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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像条狗一样趴在他脚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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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不能硬闯!这里是联盟议会理事部,先生!”
赛德亚城一处气派威严的大楼中,几名卫兵急急追在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
男人面容非常英俊,但似乎是在外奔波许久,整个人都被风霜尘土打磨过,银灰色的发丝在额前垂下,半遮住一双深紫色的眼瞳,凌乱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怒。
“先生,要不您先登记预约一下……”卫兵苦口婆心劝着。
“你跟这种蛮不讲理的无赖废什么话?我看咱们直接扑上去把他抓了!”身边一名年轻卫兵跃跃欲试,很快,脑袋上被同伴重重锤了一下。
“你不认得他是谁吗?”同伴低声道,“崔狰,议长阁下的儿子!”
崔狰一脚踹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办公室内的议员吓了一跳,瞪着眼睛望过来。
“抱歉,走错了。”崔狰面无表情,“陆谊言在哪间?”
议员下意识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崔狰礼貌地关上门。
有了指引,这回他轻松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嘭!”又是一声巨大的踹门声。
卫兵欲哭无泪,“陆议员,这位先生他、他找您。”
还以为会迎来陆议员一顿呵斥的卫兵,却听办公室内安静片刻,然后响起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已经进去了。年轻卫兵抬眼偷偷看了一眼议长阁下那个传说中被戴了绿帽生下来的便宜儿子,只觉崔家不愧是十二贵族,基因过于优越了,即便混了平民的低贱血脉,照样帅得有些过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崔狰背手将门反锁。办公室很宽敞,里面似乎还有个可供休息的隔间。只是明明是大白天,墙边却拉着厚厚的窗帘,只留一条细缝勉强透进来一点光亮。
陆谊言正襟危坐在宽大的木质办公桌前,双手撑住下巴,低垂着头,崔狰看不清他的表情。
“督帅阁下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他问。
“直遣队呢?”陆谊言声音愈加沙哑。
“死光了。”崔狰冷声道,“顺便一提,枭奴也不见了。”
陆谊言的语气没有波动,“看来采集任务失败了。”
“陆谊言,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崔狰又问一遍。
陆谊言沉默良久,突然道:“崔医生,我需要治疗。”
崔狰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督帅阁下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才刚在战场上命人杀我,如今还能面不改色地让我给你治疗,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陆谊言没有回应他的质问,语气急促几分,“崔狰,我需要治疗!”
崔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他走到墙边,一把拉开窗帘。
“别!”陆谊言呵斥一声,然而已经来不及。窗外的日光将屋内照得透彻,也将陆谊言照得透彻。
他的状况很糟糕。
蓝发蓝眸的督帅端坐在办公桌前,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若不是双手勉强支住下巴,那颗高傲的头颅恐怕早已垂到桌上。向来冷肃的脸上一片苍白,冷汗打湿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短发,连带着束起的军装立领也洇湿一块。
他的手边是一瓶打翻的药剂,上面写着“镇痛剂”几个字。
崔狰拿起药瓶闻了闻,双眸骤然一缩。
信息素毒!
“看来有人想要督帅阁下的性命。”崔狰缓缓将药瓶放回原位,“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毫不留恋地就往门口走去。
“站住!”陆谊言艰难出声,努力不让自己的嗓音露出颤意,“直遣队中有人被收买,换了我随身的药剂,害我中了信息素毒。”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既然都死了,倒是省得我去处置。这件事,我不会跟你计较。”
崔狰轻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督帅阁下。”
陆谊言无视他话语中的嘲讽,继续道:“崔狰,只要你肯救我,我保证绝不再对你下手,并且让你升任高级医兵。你若想上战场,立军功,爬到更高的位置,我也都答应你。”
“听起来倒是挺诱人。”崔狰摸了摸下巴,“如此说来,我和督帅阁下之间的恩怨算是扯平了?”
“是。”陆谊言朝他伸出手,哑声道,“过来,现在就开始治疗。”
崔狰缓缓走到他身后,轻柔道:“可是,还有件事没有扯平。”
“什么事?”陆谊言语气不耐。
“因为督帅阁下的命令,我的一只宠物受伤了。”他想了想,“现在大约不能算是宠物了……不过总之,他受伤这件事,确实是督帅阁下造成的。”
“崔狰,你别太过分。”陆谊言咬牙,“宠物而已,伤便伤了,死便死了,我没工夫陪你废话!”
崔狰的眼神逐渐冷下来,他伸手一把扯开陆谊言的衣领,露出他军装包裹下的后颈。
精致的金色纽扣迸开,叮叮当当弹落到地上。陆谊言气得全身都剧烈抖动,“崔狰!”
