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嘉靖当太子》小到中雪

41、天机不可泄 三 你可知罪？

　　殿门口，陆炳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虽然寒风凌冽，但他已经习惯了、倒也不觉得特别冷。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纵然是未来的储君，这般年纪就让他接触这些，着实有些……太过于不仁道了。

　　当然，万岁爷的旨意，无人胆敢质疑。更不是说皇帝陛下不仁道啊，陛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自然能够想别人不所想。未来的天子，也定然和寻常凡人不一般。

　　而且咱们这位太子，不仅有仙缘，更能水火不侵，当然不是等闲之辈。

　　“陆大人。”

　　李睿但凡看见这么高的门槛，就想直接坐上去。这个高度正适合他现在坐的。

　　从前他就爱躺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上班宁愿自费“人体工学座椅”，总之根本受不住所谓的“太子”仪态。

　　看着这仿佛得了“软骨病”，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太子，给陈洪可急坏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老是想坐着？是不是腿疼？让太医看看？”

　　“腿不疼，脚也不疼，就是想坐着。对了——”他拍了拍椅子背，“太硬了，角度太刁钻，一点不符合人体工学，硌的我屁股疼，给我垫个软一点的。”

　　眼看着小主子又要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陈洪赶紧搬出椅子、一把塞在他屁股下头。

　　李睿安稳坐了：“陆大人，陆绎他们没事了，妹妹们呢？”

　　“多谢太子殿下记挂。”陆炳恭身说，“他们已经无事了，昨日犬子还去见过严小公子了，他也好多了，只是暂时还不能下床。改日一定进宫向太子殿下谢恩。”

　　“不用，大恩不言谢。”李睿叮嘱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好好养着吧，多吃点儿肉，补充蛋白质。”

　　他一边说着心中腹诽，呦，你们这时候就勾搭上了？

　　在嘉靖一朝，陆炳并不算是个完全的坏人，至少他保全过沈炼。当然、也和严嵩一起陷害过夏言。

　　人不是棋子，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而且说白了，陆炳也不过是皇帝的爪牙，执行的是朱厚熜的意识。

　　帝君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帝君让他上房，他不敢揭瓦。

　　皇帝要是不想夏言死，谁都杀不了夏言。朱厚熜想要夏言死，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夏言。

　　看着他腰间绣春刀，李睿忍不住摸了一把：“陆大人是武举出身？自幼习武的吧。”

　　要说陆炳作为嘉靖的发小奶兄弟，都这么会投胎了、有这么厉害的裙带关系了，竟然还愿意自己考科举，那觉悟真是相当高了、特别地要求进步了。

　　其实这两人也就差个一两岁。你看陆炳这飞鱼服绣春刀、螳螂腿马蜂腰的，是个武将，还勤于练武，也不嗑药，竟然没有活过朱厚熜，你说说这道理跟谁说去。

　　东拉西扯一番，陆炳也要说正题了。

　　“太子殿下，口供您都看过了，一五一十、清清楚楚。”他给了个建议，“诏狱阴暗潮湿，恐污了贵人……”

　　他不敢说让太子不要去，只是表述一下实情。

　　他也是为了太子好，且他揣摩天子的心意，就是想让太子把人犯给处置了就成了。

　　大刑那日，太子只要露一面，也未必要亲眼看着人头落地。

　　李睿问：“首犯，是个叫杨金英的？”

　　“正是。”

　　想想也是，多少人求的是青史留名，却也难之又难。

　　哪怕是明朝的皇后，诸如马皇后徐皇后，也都没有在史书上留下过名字，偏偏这十六个宫女，各个有名有姓、清清楚楚的。

　　“把她带上来。”

　　陆炳想着，太子要询问一两个人也正常。

　　杨金英今年不过十五岁，生的瘦小，看上去也就个小学生的样子。

　　此时，他被两个锦衣卫拖出来按在地上，蓬头垢面的，两只眼睛里却已经没有恐惧了、只有麻木。

　　左右都是个死，做事之前她就知道的。

　　李睿顿了顿：“你可知罪？”

