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不走灭族剧本》寒川炎羊

9、少主

　　原来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主。
　　闻人语蝶曾听闻过他的事。

　　她初入姑逢秘境时，生活在羽蛇族庇护下的小妖们就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说是，老蛇主最疼爱的小儿子因为赌气，早两年偷跑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然，她们灵族的公主定是要被讨来做少主的小妾，而不是人质了。

　　灵族与羽蛇一族乃是世仇，灵族的公主若是做了羽蛇一族少主的妾室，那可称得上是奇耻大辱，不过做人质，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灵族日渐式微，而羽蛇族却越发强盛，风水轮流转，这次，羽蛇族是势必要将三百年前婺莘之战的血仇报复回来。

　　语蝶年纪小，虽然在灵王宫长大，却对灵族的历史并不通晓，小妖们口中的婺莘之战更是闻所未闻，
　　但不可置否的是，两族之间确实有着深仇大恨，不然，她也不会领兵与羽蛇族的入侵者对抗。

　　等再度听说有关羽蛇少主的事，已经是她脱身回到双月湾的第二年了。

　　照顾她的宫人们凑在院子里闲聊八卦，说笑声就像水浪一样不停涌进她的耳朵里。

　　她们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有些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大部分是家长里短，偶尔提到不知道在外做什么的大王兄，以及关心一下已经嫁给司北慕的二姐姐过得好不好之类。

　　在这些闲谈之中，她也意外得知了，羽蛇少主结束游荡生活，终于回家的消息。

　　不过，他一回家就把老蛇主气个半死，整个羽蛇族上下哗然，都纷纷痛斥这位少主胡闹任性，大逆不道。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久，相隔甚远的双月湾都听说了这场风波，最后不出意外，成了灵族子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外界传闻，以多情薄幸著称的姑逢羽蛇族在五百年后竟出了一个痴情种少主，他继承了蛇主隽美无双的容貌，也同样强大得不容忽视。

　　可偏偏，他既不喜欢同族妖冶妩媚的蛇女，也不喜欢可与之并肩而立的灵族公主，反而属意一个柔弱无骨的凡人女子。

　　这位羽蛇少主在族中备受宠爱，养成了一副骄纵不羁的乖僻性子，最不喜欢受制约束，虽享少主之名，却不愿担少主之责。

　　他自少年起离开姑逢秘境便是为了躲避继承蛇主之位，此次归家，也并非如老蛇主和长老们的意愿是想通了要担起责任，而是，为了救过他性命的小恩人。

　　他想要娶这个恩人为妻，若是老蛇主能点头应允，他就重新回到羽蛇族，发誓绝不会再做出令蛇主和长老们失望的事情。

　　可人妖殊途，即便老蛇主能答应，羽蛇族人也是万万不能答应的，未来的蛇主夫人是个人族，再诞下虚弱的半妖血脉，整个族群哪儿还有前途可言？

　　吵到最后，老蛇主不忍，还是做出了让步，表示娶可以，但只能做侧室，正妻的位置则要留给同族血缘高贵的女子。

　　哪知，这羽蛇少主是铁了心地要娶其为正妻，甚至不惜为此和老蛇主彻底翻脸，一时间，闹得整个姑逢秘境沸沸扬扬，妖尽皆知。

　　事与愿违，盛怒之下这位羽蛇少主就带着心上人再次离开了姑逢秘境，此后便不知踪迹。

　　思及此，闻人语蝶不禁皱眉，她想到方才司北慕讲过的话，他是想为病弱的心上人找到大夏句吾秘境中的长命玉续命，才留在皇宫做国师辅佐的。

　　那个传言中最不喜受制约束的浪荡公子，却甘愿为一人做囚徒，倒称得上是痴情。

　　不过，痴情归痴情，突然冒出来碍她的事，又是羽蛇族人，她看着就讨厌。

　　“见月公主，在下似乎坏了你的好事，不过，按道理说，这都是你们灵族应得的，因为无论是三百年前的婺莘之战，还是如今你们对人族的违约背刺，真可谓一脉相承，骨子里就流淌着不义的血液，叫人恶心至极呢。”

　　晋楚潇侧首轻笑，眸底尽是不言的讥诮。

　　闻人语蝶脸色微变，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而后竭力辩白道：“羽蛇少主，你也说是三百年前的恩怨了，我虽不知晓具体内情，可自那之后，灵族便常常遭受羽蛇一族的侵扰，
　　两族之间大大小小的战役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其中羽蛇族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还少吗？你说灵族不义，难道你羽蛇族就光明磊落吗？”

