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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七年养育为一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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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映下白光,惹江顺虞回头看去,霎时就被这强烈的光线灼了眼。
待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周遭转回了最开始的大厅,人们围在中心,一个紧挨一个,却静默无声,仿佛在欣赏什么贵重珍宝。
江顺虞气力尽散,苦撑着自己一手一手爬向中心,待他一点一点挨近了人群,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欲捉面前人衣襟,那人群却鬼使神差地突然挪动,渐而离他越来越远。
江顺虞的情绪霎时崩溃,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接一滴地滚落下脸颊,疲惫顿时席卷全身,他的手“扑腾”落下,累倦地闭上了眼,等待他的归宿。
谁料下一刻,他感到身上的疲倦渐渐地放松,又一会,他意识到了自己身感轻快的原因———他好像被人托起了。于是他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腰部恰巧传来了熟悉的温暖,这舒感促使促使他回头,从而对上那双漂亮的青瞳。
似水,载着他流去。
江顺虞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嘣地松开,未曾完全睁开的眼睛再度合上。“他来了。”江顺虞心道,身心霎时得到了没来由的放松。于是他放心地让自己短暂休息,在陷入睡眠前,他似乎听见了一句轻飘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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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男子笑对面前小儿,弯下身子问道“你也想进来?”
殺伐挥去额汗,冷冷道:“好似有客在里面,我想先看看你们这怎么玩。”
男子看着眼前这个刚到自己腰部的小儿以没发育完全的稚嫩嗓音故作深沉地同自己说话,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可能是起了玩心,随后点头答应:“好啊,咱家欢迎你,不过你只能看,不能有任何动静。”
殺伐没料到他会同意,随即一愣,又道:“好。”
男子笑意渐浓,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殺伐似乎看见眼前男子眼里有股同情在飘荡。男子举出一根手指,警告他般道:“不过这看的方式有些奇怪,你确定承受的住吗?”
这方式无异于现在意识存于另一道幻境中吧,如果如此,那有何不可呢?于是他回:“当然。”
男子转而竖了个拇指,道声好,随后在殺伐眼前挥了挥,殺伐霎时松了劲,头一昏眼一闭便陷入黑暗。
待他双眼睁开,看到的第一个就是站在不远处的父母。
他随即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却发现是一片空缈。明明有控制自己的感受,却看不见关于自己的任何。
他松了一口气,继而望向父母。
昏暗的大堂里,月光透进照着一双佳人,他们正对视前方,而殺伐处于盲区,不见其观,于是操控虚无壳子向两人走去。
殺母眼珠滚落,颤颤巍巍地看向殺父,随即转回头来,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小心迈着步子向前,右手抬起,从面前某处拔出一柄匕首。
匕首即出,渐起一层血线,殺伐一愣,加快步伐向前。
他走到殺父身边,顺着其视线看去,只见一人躺在木桌上,双眼狰狞,嘴巴撑大,两手被人摆弄过,此时已经平静垂下,胸口处有几处竖形破洞,洞边浸着血。
殺伐一惊,忙地回头看向父母,殺母手中匕首仍淌着血,刀柄紧握在她手上,随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原本失措的眼神在睁开时显露几分镇定。
殺父见状,夸赞道:“今天是你第一次动手,不错。”
殺母盯着手中匕首,冷冷回:“不,方才我失措了。”
殺父目光回到尸体身上,回:“初次这般已是不易,日后会更好。”
殺母轻哼一声,随即抬头看,视线逐渐上移,道:“从前那些都是你主操,我只得当个帮衬,可现在不了,我也要作这主刀,往后这样的事都由我来。”
殺父挑眉看向她,步步接近,俯身靠在殺母耳边:“这算是告白?”
殺母迅速动身,将匕首抵在殺父脖颈,随后吻上他的唇,蜻蜓点水般退去,细语:“你不喜欢?”
殺父挨上刀刃,不顾疼痛,拉起殺母深吻缠绵。
身侧,殺伐脑袋一片混乱,脑海里不断翻滚无数张殺母殺父的脸不断冲击着他。
他仁爱慈祥的父母在杀人?!
明明自己是虚无的,却感受到了缥缈的身体踉跄跌倒。
好晕,好晕,好晕,他很痛但第一反应是想吐。
无以辨别眼前孰真孰假,但躺于木桌的尸体上方立着的个个牌位却清晰可见。
发自内心的恶心让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但他此刻是空的,他的反应也是空的。
他垂着一丝力看向父母,只觉得可怕,陌生。“这真的是他们?”他怀疑。
“如果这是真的……”他登时瞪大了眼,他想到既然现在看到的是父母,难道这是他们的心法?既然是心法,也就意味着放下离开的父母也在这,既然如此,眼前的父母就真的是自己的父母,而非虚假!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殺伐断不会轻信眼前的场景,于是他强克制木桌上那具尸体带给他的恶心和面前判若两人的父母带来的震惊,打算静观其变。
周遭场景在父母的拥吻中逐渐变化,转眼间来到了巷子一角。
父母立即松开彼此,殺母递了个眼神,随即跃至墙角。
殺父目光停留殺母身上,直到巷子那头的脚步声渐近,才偏回了眼。
天是亮的,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个男子,着布衣,相貌平平,见了殺父便不停鞠躬,嘴里不忘道:“对不住对不住,让您等了我,我也是按您定好的时间来了,谁成想您先行了,望大人不要怪罪。”
殺父点头,道:“无妨,你要问何事?”