　　杨金英被人押着，匍匐在地上无法抬头。

　　这些日子，她早就被各色人等审了个遍，各种重刑加身，什么苦都受了。若能立刻就死，反而是解脱了。

　　皇后、太监、锦衣卫、刑部，大概是吧、左右她也分不清，对方无不厉声喝问，和在宫里那些对她们动辄打骂的毫无区别。

　　可今日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孩子，甚至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她愣了愣，但因为没法子抬头，却也看不见对方。

　　她怎么也猜不到、今日坐在堂上审问她的，竟然是从前那个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陆炳喝到：“回话！”

　　杨金英含糊说：“知罪。”

　　她被打落了好几颗牙，说话早不清楚了。

　　知罪不知罪的，也没什么要紧。不知罪的，就打到知罪为止。

　　陆炳以为，太子会询问动机什么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幕后有无他人致使？

　　他们审案，也不过都是这一套流程。问不出来就打，打到问出来为止。

　　不过，此番对于这十六个宫女，他将她们隔离开来，挨个审讯了。刑是动了，但重刑却没有。

　　要知道，以往这些大案，总要攀扯一些人，借刀杀人之类的。只要用了大刑，什么样的口供没有。至于物证那就更简单了，比口供还方便。

　　但这一次却无人敢攀扯，也是知道事情太大了，别牵扯来牵扯去，最后给自己牵扯进去。

　　不料，太子却问：“你是哪一年进的宫？”

　　杨金英麻木地说：“嘉靖十四年。”

　　也就是七年前，她今年不过十五岁，七年前也就是才八岁。

　　明朝选宫女，一般就是八到十四岁，年纪太小的没法干活。

　　要说，选秀女、选宫女、选女官都是有所不同的，嘉靖自己也是个色胚子，前前后后八十几个妃嫔，光是嘉靖十年那一次就选了三十多个。

　　看来，道长修道也不是诚心的。

　　虽然托堡宗的福，此时大明的妃嫔已经不需要殉葬了，可真正疼姑娘的人家，也不敢给女儿送到这地方来。

　　据说某一年，民间讹传、要点选秀女了。

　　家中有七八岁以上、二十岁以下闺女的，无不纷纷婚配。

　　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什么门当户对了，让女儿赶紧嫁出去、躲开选秀是第一等的大事。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当时街上办喜事的那叫一个摩肩接踵、喧嚷达旦、通宵鼎沸。

　　不光京城周边如此，就连江西闽广都收到了风声，说是太监要过来抢闺女进宫了！就连官府张榜出告示都没起效。

　　甚至有说，寡妇也不能幸免的。

　　毕竟众所周知，前一任正德皇帝就好这口。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吓得寡妇也赶紧寻觅合适的人选。毕竟一嫁从父、再嫁就从己了。

　　毕竟，害怕骨肉分离确实是人间常态。

　　选秀女都如此，选宫女更是不必说了。

　　可总有人将女儿送进宫给自己谋富贵，毕竟有女儿进宫当宫女的，家中是免除徭役的。若是能更进一步，那更是泼天的富贵。

　　这些宫女甚至都不到十岁的年纪，就背井离乡，来到京城，也许终身都无法见到父母了。

　　前些年，宫里将一些年老的宫女放出去了，许多已经五六十岁了，她们就在宫中蹉跎了大半生。如今，还不知归处在何方。

　　诚然，在外头日子也苦。哪条路也许都很苦。可如果脚下的路很苦，也就只能美化没走过的那条路了。

　　“刺杀陛下，这是大逆，要诛九族的。”李睿说，“你的家人全都要受到牵连。”

　　之前陆炳自然也以此拿捏过她们，不过拿捏不住，因为这些人各个都不在乎家人。

　　他也看出来，家人若是真心疼爱闺女，除非要饿死了，绝不可能让十岁的女儿就进宫伺候别人。

　　而这些宫女当初想必也是苦苦哀求而不得的，只能迫不得已。

　　听见“家人”二字，杨金英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冷笑。

　　“家人？”她眼中满是讥诮，“我没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