午休了。
潮声渐起。
周隐,任由昏暗的午后阳光将祝瑜趴睡的背影晕染成朦胧的剪影。
那些淤伤、毒舌与虚张声势的凶狠,此刻都成了易碎的琉璃壳,而壳下藏着某种柔软到让他心悸的东西。
午觉之后,祝瑜揉了揉眼睛,带上了眼镜远眺窗外没有太阳的阴天很是压抑。没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觉是在课上。可笑的是,他也从未想过在课上睡觉可以这么心安理得,毫无顾忌。
睡眼惺忪间,忽得对上那双看谁都不爽的眼睛,祝瑜二话不说从抽屉拿出书就要离开班级去上其他课。
此刻,
周隐貌似看见了…
这小子的白眼?
这臭小子……
一条横亘的腿霸道地截住了祝瑜的去路。周隐原意是要绊倒他,但碰巧同学上前来找祝瑜搭话,祝瑜停在原地,就变成幼稚的周隐用脚勾住了他的脚腕。
祝瑜余光向下偷瞥那只有幼稚的挑衅成分在里头的脚,他面前几个同学十分热心:
“祝瑜,你要去上课吗?”
“嗯。”
“那一块去吧。”
“你们先去吧。”祝瑜抱着书,去路都被挡住了…某人垂着脑袋装死。
他瞥了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忍住了想要一脚踩下去的心。
等人走后,周隐才慢悠悠收回腿,鞋尖与地面发出短促的刮擦声。
待人群散去后才冷冷睨向仍佯装整理书包的周隐,“幼稚。”
周隐口罩绳挂在耳后,将下半张脸笼进一片冷白的阴影。
放学后,窗户框住了整片橘黄色的晚霞,把整片海洋浸染熔金,暮色教室里夏风吹开了书页,书海上亦是波光粼粼。
窗边站满了人。
祝瑜起身的动作忽然被钉在光影下,他侧头望向这片橘子海,呼吸和心跳都一同变缓。夕阳映照下,出神了许久的少年白色的校服上光影斑驳,身影洇染着光晕。
晚霞美得让人释怀了酷暑难耐,夏天的酷热也在此刻具像化,仿佛酷热就应该是这种明艳的橘黄。
走廊上浮动着晚风,不少同学背着书包举着手机追捕天幕流火,想把这一幕永恒。他们竟贪恋起了这一瞬间的学校走廊,本走了无数次的厌倦,也会在此刻惊叹一声:“好美。”
大家的手机里全是夏日幕火晚霞,美不胜收,但拍完还是觉得自己拍的不好,在校门口分开时,还不忘嘱托道:
“记得把照片发我!”
祝瑜没有可以分享的对象,默默走了几步之后,手机震动不行——他正要拿出手机时,忽有风掠过发梢,眼睛便对上那双眼眸一瞬而过。
周隐站在程歌车后,疾驰而过的自行车与祝瑜擦身而过。
海浪似乎散成无数细碎的光推到了周隐的身上,直到他的身影融合在了整片暮色苍穹。
此刻暮色渐浓,少年身上有大海和夕阳的影子。
车开远了而且前方夕阳更加辽阔美好,但周隐没有半分眷恋,在垂眸时摘下了口罩,黄昏只能讪讪映照周隐的侧颜。
“在前面放我下车。”
“哈?我送你回去就好了啊!”
“我要下车。”
“那你怎么回去啊?”
“坐公交。”
黄昏下祝瑜沿着公路旁走,三三两两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影子在自己身旁石壁上与自己结伴同行,停下脚步给自己的影子拍了一张,和来来往往的人的影子。手机屏幕里的分寸间仿佛自己与他们是相容的,共处的。
「在这个艰难时刻,
我仿佛看见了另一种人类的昨天,
三个相互残杀的事物被怼到了一起。」
祝瑜忽然笑了,在同一片夕阳下,他与他们无异。
海风很大,吹着公路上光影摇摇晃晃。
祝瑜快走到车站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少年低头看着手机,垂发遮盖住了深邃眉眼,口罩挂在下巴下,白蓝色的冬季校服,垂坠着海风与日光。
他像是深海里的一抹阳光,刺骨明阳。
周隐…怎么在这?祝瑜以为自己看见了海市蜃楼。
而周隐手中的聊天框里充斥着满屏的晚霞,还有别人不经意传出的某人的剪影——少年的侧影站定格在霞光最浓烈处。
祝瑜是命运眷顾的孩子,不知疲倦地享受爱和光,他是人前的光,而他是光后的泥。
周隐放下手机,当抬头屏幕里的日落重叠眼前的黄昏时,他看见了祝瑜。
“啊…”
取景框里抬眸的偶然瞬间,祝瑜指腹恰好摁下了这一幕——
所有不经意的偶然,都是命运精心设计的必然。
他的镜头里那双发梢后的眉眼如黄昏幽谷。
海风扑来,大海低鸣,日落归海,两条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祝瑜停在原地垂下了手,想上前却又无法靠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迟疑之间,公车来了。
周隐身后大家正排队上车,而他驻足等待,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扭捏什么的祝瑜,侧头纳闷——这人还回不回家了?
