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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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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狂风裹着暴雨肆虐整晚,被风雨折断的树枝七零八散,此刻空气里还浮着潮湿的梧桐叶气息。
打落的梧桐叶粘在沥青路面上,像一滩滩锈褐色的补丁,车轮碾过时发出湿漉漉的哀鸣。
湿冷的空气刺得徐莓鼻子酸疼,她缩了缩脖子。
电动车滚过石板路,轮胎挤压砖缝间的水洼,溅起细碎的银珠,打湿了她的裤脚。
酸起的水雾湿润了她的视线,稍不留神,她错过了汇入主干道的唯一路口。
于是不得不在石砖小道上继续前行,颠簸的动感将她昏沉沉脑袋颠清醒不少。
视野也震清晰了,猝不及防看到前方的“Y”字路口歪斜的垃圾箱,昨晚雨风确实很大,除了糊在地上的纸张,其他垃圾不知道吹哪去了。
徐莓捏闸停车,短暂思考两秒,她不想再颠簸回去,遂决定搬垃圾箱。
这种铁皮垃圾箱一般是螺丝固定,很难吹倒在地,这个没抗住风,是因为前几天就不行了,好像被某个学生撞了下。
铁皮上还残留着水渍,“可回收垃圾”字样被泥点遮住。
徐莓还没伸手,手机叮咚咚作响,伴随着震动。
她抽出别再牛仔裤的手机,看到吴越的信息。
【徐队长,前几天问你的事你考虑好没?】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虽然临时入队不太道义,但我那个同学说了,院赛的时候他会多担点任务。】
【求你了,徐莓莓。】
徐莓第一反应:谁啊?
思绪像是生锈的机器,缓慢转了下才走动起来。
好像上个月院赛结束后,他的一个朋友想临时加入来着,那时候徐莓满脑子结束后五一去哪兼职,没放在心上。
说实话,她不想临时加人了,她是科创协部长,选进队伍里的人都是最满意的。
但是好巧不巧,吴越是他们组的技术负责人,比赛前还把腿摔了,这还没出院呢。
徐莓想起五一假期探望他时,那病床上,呻吟可怜的模样。
【是那个金融系的吗?】
吴越回得很快:【是。】
徐莓:【行,让他进来吧。】
徐莓划出对话框,将目光定在脚下的垃圾箱。
她双手扶着两角,掂量了一下,还好,不是很重,这点重量对于她来说不值一提。
可查战绩,扛一桶纯净水上了六楼。以前高中时,他们文科班男生少,找不到帮手时,都是徐莓扛水,然后毕业后换成了直饮水。
她虚出五成力,将垃圾箱扶正。
手上沾上些水珠,她没什么洁癖,空出手掏出纸擦了擦。
这时来了一阵风,风卷着地上塑料袋从脚边掠过,铁皮桶突然震颤着发出空响,她眼睁睁看着它朝主路方向倾倒,残留垃圾滚出来。
徐莓是下意识去扶,但是速度没它倒得快。
轰隆一声,震得头皮发麻。
铁皮就是响啊。
还好,这个点过了早八,路上没什么人。
徐莓虚虚叹口气,没有扶它的心了。
视野一角出现了一双洁白干净的运动鞋,踩在水渍里,前面是滚出来的苹果核。
徐莓姿势没变,头缓缓抬起,看到烟灰色牛仔裤,黑色卫衣外套,再向上一张过分白的脸,眉梢锋锐,眼角低垂,带着压迫的审视,似在问:你干的?
“不是我。”
徐莓摇头摆手。
那人淡淡瞥了她一眼。
显然是不相信啊。
徐莓百口莫辩,还没再为自己开解几句,那人走了,走得飞快。
显然给她定了罪,奈何大学生教养,只用眼神骂了她。
这时,徐莓手机震动了下。
群里来了条消息。
是吴越邀请他朋友进了群,然后那人简单道了一句:【希望多多指教】。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可真特么高冷。
她好奇点进他的头像,看到男性标志蓝色,也看清楚了他的头像,是个可爱的打滚小猫。
“什么人啊,自我介绍没有就算了,也不知道加一下我这个队长,道声感谢。”
“头像还挺可爱,就是人不咋地。”
徐莓先入为主地为这位新加入的组员定了性。
关于刚才那长得拽里拽气男同学,用眼神骂她的事,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徐莓重新跨上车,向图书馆前进。
她表妹林箐箐暑假后上高三,徐莓想着重新整理一下她的高三笔记给她参考借鉴。
徐莓老家是东北的,不过爸妈老早离婚了,她选择跟母亲,母亲再嫁郑市,她也一并跟过来,从小学一直待到考大学,所以对东北印象还停留在儿时。
徐莓选择跟母亲后,与父亲联系就不多了,只知道父亲去了俄罗斯也在那安了家。
母亲再婚有个弟弟,比徐莓小九岁,差不多她到郑市不久,就出生了。
徐莓一直处于要熟不熟的状态。
但是她表妹的妈妈,也是徐莓小姨妈对徐莓很好。
小姨妈是母亲的妹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别看林箐箐上高二了,小姨妈今年才三十四岁。
经常邀请徐莓来家里玩,时不时给她塞钱、东西。
可以说,几乎,徐莓大学的假期都是在小姨家住着。
小姨妈家在锡市,离她上学的地方海市很近。
虽然说不同省份试卷不同,但徐莓还是想着整理出来给林箐箐。
想当初她的第一桶金,就是在网上卖她的学霸笔记。
好歹她是货真价实考上了S大啊。