　　闻言，晋楚潇也不恼，漫不经心地抻开手里的玉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渗人的金色竖瞳，反唇相讥道：“瞧公主这话说的，即便我们羽蛇族不光明磊落，那也是比不上你们灵族，手段低劣啊。”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夹枪带棒地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相让。

　　然而，一旁的司北慕此时却反噬发作得厉害，先是眼睛开始疼，从一点点的刺痛到阵痛，然后视线忽明忽暗，再是双腿，麻木、灼热、跳痛，一直到熟悉的灼烧感都爬遍全身。

　　“疼，好疼。”

　　司北慕佝偻着身子弯下去，耳边嗡嗡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意识也更加模糊不清，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呜痛苦的呜咽。

　　“司北慕！”

　　余光所及，闻人语蝶转眸觉察不对，快速地回身，而年轻的帝王也如玉山倾颓，很快倒在了少女及时给出的怀抱里。

　　闻人语蝶用自己一半的肩膀艰难撑着司北慕，向后语气急切道：“晋楚潇，你还愣着做什么？你不是大夏国师吗，快来看看你的陛下怎么了！”

　　晋楚潇却是合扇，两手一摊：“还能怎么？当然是拜公主你所赐，反噬加重了啊。我都告诉过陛下，要他趁早杀了你，不然这种情况，会在他彻底反噬惨死之前一直不停地出现。”

　　“少说废话，你再不救他，长命玉也别想找了！”
　　蛇打七寸，闻人语蝶直戳着晋楚潇的肺管子说。

　　“你！”
　　提到长命玉，晋楚潇的嚣张气焰不自觉就矮三分。

　　陛下怎么连这个也告诉她，一点都不注重他蛇隐私。
　　晋楚潇无奈，只好咬牙切齿地走过去。

　　*

　　三日后，司北慕好转。
　　他也没有食言，果真派了御医到地牢为爨十二的父亲诊治。

　　连带着其他老老少少一大片，都跟着沾了光。

　　一隅，小阿椒乖乖窝在闻人语蝶怀里，不厌其烦地摆弄着她纤长的手指。

　　闻人语蝶却没有任何轻松的心思。
　　因为，她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过去几年的眼疾，正在不医而愈。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上次的召见，让她明白，正常情况下司北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灵族的。

　　可他的血契反噬，也更加严重了。

　　如果他想要杀她解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她死了，身后的灵族子民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她现在不能死。

　　可如果，司北慕不杀她，又待如何？
　　他死了，下一个继任的皇帝，难道就能仁慈怜悯，放过灵族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

　　越深入地想这些，她就觉得越发悲哀。
　　回想爨十二的话，其实他说的不错，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得了谁。

　　“语蝶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双月湾啊，阿椒想家了。”
　　小阿椒抱着语蝶的手，稚声稚气地问她。

　　闻人语蝶抽手摸了摸小阿椒松软的头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嗓音有些发颤：“姐姐向阿椒保证，在人间下一个冬日到来前，我们一定可以回家。”

　　说谎骗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难的是，跳得发疼的心口无法骗过自己。

　　阿椒还这样小，这般天真烂漫，她如何忍心让她经历灭顶之灾？
　　一时间，闻人语蝶只觉喉头苦涩，便将小阿椒搂在怀里轻抚。

　　“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抱孩子呢，见月公主，跟在下走一趟吧。”
　　霎时间，晋楚潇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展开着的玉扇遮遮掩掩，在地牢里很是嫌弃地躲过一个又一个灵族人，兀自来到了语蝶面前。

　　闻人语蝶闻声抬头，不耐地扫了他一眼：“哼，不比羽蛇少主屈尊降贵，竟亲自到地牢里来请我这个阶下囚，语蝶当真是受宠若惊。”

　　晋楚潇下意识想开口呛回去，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在下今天，不是来跟公主吵架的，是陛下要见你，商量南下平乱的事。”

　　南下平乱。
　　闻人语蝶倏然一惊，慌张起身，忙将小阿椒护至身后。

　　“平乱可以，那他会答应放了灵族的子民吗？”

　　晋楚潇转了转眼，嬉皮笑脸道：“在下怎么清楚，您去问问陛下不就知道了。”

　　语蝶抿唇，深呼吸一口气，沉肩正色道：“好，我跟你走。”

　　晋楚潇挑了挑眉，金色的蛇瞳露出戏谑得意：“哎，这就对了。”

　　闻人语蝶顿感无语，白了他一眼。

　　这什么少主，完全就是个欠扁的骚/包。

　　不过，转念想到姑逢秘境里，那些小妖们口口相传老蛇主的风流韵事，也就能明白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