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机不可泄 一 是不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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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炉火冉冉，太子和他的老师，倒像是一对父子一般玩闹。
朱厚熜在隔壁站了许久，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黄锦远远站着，今日是他伺候万岁爷。
他虽然不如李芳那般人精似的，显得略有几分愚笨。但人总是复杂的，皇帝这样七窍玲珑心的人，其实并不喜欢手下心眼太多。
用李芳，主要是咱们陛下实在是懒得说话，需要有一张嘴替他说。
全程，朱厚熜一言不发。
其实他没必要自己来，想要什么，太子说了什么、高拱说了什么，自会有人呈上去，一个字也不会少了。
但有时候也要松松筋骨，今日皇帝就来了。
朱厚熜后退几步，走到侧殿：“黄锦。”
“主子。”
“你说，太子如何？”
黄锦哪敢点评太子。
“太子纯孝、天资聪颖，颇有万岁爷您少年时的风范。”
能说这话的人不多，黄锦算一个，陆炳算一个，毕竟只有他们见过少年时的朱厚熜。
同样，面对他们，朱厚熜也没无时无刻不拿捏一个天子高高在上的姿态，竟然显得有一丢丢的平易近人。
“我那时候，不过是兴王府的世子罢了，也不必天资如何聪颖。”
朱厚熜话锋一转，“太子，你说他纯孝，朕却觉得他愚蠢！”
“愚蠢”两个字一出，连黄锦都有些惊讶了。
“不仅愚蠢，还心慈手软。”朱厚熜评价，“根本不是个能担当大任之人。”
黄锦跪在地上，不敢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万岁爷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而且他愿意观察太子、分析太子、评价太子，这本来就证明，他相信太子、定然会重用太子。
裕王景王，皇帝就从不过问，只要他们兄弟俩饿不死冻不死就完了。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黄锦的头埋的更低了，要说太子才六岁，这个年龄的孩子除了极少数神童，读书识字都还不会的。
哪里能知道许多大道理，如何治国、如何理政，如何对付咄咄逼人的臣子，这都不是他们这个年纪所该知道的。
他们不仁，还能如何呢？
朱厚熜突然说：“那些个逆犯，如今还关在内狱？”
要说，无论多大的过错，即使是谋逆这样诛九族的大罪，初步拷问、案情明确后，还是要将人犯移交朝廷三法司的。
三法司按照程序复核、定罪，定的自然是“大逆”之罪，皇帝下旨判处凌迟。
然后，罪人才会被带到西市，宣读罪状、公开处死，以儆效尤。
原本，皇后的意思是尽快处置了，免得夜长梦多，最好七天之后就将人处死。
但不知怎么的，陆炳介入之后，此事就耽搁了下来。
按说事情也查清了，但犯人一不直接处死，二也不移交三法司，问陆炳、陆炳也不说个前因后果来。
陆炳此人，决不会擅自做主，这一定是皇帝的意思。
方皇后提过两次，如今皇帝搬去西苑，她见皇帝的机会少了，也没有太多机会提起。
黄锦眼神闪烁，他不明白万岁爷为何会提起这个。
除了那两日，这些日子陛下再也没有提起那件事，仿佛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知道，至少他知道、李芳也知道，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已经深深扎在了陛下的心口。
早晚有一日，他一定会发作，一定会拔出这根刺来。
到时候，又会有什么样的地动山摇……他们也难以想象。
“让太子处置，他亲自处置。”
“主子。”黄锦忍不住说，“太子才六岁啊——”
一个六岁的孩子，也许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中又意味着什么。
就且把这些全部拂去，可让一个小孩子，去亲自处置十几个活生生的人，看着处以刑罚……
而且，大逆之罪肯定是凌迟处死。
前前后后要割犯人上千刀，行刑者都是特意培训过的，不会刺中要害，让犯人“痛痛快快”死了。
他们会从四肢开始，逐渐深入要害，一定会让他受尽折磨，却在其中保持清醒，最后才会断气。
死后，首级还要悬挂示众。
别说孩子了，成年人都受不了这一幕，那些刽子手都是铁石心肠者，不然不足以行刑。
让太子，这真是——
黄锦脸色惨白说：“万岁爷，这不成啊万岁爷！”
这会吓死太子的。
若是裕王，只怕听到这个就晕过去了。
