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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记忆窃案      ...


  •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意外插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悄然改变了枫丹廷某些水域的光影。芙宁娜回归日常,但“水神”的工作显然不止于舞台。沫芒宫的灯光时常亮至深夜,一份份加密情报、技术报告、外交文书在她指尖流淌。许鸢大多时候安静地待在旁边,有时翻阅古籍,有时侍弄花草,偶尔在芙宁娜皱眉时,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茶,或是对某项技术难题给出简短却一针见血的点评。
      荧和派蒙的“自由探索”仍在继续。她们惊叹于枫丹科学院对外展示的“意识投射模拟器”(一种能模糊体验他人情感片段的装置,严格受限),逛遍了艺术区那些融合各国风格的前卫画廊,甚至被热情的市民拉着参与了几场关于“人工智能是否该拥有法律人格”的街头辩论。枫丹的思想活跃与多元,远超她们预期。
      然而,正如芙宁娜所言,乐子不只在于光明处。几天后,一桩不同寻常的案件,以极其低调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方式,在执律庭和某些特定圈层中流传开来。
      并非“少女连环失踪案”——在枫丹高度发达的城市监控网络、普及的户籍与生物信息登记系统,以及由执律庭、特许侦探和经过备案的民间互助组织(包括刺玫会、与壁炉之家有情报合作的某些外围机构)构成的立体治安体系下,大规模、持续性的传统人口失踪已极难发生。
      这一次,是“记忆窃取与人格干扰案”。
      最初只是几起零星的、看似无关的报告:一位颇有名气的剧作家声称自己最新、也是最满意的剧本核心情节“不翼而飞”,脑海中只剩模糊印象,而他的私人写作终端有被非正常访问的痕迹;一位负责旧城区水体净化系统升级的工程师,在关键调试阶段突然出现短暂的“记忆断片”和方向感丧失,险些引发小范围的水压故障;一位在预言社会学领域颇有建树的年轻学者,在公开讲座后感到极度疲惫,并模糊地感觉自己关于“原始胎海之水周期性脉冲”的某个未发表推论“被人窥探了”。
      单独看来,或许可以归咎于压力过大、偶然故障或心理作用。但将这些报告摆在一起,并经过执律庭精英和枫丹科学院信息安全部门的交叉分析后,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浮现出来:受害者均是在文化创作、关键技术或敏感学术领域有所建树的中坚力量;他们“丢失”或“被干扰”的,都是最具独创性、最核心的非公开信息或思维状态;所有事件现场或相关设备,都留下了极其细微、技术高超、明显非普通黑客所能为的入侵痕迹,这种痕迹的风格……与至冬某些尖端情报机构的手法有隐晦的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精巧,更注重对“意识”与“记忆”本身的操作,而非单纯的数据盗取。
      “不是要他们的命,也不是要绑架他们的人。”芙宁娜在沫芒宫的小型机密会议上,指尖点着汇总报告,神情冷冽,“是要他们脑子里最值钱的‘货’,甚至可能……是想在他们的思维里埋下点什么。钝刀子割肉,更麻烦。”
      负责情报的官员补充:“对方非常谨慎,行动间隔不规则,目标看似随机,但覆盖面很广。我们加强了监控和防护,但他们似乎总能找到新的漏洞,或者利用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意识层面的技术。目前社会面尚未恐慌,但相关领域的精英圈已开始出现不安情绪。”
      “至冬的‘博士’刚在须弥吃了亏,他的手伸得倒是快。”一位军方将领沉声道,“但这手法,不完全是他的风格。更‘精细’,更‘心理’。”
      “或许不是‘博士’本人,但一定与他留下的‘遗产’,或者他影响的某个派系有关。”芙宁娜沉吟,“至冬对枫丹的技术和思想动态,尤其是应对预言的相关研究,觊觎已久。这次,他们换策略了。”
      她快速下达指令:执律庭成立专项小组,对外以“调查高端信息设备失窃案”为名,低调侦查;科学院信息安全部门和意识研究实验室提供技术支持;加强各关键机构内部的信息隔离与人员心理状态监测;通过壁炉之家的渠道,尝试从至冬内部获取相关情报。
      “另外,”芙宁娜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许鸢,“玄,你对这类针对意识和记忆的‘非暴力摄取’手段,有了解吗?我记得你提过,某些古老文明或……异世知识中,有过类似记载。”
      许鸢放下手中一枚正在观察的、从稻妻带回的雷元素晶石,抬起头。她的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那些技术报告背后的本质。
