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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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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栖没有见过他,警惕地听着。
“大人,我……我只是粮仓守卫,粮食被劫走了!”
“什么?”身边的指挥使副手瞪大眼睛,声音都发颤。
他本以为叶景栖也是如此震惊,叶景栖从头听到尾,听到原来是徐天师领着一众手持镰刀、锄头的愤怒民众抢走了粮食,为了能趁乱躲避追逃甚至烧掉粮仓,他几乎笑出声来。
还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聪慧无比的安排。
他让自己为他冲锋陷阵,然后告诉百姓米在哪里,这样为百姓找到粮食吗?
这些粮如果精打细算,慢慢计划,放可以吃到冬天的,被徐天师一抢而空,一切都变得很麻烦。
徐大人本来就大受惊吓,听闻此事险些没气昏过去。立刻就命人去抓那徐天师。
“那分出一部分人……”温指挥使的副手姓范,叫范祉,叶景栖先前就许诺他若是能平息温指挥使引起的叛乱就提他为新的指挥使。
这从前喜德昭等人卖官鬻爵,竟能让范天锡那老家伙给自家亲戚买到这个位置,可气之余也是可笑。
“不必,救火。”
叶景栖判断了一下,已无法追回了,若真要追回,浪费的人手和精力,还不如集中力量救火。
反正也是百姓吃
狸先生从房子里被拖出来的时候奄奄一息,怀里抱着个滚烫的箱子。
叶景栖淡淡地看着他,根本没管那箱子,命人立刻将他送去医治了。
“那么箱子里是什么呢?”宋柔好奇问。
“我不知道。”叶景栖叹息道,他做了万全准备的,只要是他认为重要的文书在刚得知灾情的那夜,都被妥善地重新藏好了。
他一个乡野先生,不去救自己的文章,跑去拿这些……
等等,“阿姐呢?”叶景栖想起阿姐,担心地看了一眼已经再无法通过的屋门。
“喵?”
那只花斑纹大猫带着一点火星,风似地蹿出来,拍拍尾巴压灭蹭到身上的火苗,将嘴里的一卷文章丢在地上,跑到狸先生身边喵了一声。
叶景栖松了口气。
温指挥使的脸色或许因为失血更黯淡了,他意识到叶景栖对着火的库房完全不着急,将死的脸上是可怖的怨毒。
“……你……”
“不会告诉你的。”叶景栖也不看他,“就这样死不瞑目吧。”
赵知府领兵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温指挥使的尸体。
他的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下官我就在来迟。”
“你也知道来迟?不会是根本和他一伙的吧。”
赵知府赶忙跪地,诉说今夜听说粮仓被抢,专心守卫粮仓,清清白白。
叶景栖知道他根本是有意拖延配合温指挥使,若非出了这样的大事,不知要找怎样的借口。仍问道:“那粮仓里的粮食保住了?”
赵知府在心里暗骂,温指挥使将众人都叫去了。
谁曾料到那些百姓会借此机会闹事,平时他只要坐在衙门里当自己的“清官”就可以了,他也本是借此受人爱戴的。这次不得已亲自出面,好在不过是些刁民,等叶景栖下令去抓,他就借机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他心里想着。
叶景栖摆摆手,“不用去抓了。”
“不抓?不抓怎么行。”
“你是钦差还是我是钦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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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先生是半夜痛醒的,后背的肌肤被烧伤了,还连带着右手也起了一串水泡,疼得他呲牙咧嘴,一边喝着宋柔递来的汤药一边哭。
愈合之后,应该会很让他看起来多几分沧桑感吧。
卫所换了新指挥使也是要忙乱一阵子的,叶景栖还得向京中报知,让皇帝尽量不要龙颜大怒,,然后还要提拔一些人,处罚一些人。
徐大人没有了最大的阻碍,清丈田地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但这仍是最忙乱的时候。
叶景栖还是不怎么干活的。他的理由的充分:我要走了,各个方面都需要检查,这里已经没有顽固的卫指挥使了,变得很好控制,该徐大人发挥才能了。总归,之后你也是要自己安排的。
能为自己额偷懒找这么多借口,还要是侯爷。
只是狸先生不能跟在他身边,之后的事,只能每天听叶景栖身边的人转述了。
狸先生本以为叶景栖这样就可以放手离开,然而没有。
拖了没几天,白眼狼徐天师终于出现了。
他戴着兜帽,仍旧像一尊端庄的陶塑。他放下那帽子,露出那一张貌似悲天悯人的脸。
徐大人一见他来,就知晓大事不妙。
叶景栖自是全然不管的,还要问天师要那些被抢走的粮食。
答案自然是无果
对于叶景栖的质问,徐天师竟提出隔壁城还有粮食。同样是官府不肯拿出来,叶景栖可以去那里想想办法。
“那他们要怎么过冬天?还有,我们的粮食都是要慢慢发放的,你这疯子。”
徐大人骂他。
原本就是被他从别处招来的无数流民,叶景栖当初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已是难得。
叶景栖还没有做出抉择,徐天师就又带人抢了一次隔壁城的粮仓。
“钦差大人,为何怂恿百姓抢我们的粮?”