那里是一块畸形的,丑陋的疤。一个深深的齿印嵌在腺体的位置,断绝了Alpha产生信息素的源头。看齿印大小,似乎不像是成年人所为。
崔狰带着薄茧的手指重重按下去,陆谊言的身体下意识痉挛一下,枯萎的腺体却对Alpha的信息素没有丝毫反应,像一块风干多年的死肉。
“督帅阁下,你这里……”他恶劣地戳了戳,“没救了。普通的刺激根本不可能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分泌不出信息素,就无法清除你体内的信息素毒。”
他像是怕陆谊言听不懂,好心解释道:“也就是说,督帅阁下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
陆霆雨曾央求他救治陆谊言,用信息素疏导的方式,经年累月,花上五年十年,或许真的会产生奇迹。
但陆谊言没有时间了。
他中了信息素毒,这对于没有信息素的人来说就是无解的毒。即便崔狰用战斗或者情欲激发出高浓度的信息素喂给他,也来不及刺激他的腺体恢复了。
“反正都要死了,督帅阁下不如在死之前把欠我宠物的还了吧。”
对于想杀自己的人,崔狰没有半点怜悯。
他粗暴地将面色愈加苍白的陆谊言从柔软的皮质座椅中拖出来,丢到地板上。他在办公室内环视一圈,拔出插在一旁的联盟军旗,扯掉旗面,只留下约摸一米长的金属旗杆。
“崔狰,你要干什么……”陆谊言的毒发作得愈加厉害,他的体温开始升高,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也不甚清楚。他企图再说些什么。
“啪!”
金属细杆破空呼啸,重重抽在陆谊言身上。
“呃!”想好的说辞吞进嘴里,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冰蓝的眼瞳中流露出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愤怒,“崔狰!你敢打我?!”
“啪!”又是一杆落下。
“崔狰,我是你的长官!我是……啊!!”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惩罚。
崔狰回忆着3586,或者该叫银辛了,身上伤口的位置,面无表情地一杆接着一杆抽在高傲的督帅身上。
陆谊言一开始还不停地怒骂,但没一会儿,叫骂声逐渐熄了,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闷哼。
崔狰还以为他是放弃抵抗了,可当下一杆的位置打得低了些,蹭过陆谊言的腿跟时,却发现蜷缩着身子的人忽然失控地抽搐了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蒸腾起一片粉色。
崔狰皱了皱眉,一脚踢在他的心口,将始终弓着背的人摊平在他面前。
陆谊言的军装外套已经彻底散乱,露出里面皱成一团的白衬衫,衬衫被汗水洇湿,隐约透出下面健硕的胸肌。
崔狰却没心思欣赏这位督帅阁下的身材,他视线扫过那双笔直的长腿中间,极少地显露出了一丝明晃晃的厌恶。
陆谊言搏乞了。
崔狰的军靴重重踩了上去,陆谊言口中泻出一声变调的低吟,整个人像只被沸水烫到的虾子,猛地弹了一下。
“督帅阁下……”崔狰弯下腰,沉冷的声音钻入陆谊言的耳中,“你是变态吗?”
陆谊言闭上双眼,张口无声地喘着粗气。他分不清身体的颤抖究竟是因为毒素发作,还是抽打的疼痛,亦或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陆谊言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疼痛。不,或许该说,享受疼痛。
他是个Alpha,腺体残疾的Alpha。可是,他的腺体并非完全坏死,他能够感受到信息素,不论是Alpha的,还是Omega的。这些杂乱的信息素一旦接触到他,受到刺激的畸形腺体便会本能地想要自愈,那个折磨他多年的伤口,就会持续刺痛。可那些信息素都太弱,除了给他带来痛苦之外,并不能使他的腺体真正苏醒。
他想过屏蔽这些纷杂的信息素,用最简单的方法——服用抑制剂。可是他在外人面前是个Beta,一个只凭借自己的能力,不依靠天生优势爬到高位的优秀Beta。Beta是不会需要抑制剂的,所以他也不能需要。
后来他找到了替代品,镇痛剂。镇痛剂可以缓解他腺体的刺痛,让他的精神得到舒缓。可常年与疼痛为伴,时日久了,疼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令他依赖的存在。只有感觉到身体实在疲惫的时候,他才会服用镇痛剂,来给身体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些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也无法对任何人启齿,他隐藏了18年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个卑劣的医兵以最羞辱的方式揭穿。
崔狰瞥一眼桌上散落的镇痛剂,隐约猜到一些缘由。当初毁了陆谊言腺体的人不仅使得一个Alpha不得不伪装成Beta生存,还带给他持续不断的伤害。
崔狰突然觉得有些没劲,他丢掉旗杆,转身便要离开。
“别走!”裤脚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抓住。
“崔狰,不许走,救我!”陆谊言深蓝色的短发狼狈散乱,眼瞳中好似燃着一团冰蓝的火焰,“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崔狰莫名有些烦躁,“我说了,救不了,你的……”
“若我说可以呢?”陆谊言死死盯着他,“崔狰,我的腺体是15岁的时候受伤的。”
“几岁受伤都救不了,你……”崔狰突然顿住。
良久的沉默。
“督帅阁下……”
崔狰声音很低,他似乎明白陆谊言在说什么了。他垂眸注视着像条狗一样趴在他脚边的联盟督帅,深紫的眼瞳中划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的生殖腔,不会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