马上,公车就要开走了。周隐快步上前,抓住了祝瑜的手:
“公车要走了。”
祝瑜是被周隐推上了车的,两人被挤在车中并肩面对窗外夕阳,身旁的周隐就像一根立柱,仅供祝瑜一人扶手。
祝瑜假借托镜架向上瞄去…手掌的温度太过灼热,自己会无法自控…
但周隐平静得要命。
祝瑜撒开了手。
可周隐的体温透过校服无限贴近自己的脉搏,摩擦的触感让祝瑜敏感到攥紧拳头…
身体悄悄地与周隐挪开一指公分,但车的每次颠簸,每次拐弯都让彼此更加靠近,就像两粒星尘在宇宙中不可抗拒地在与彼此靠拢。
在他们共享的沉默里,公车一直沿着环海高速行驶,车窗的落日海让浅眸流光溢彩。那双眼睛太好看,睫如蝶翼,眼如潮月,美得几乎让人忘记了世俗。
周隐拍下一张黄昏的车窗,其上海面流光。
少年收起手机,而后腼腆问道:
“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
回到家后,看着满桌海鲜,周隐又是一言不发,他啃着山寨版的法式小面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黄阿嬷喊他吃饭,他却说“我海鲜过敏。”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海鲜过敏?你长这么大我怎么不知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一块吃个饭!”
黄阿嬷直接不留情面戳穿了周隐,但她招呼着周隐坐下。
门前框住的日落,在地平线上晕开一片夺目的橘红,而后星星出现了,门框里繁星璀璨。
祝瑜刚好下楼,木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仿佛要断裂。
这人很奇怪不是吗,一边邀请自己去超市,一边又不愿意和自己同桌吃饭。
他下来时,一楼黑暗至极,只有厨房灯像手电筒般射出一道锐利的光线,光暗交替十分明显。
黄阿嬷走了,周隐坐在餐桌旁,撕开塑料包装在寂静中发出刺啦声响,祝瑜盯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突然想起涨潮时礁石撞击的模样。
口罩之上锋利的眉,凛冽的双眼,看向满桌的菜肴却不是渴望而是疲惫。
“不吃点再走?”
祝瑜站在客厅,周隐坐在厨房。两人之间有十几步的距离。祝瑜叫住了周隐。
周隐的身体罩盖住了绝大部分光线,他像一头困兽等待扑杀的机会,祝瑜全然无视,只说:
“黄阿嬷好心煮了这么多,别浪费她的心意。”
周隐双手插兜:“你为什么就这么想和我吃这顿饭?”
“吃饭有什么不好的?”
“你不觉得恶心吗?兄友弟恭演给谁看?”
“我只是想和你吃一顿饭。”
祝瑜不明白,周隐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的那个继母就是我的所谓的亲生母亲,十多年都没有管过我,突然有一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怎么?你们要合起伙来看我一条野狗是怎么苟活在这人世间的吗?”
“好让你知道你的生活有多幸福?好让你知足常乐让你对他们感激涕零?”
感激戴德?幸福快乐?祝瑜好像陷进了一个逐渐被这些积极向上词语给埋没的泥塘。
他的嘴角也愈发跟着上扬,冷漠得要命。 “海鲜过敏是会死人的,想我死直说。”
“而且,野狗不需要一起吃饭的人,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是要抢他食物的敌人,现在我能让你侵犯着我的地盘,没有咬死你,已经算是我对你的仁慈,别他妈给我得寸进尺,你孤身上岛我也可以让你孤尸下海,别恶心我了。”
他像极度没有安全感的野狗,一有风吹草动就龇牙咧嘴地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祝瑜也是这样,所以他并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