收到如此信件,叶景栖嘴角抽搐。据说是他们抓住的流民已承认了,是钦差大人派他们来此。
叶景栖也不澄清,只让人答复:“告诉他,我要你的粮还需要这个方法吗?”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天师在他身上泼的水让他根本无法如此离开。
在走之前,他必须处理掉这个祸患。
更糟的是,不均仍是不均,流民们已经纷纷上街了,如果他不管的话,饿死的人还是会出现。
可根本找不到徐天师的踪迹。
也是,第一次出现就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不如,我们把这些流民抓起来拷打。”赵知府在一旁出主意。
他现在元气大伤,府里的宝贝被偷了,府衙的粮仓被掏了个大洞,一直以来狼狈为奸的温指挥使也死了,他心烦得如在蒸锅里烧,都已经闻见肉香了。
四周几个小官听到素来被百姓喜爱的知府,竟然说出这种话,都暗自露出惊讶的神情。
赵知府似才醒转过来,不言语了。
“好啊,就听赵知府的吧!”叶景栖与之一拍即合。
不顾任何人的反对,追杀徐天师。
但按照他亲自督促的内容落实,仅仅是告诉百姓们,不把仙人交出来,就不发粮食。
百姓们很是虔诚,一时竟找不出一个主动泄露徐天师行踪的人。
叶景栖心惊地厉害,可他绝无放过之意。
“那我们就等着吧,看谁先饿死。你的仙人要是让你们饿死,那算什么仙人?”
他要把徐天师逼到不得不出来。
任何人但凡为徐天师的行为多狡辩一句——都会被叶景栖含笑地辩驳回去。
叶景栖喝着茶,忽发觉自己还蛮擅长与人唇枪舌战的,可他一点兴味也无,只是焦急。
万幸如他所愿。
两天之后,他们的仙人自己出现了。
徐天师有备而来。
反倒叶景栖,除了要抓住他,没有任何计谋。
至于徐大人,徐大人想破头,也没想到那天师会用这样卑鄙的招数——
被众人膜拜的徐天师,出现在百姓面前,口口声声说着:“是钦差大人苦苦相逼,设计害我。”就死在了叶景栖面前,群情激愤。
是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入水中去了。
叶景栖看着水面上那朵水花时,尚未完全明白过来,上次他看见这种内容是在狸先生的话本子里,还是后宫中,妃嫔争风吃醋,互相陷害的桥段。
叶景栖都没来得及扫一眼四下震惊的百姓,就跳下水去就将他捞上来了。
叶景栖从前是不会水,如今也并不熟练。但四下百姓似乎认为有神迹发生,竟无一人跳下去援手,叶景栖又因为徐天师的设计,离他最近。
叶景栖确认不会有作假的手段,便去救了。
做这样的选择不难,更稀奇的是,跳进水中后,叶景栖发现自己把他拽上来很轻松。
按说不该的,众人教他时,告诉他不要轻易下水救人,很容易被拖下去,但是徐天师完全不像其他人描述的落水者那般纠缠。
或许他本身就会水。
“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把戏,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小声在徐天师耳边说。
被他揽住的徐天师就这样呛了一口水,身体变得沉重下去。
徐天师的身躯一动不动,叶景栖感觉自己托着两大袋米上了岸。
叶景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了他胸膛两下,徐天师竟像一条死鱼一样,毫无反应。
看起来不似有意假装,是真的全无反应。
叶景栖心道不妙,身边百姓已然落下泪来,连叶景栖的钦差身份也不顾了,恨恨地望过来。
更有甚者开口怒斥叶景栖。
赶来的侍卫张大了眼睛,这群百姓的勇气令人不敢置信。
“闭嘴,我在救他,没看到么?如此仙人我一介凡人,如何杀之?”
百姓瞬间进入了短暂的安静。
叶景栖盯着徐天师苍白的脸,狸先生不在身边,连只笔管都找不到,只好捏住他的鼻子,开口对他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