      “有。”她言简意赅,“大致分为几种:强效催眠与暗示,直接而粗暴,易留痕迹;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场或药物,诱发并截取特定思维波段,技术含量高,但对设备和个人体质有要求;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利用受术者自身强烈的情感波动或创作‘心流’状态,在其意识屏障最薄弱时,进行同步‘共鸣’与‘拓印’,如同在潮湿的沙地上留下脚印,事后几乎无痕,但对操作者的‘共情’与‘侵入’能力要求极高。”
      她的话让在场几位技术官员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种,几乎是为那些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和学者“量身定做”。
      “能反向追踪吗?”芙宁娜问。
      “如果对方使用了实体设备或强能量场,有可能。如果是最后那种‘共鸣拓印’……”许鸢微微摇头,“痕迹存在于受害者的潜意识边缘和施术者自身的意识中,常规技术手段难以捕捉。除非,现场有极其敏感的能量记录装置,或者……有同样擅长此道,且能捕捉到那瞬间‘意识涟漪’的观察者。”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沉默。对手比预想的更棘手,手段更贴近“魔法”而非“科技”。
      “看来,我们得准备一些‘非常规’的诱饵和陷阱了。”芙宁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棋手布局与艺术家设套的兴致,“既然他们喜欢‘共鸣’,喜欢‘心流’,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场足够盛大、足够投入的‘演出’。”
      会后,芙宁娜单独留下了许鸢。
      “这次的事情,让我有点不好的预感。”芙宁娜走到窗边,望着下方运河上穿梭的船只,“不仅仅是至冬的刺探。这种对‘意识’和‘记忆’的精准窃取……让我想起了预言中关于‘溶解’的描述。不仅仅是对□□的溶解,是否也可能包括对个体意识、记忆、乃至存在痕迹的‘抹除’或‘融合’?至冬研究这个,是想找到对抗预言的方法,还是……想利用预言做些什么?”
      许鸢走到她身边,目光同样投向窗外:“记忆是存在的锚点,意识是形态的边界。动摇这些,便动摇了‘个体’的确定性。无论是为了攫取知识,还是为了更危险的目的,这种行为本身,已经触及了某些禁忌的边缘。”
      “你能‘看’到什么吗?”芙宁娜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许鸢沉默片刻,缓缓道:“水面之下,有不止一道‘线’在搅动。至冬的线冰冷而锐利,带着实验的目的。还有另一条线……更晦暗,更古老,仿佛来自水底沉眠的阴影,与预言本身的‘脉动’隐隐呼应。这些‘记忆窃案’,可能无意中成了唤醒那阴影的……微弱噪音。”
      芙宁娜的心猛地一沉。最糟糕的猜想似乎在被证实。预言并非静止的文本,它可能是一个活性的、不断寻找“应验途径”的潜在“力场”或“机制”。任何对枫丹人集体意识、存在本质的大规模扰动,都可能加速它的“激活”或“变形”。
      “必须尽快揪出老鼠,平息水波。”芙宁娜语气坚定,“不管是谁,都不能在我的国度里,玩这种可能引燃整个火药桶的危险游戏。”
      她的计划很快展开。一方面,执律庭的明面调查加紧;另一方面,一场精心设计的“诱捕”悄然布局。
      目标选定为一位以创作宏大悲壮史诗歌剧闻名、正陷入新作瓶颈、情绪极易投入的作曲家。在沫芒宫的暗中安排下,一则关于“水神将亲自出演其新作主角,并已对初稿表达浓厚兴趣”的“绝密”消息,通过精心设计的“偶然”渠道,“泄露”给了目标作曲家。同时,科学院为其“提供”了一处据说能极大激发灵感、带有特殊声学构造和微弱安定能量场的“秘密创作室”。
      不出所料,作曲家狂喜且全情投入,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创作“心流”状态。而隐藏在创作室各处、由许鸢提供基础原理、科学院秘密研发的“高维意识涟漪捕捉阵列”悄然启动,如同最敏锐的蜘蛛网,等待捕捉任何企图与作曲家意识“共鸣”的外来波动。
      与此同时,荧和派蒙的“自由探索”,也因一次偶然,与这起暗流汹涌的案件产生了交集。
      她们在帮助一位因“记忆恍惚”而丢失了重要机械设计图的老工匠寻找线索时(老工匠也是轻微受害者之一),意外发现丢失图纸的备份存储芯片,曾在一个地下二手零件市场出现过,并被一个行踪诡秘、戴着至冬风格防风镜的人买走。顺着这条线索,她们追查到了一个位于旧城区地下、利用废弃水道和古老排水系统改造而成的、进行非法信息交易和改造机械买卖的黑市。
      在这里,她们不仅看到了各式各样来自各国、甚至带有深渊科技痕迹的违禁品,更偷听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对话片段:
      “……上面的‘教授’最近胃口很大,不要成品,只要‘原初念头’和‘崩溃边缘的闪光’……”
      “枫丹这些艺术家的脑子,比至冬的伏特加还烈,提取的时候得小心,不然会‘炸’……”
      “听说最近有个大活儿,跟‘水’本身的记忆有关……报酬高得吓人,但危险系数也……”