朱厚熜淡然：“杀人而已，日后他要杀的人多了。这就受不了了，便不足以担当大任。”
“万岁爷，太子殿下可以慢慢学，如今就——太操之过急了。”
“住嘴，何曾要你来说教朕。”
黄锦叩首：“臣万死。”
自称奴才，那就是无条件的听主子的意思。
自称为臣，那就有的说道了。
“你把太子喊过来，朕亲自同他说。”
……
高拱前脚刚走，李睿刚刚端起桌子上热腾腾的牛乳茶。
“殿下，黄锦黄公公来了。”
门外守着的太监通传。
黄锦那张圆乎乎的脸就映入眼帘，只是今日这张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和心疼。
“殿下，万岁爷召您过去说话。”
黄锦蹲下身，帮他理了理领口的小毛领。
“外头风大，您加件衣裳。”
李睿乖巧地点点头，任由宫女给他披上一件小斗篷。
黄锦犹豫了一下，忽然凑到他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殿下，万岁爷跟您说的事，您若是不愿意，就哭，使劲哭。您一哭，万岁爷心就软了。”
李睿：？？？
他抬头一看，黄锦已经退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恭顺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那，走吧。”
西苑的暖阁里，朱厚熜正坐在炕上，抬眼看见太子今日穿的华丽，点头表示满意。。
“可曾用过膳了？”
“喝了碗牛乳茶。”
朱厚熜看了黄锦一眼，黄锦立刻吩咐：“去，端一碗燕窝粥来，再配两样点心。”
大鱼大肉，朱厚熜是不怎么吃的。
但他这边的点心一点儿也不普通，李睿细嚼慢咽了几口，倒是全部吃下去。
朱厚熜看着他吃完点心喝完粥，总算是步入正题了：“朱载壡。”
朱厚熜叫的是他的大名。
李睿心里一紧，面上却还是那副乖巧模样：“儿臣在。”
嘉靖帝的声音不带感情：“载壡，你是太子。”
李睿心想，是啊，你生的嘛。
不过、称职务的时候一定是工作，绝对没好事。
他乖乖站好，垂着眼皮听训。
“你是大明的储君，那日你救人，朕知你仁厚，但帝王之仁，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而非妇人之仁。”
李睿心里差点儿要笑出声来，别人说这话就算了，你这老东西有资格说这话么？！
朱厚熜缓缓道：“你年岁渐长，是该历练历练了。”
李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内狱里关着的那十几个逆犯，你来处置。”
李睿的瞳孔微微一缩，我、我吗？
“父皇......”
他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属于六岁孩子的胆怯。
“儿臣、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做……”
朱厚熜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是不是不敢杀人？”
李睿点头。
“不可以，你必须要敢、且要会。”
“必须？”
朱厚熜一贯不和手下人废话，但今日破例说了许多，还解释上了。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明朝的太子。日后你坐在这把椅子上，要杀的人比这多得多。”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连这十几个人都处置不了，日后如何担得起这天下？”
李睿低下头，不说话。
一旁的黄锦急了，我的小祖宗，您倒是哭啊！
万岁爷还是疼孩子的，虽然要考验太子，但只要太子不愿意，未必会强求。
也许，一时陛下会对太子有所失望。
可血脉相连，万岁爷总不会真的生太子的气。
至于什么手腕、权谋，陛下春秋鼎盛，太子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去学的。
李睿也想起了方才黄锦的话——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嘉靖目光炯炯盯着这个太子，他之所以让黄锦去喊人而非别人，因为他知道黄锦心软，也许会提点太子，也许会说些别的什么。
他不关心黄锦说什么，他只关心太子的选择。
“太子……”他突然探身向前，“君父问话，不可以不回。”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机不可泄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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