徐莓车停好,轻车熟路摸到她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整理书包时,瞥到对面桌子上摆了个突兀的保温杯,之所以突兀,是因为那保温杯是玫红色的。
好粉嫩的少女心。
徐莓暗叹,叹完她将手机调成静音,拿出平板,开始整理资料。
期间,她室友岳菘蓝一直发微信骚扰她,徐莓看到五条60秒语言,眼前一黑。
【搞什么,我在图书馆。】
岳菘蓝切换文字:【没逝,失恋了。[微笑]】
徐莓:【你不早失恋了?】
【……】
【这次是真的,叶情碰到他上课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
徐莓:【坐在一起而已。】
岳菘蓝:【还有说有笑。】
徐莓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捏了捏酸痛的脖子,猝不及防撞进前桌漫过来的目光。
又是那双冷沉沉的黑眸,他睫毛压得很低,眼瞳像未开刃的匕首,那种钝而沉的压迫感让人想起暴雨前的铅云。
两个人无声无息刀光剑影地灼了几个来回。
最终徐莓视线懒欠地挪到那个玫红色的保温杯,眼尾漾起戏谑的涟漪。
她见那人略有不自然地动了下眸光。
徐莓心情颇好地敲击着键盘。
【有说有笑确实不行。】
【不如今晚和我一起夜跑,散散心?】
岳菘蓝:【拜拜。】
见她不再回,徐莓关了手机,扫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十点半。
出去补充体力。
徐莓挪出板凳,拿好校园卡出了自习室门。
自习室门口有一排铁柜子,专门留给学生放东西。
她找到自己柜子,打开锁,随手拣了块面包塞进嘴里,有些噎,她不得不放慢咀嚼速度,翻开手机查看岳菘蓝发来的新消息。
【我决定我要泡金融系的江以折,气晕那个渣男。】
【江以折谁啊,好熟悉的名字。】
岳菘蓝:【宝贝,金融系绩点大佬啊,长得贼帅,表白墙老面孔,我都给你提多少次了,你又忘!】
【印象不多。】
岳菘蓝:【还不多,我还给你指过!!】
徐莓:【那我评价如何?】
岳菘蓝:【……】
徐莓不会关注与她无关,或者她不感兴趣的人。
她看在岳菘蓝的面子上,仔细回想下了这个人……
……回想失败。
点开岳菘蓝发过来的照片。
……艹。
这人……
是那个用眼神骂她的人啊。
徐莓怔愣片刻,回到对话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无感。】
岳菘蓝:【……】
岳菘蓝看着对话框敲的还没发出去的文字,【你上次说,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无感。】
她一个一个删除,又换了句话。
徐莓信息弹出来:【感觉这人素质不详,私下烟酒都来的那种。】
岳菘蓝又删除一模一样的话,最终无话可说。
徐莓:【你这欲言又止,说你男神你心疼了?】
岳菘蓝:【那倒不至于,我感觉你这人,不感兴趣的人真是一点都不挂心啊。】
徐莓:【我现在有点挂心了。】
岳菘蓝:【你换口味了?】
徐莓:【不是,他有点让我厌烦了。】
此刻,她听到柜子后面有交谈声,主要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好像在要联系方式。
徐莓将自己动作放缓,不想惊扰这女生的勇气。
格外清晰但冷冽的嗓音,击打着徐莓的耳膜。
那男生毫无感情道:“不好意思,不给。”
然后她听到一阵脚步声,看到慌张逃走的女生从她视线飘过。
徐莓嘴角抽搐,人贴在柜子上,感觉没由来的尴尬。
“砰呛”传来柜门开合的声响,徐莓扭头三次对那人的眼睛。
五月的天,她快要被冻伤了。
江以折,她记住了。
以后一定避着走。
江以折挪开眸子,将柜子里的书拿出来,从徐莓身边路过,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徐莓:“喂,同学,那个……”
江以折头都没回,冷言:“不给。”
“……”
徐莓盯着地上掉的耳机,真想捡起来扔到这个自恋臭脸男脸上。
江以折消失在拐角,徐莓走到耳机旁边睨着它,想着要不踩一脚。
十几秒后,徐莓认命地捡起来。
耳机小巧玲珑握在手里却有分量感。
她没进自习室,来到落地窗前,俯视着S大鳞次栉比的教学楼。
撕开小面包细细嚼着,翻开岳菘蓝的微信。
【!】
【你俩什么情况,八竿子打不着,他咋惹你了?】
徐莓简略与她讲了下垃圾箱眼神杀、玫色少男心、以及自恋不给事迹。
岳菘蓝挺姐妹:【靠,他这人怎么这样,不泡他了。】
徐莓:【人就得貌相,我猜他私底下不咋地。】
岳菘蓝不拉偏架:【那倒没有,反正没听过他的绯色事件,而且私底下也挺干净的。】
徐莓不予置评,她瞅到人过来了,将手机揣回兜里。
悠着嗓子:“同学找什么呢?”
江以折掀了下眼皮,绕过她。
徐莓侧身,将手掌摊开,那个灰色耳机在手心安稳躺着,她抿唇含笑:“是找这个吗?”
江以折直起身,盯着她那个并不友善的笑容,不太知道她的怨气从何而来。
他伸出手,见她手掌缩了一下,笑脸越发甜腻,将她眸子衬得乌黑发亮。
声音却阴阳怪气,顿出两个字。
“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