      荧和派蒙意识到,她们可能撞破了某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而就在她们试图进一步调查,跟踪一个疑似中间人的家伙时,却被对方警觉,引到了黑市更深处、靠近原始胎海水脉渗透区域的危险地带。
      四周是锈蚀的庞大管道和昏暗的荧光苔藓,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海的气息。派蒙害怕地抓紧荧的衣角。
      突然,前方带路的家伙消失了。紧接着,周围管道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几个身影。他们衣着普通,但眼神空洞锐利,动作协调得不像人类,周身散发着微弱但不祥的元素波动——是被非法改造过的、搭载了战斗模块的“发条佣兵”,且明显被更高权限远程操控。
      “发现未经授权入侵者。执行‘清洁’协议。”为首的佣兵发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战斗一触即发。这些改造佣兵远比普通的盗宝团或愚人众先遣队难缠,配合默契,武器诡异。荧陷入苦战,派蒙的惊呼在狭窄空间回荡。
      就在荧即将被一道高压水刃击中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潮湿的地面,那些来自古老水脉渗透的积水,突然无风自动,如同拥有生命般汇聚、隆起,化作一面流动的水盾,挡住了攻击。紧接着,更多水流从管道裂缝、墙壁渗出,如同灵动的触手,缠绕、缴械、将那几名佣兵牢牢困住,形成一个个不断旋转收缩的水牢。
      一个身影,从更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蓝发,异色瞳,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是芙宁娜。她身边没有随从,只有她自己。
      “我就知道,以你们‘事件吸引体质’,放任你们乱逛,迟早会撞进这种地方。”芙宁娜摇摇头,语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但手上动作不停,那些水流如同她肢体的延伸,精准而高效地控制着场面。“玄还说不用跟太紧……啧,差点就得让执律庭来捞人了。”
      “水、水神大人?!”派蒙又惊又喜。
      荧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警惕地看向那些被水牢困住、仍在挣扎的佣兵。
      “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动不了。”芙宁娜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那些佣兵,尤其是他们眼中闪烁的、不正常的紫红色光芒,“果然……混合了至冬的邪眼技术残渣和深渊能量诱导,用来强行驱动并控制这些改造体。粗糙,但有效,而且查不到直接源头。”
      她抬手,水流裹挟着那些佣兵,将他们重重撞击在墙壁上,暂时破坏了其行动核心,使其陷入瘫痪。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芙宁娜示意荧和派蒙跟上,“跟我来。看来,你们的‘自由探索’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有些事,或许该让你们知道得更清楚些——毕竟,你们好像已经一脚踩进这潭浑水里了。”
      她带着她们,沿着一条隐秘的通道,快速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下黑市。通道尽头,是一处看似普通的仓库后门,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自动车厢。
      上车前,芙宁娜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地下入口,眼神凝重。
      “‘记忆窃贼’、非法改造佣兵、黑市信息交易、还有对‘水之记忆’的兴趣……”她低声自语,仿佛在拼凑碎片,“看来,老鼠们不只是想偷点东西。他们是想在枫丹的‘地基’上,钻出几个洞来啊。”
      车厢门关闭,载着她们驶向沫芒宫。而在地下黑市的深处,某个未被发现的暗室里,一面监视屏幕雪花般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在芙宁娜带着荧和派蒙离开的画面上。屏幕前,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电子合成的笑声。
      “鱼饵动了……‘水之神’亲自入场。很好。那么,计划第二阶段,‘深水呼唤’,可以启动了。”
      屏幕暗下,只留下地下水流永恒的、冰冷的潺潺声。枫丹廷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围绕记忆、意识、预言与水的无形战争,已然全面铺开。而旅行者荧,这次不再是遥远的解决者,而是被提前卷入了风暴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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