男子忙地起了身,随即从胸膛处的夹层掏出个缝合粗布袋,颤颤巍巍地递给殺父,待殺父接过,才开了口:“我家客栈最近不知怎的,来的人越来越少了,之前最差的时候也只剩两间房,现在每日只出两间房!所以您可否随我同去看看是哪出了问题,是不是沾染上了什么妖气………”
殺父掂量了布袋,随后看向男子,道:“无需去往我便知哪出了问题。”
男子一喜,愈发恭敬:“向大人请教,是哪的问题?”
殺父收起那布袋,抬手指着男子道:“就在你身上。”
男子由喜转惊,也跟着指自己:“我?我……我有问题?”
殺父点头:“对。”
男子困惑:“该当和解?”
殺父冷笑一声不说话,男子疑问还没抛出就被遮住了双眼,再度见到殺父两只眼已看全他的全身……以及他上方的这位女子。
殺母哼地一声,拿出手帕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冷不丁看着地上躺着的双眼瞪大的男子。
殺父站于男子身边,俯视男子的脸道:“差不多了,可就要到那一步了。”
殺母收起已然干净的匕首,垂头看向男子:“是,我记得。”
殺父叹气道:“恨、憾、望,这意思是不是让我们放弃做这件事。”
此言即出,殺母眼神愈发犀利,语气更加严肃:“如若放弃,我们来着的意义又是何?怎么?临到头就想充好人了?”
殺父叹气:“可这里到底是假的,既然对真的干过,那么在这幻境里对假的松一松或许也不打紧。”
殺母溅起怒意,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忘了那人说我们若胜便能得到那件宝贝,有了它我们还需要再做这些脏手的买卖吗?!”
殺父皱眉,“如果他知道我们一直害他,甚至于就算得到了救赎的机会,哪怕是虚无的,都不愿意救赎他,他还会爱我们吗?”
殺母走到殺父身旁,笑道:“你之前对着真的他,又怎么下的了手的?你总是这样,拿一张菩萨嘴巴妄图渡化去你的恶魔心。”
“他!”殺伐已然平息情绪,不断转动着脑筋,用脑海里仅存的那些点滴记忆思考,“‘他’是地上这个男的?不该,方才还说到‘那一步’,那‘他’莫非是‘稍后的那一个’?那又会是谁?”殺伐愈想愈乱,愈发觉得眼前一切十分虚假。
且看下一步吧,他这样想。
于是带着种种疑问,他片刻之间又随着父母转移到另一空间。
这一空间刚一显形,待他看清面前场景,殺伐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热泪盈眶,身体随着震撼踉跄几步后退。
他强硬控制自己这具缥缈的壳子,告诫自己不要被眼前这孰真孰假的景象困惑。心法胜败为主,绝不能让自身情感而操控不住局面。
顺他目光所及,是在椌乡老房子内,看起来只有三岁的殺伐正坐在床上玩弄自己的拨浪鼓,家中仆从在他旁边不断说道:“家主快回来啦,家主快回来啦。”
小殺伐听得懂,玩弄拨浪鼓的力度愈大,笑得也更欢,还时不时向门边瞟两眼。
不多时,殺父殺母便笑着进来,一进门殺母便道:“伐伐呢?在哪里呀?娘亲回来啦!”
小殺伐听着娘亲的声音,抛下拨浪鼓就迫不及待跑向娘亲,殺母随即张开怀抱,待小殺伐入怀便抱紧了他。
殺父跟在后面,不知从哪拿出了东西,只见他左手拿着一扎纸皮包的点心,右手拿着个小盒子,蹲下神来笑脸盈盈道:“伐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记得我是谁我就把这些好玩的好吃的都给你!”
小殺伐从殺母结实的怀里挣了挣了,看向殺父道:“你是爹爹!”
殺父大笑,步步靠近娘俩,“对喽!这些都是你的!”
仆从眼看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也不由得笑起。
温存一会后,殺父便让仆从出了房门。
殺母将小殺伐放回床上,并给其递了块点心,又摸了摸殺伐的头,笑着对殺父说:“同之前一样?”
殺父神色不由变得复杂,杂糅着不舍与犹豫,手不禁抚上小殺伐的脸颊,叹声气道:“嗯。”
殺母立即站起身来,朝旁边走去,小殺伐一看母亲要走,忙地要追去。
殺父随即拦住小殺伐,右手盖上他的眼睛,法力缠绕指尖,小殺伐受其影响渐渐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