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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半生不熟 他想问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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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小白今天突然出现,又异常黏人的时候,楚让就应该意识到问题。
但一切实在发生的太过突然,根本没有为他预留思考的时间。
手腕的疼痛在一瞬之间炸开,尽管这次也只存在短短几秒,但却已足够影响到他对航线精准度的把控。
战舰从引力流线上偏移的瞬间,楚让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两世”人生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掠过。
他想起很多人,最后想起傅辞。
回忆结束的瞬间,楚让按下了请求脱离的按钮,只要傅辞那边也按下确认,傅辞的指挥舱就可以单独脱离,而不必和楚让共同走向死亡。
红色荧光按钮刚一按下,战舰内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楚让在一片嘈杂里迎接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等傅辞的指挥舱脱离后,他会立刻重启系统,调用所有资源和引力陷阱做对抗,尽管风险很大却也并非全无生机,就算必死无疑,至少他会和引力陷阱同归于尽,换取傅辞和其他队友的一线生机。
舱内天旋地转,一片漆黑的室内只有红光不知疲倦的闪烁,像某种死亡的预兆,恢弘结局的暗示。
好像老天总是站在楚让的对立面,他试图摇动操作杆,却发现自己的手因疼痛处在一种剧烈的颤抖之中,根本无法操作战舰。
楚让撇开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向后靠上椅背。
他望向深不可测的星海,眼里流露出几分难言的落寞。
起码……作为楚让而活着的二十几年也不算太差,他只是总缺一点运气。
楚让缓缓闭上眼睛。
“楚让!”
一道焦急的声音划开所有嘈杂的警报,强行打开战舰已经关闭的意志海,穿过重重阻碍,传入楚让的耳中——
“傅辞?你怎么没脱离?”楚让猛地睁开眼,立马从座位上坐直望向身后。
傅辞脸色苍白,看上去状态也并不太好,他冲到楚让面前,言简意赅道:“交换。”
楚让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向指挥舱跑去。
他的脑中现在一团乱麻,诸多问题交杂其中,他甚至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但当他越过那条走廊,穿过深沉的黑色星云,坐到指挥位上时,一切问题都短暂地消失了。
只有指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中。
事故发生、交换位置、重启动力系统和意志力系统、调试……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三分钟内,是远征航行理论中,事发的“黄金三分钟”。
“后部引擎推进百分之二百,左右各一百五,蓄能……不,”楚让看着屏幕上的能源剩余量,咬了咬牙,“开磁场帆板,辅助量子网罩,形成一个定向磁场!”
这样的操作其实风险很高,磁场帆板的开合角度需要精准控制在固定位置,而量子网罩的大小、能量值也需要均匀铺设,对机械操作的要求相当之高,即使是现役里机械操作公认水平最高的队员,也无法保证能百分百完成这样的指令。
楚让调动意志力进行探查,为帆板的开合角度测定具体位置,为傅辞的操作进行指引。
一片混乱的能量场里,楚让的意志力甫一进入就如同被千万只蚁兽啃咬一般,意志域里小白发出痛苦的嘶吼,楚让紧咬着的嘴角渗出一点血丝。
“跟着……咳咳。”他想继续发令,但嘴巴刚一张开就被倒流的血沫呛得咳嗽不已。
“我懂。我可以。”傅辞的声音从频道内传来,短短五个字却给予了人很大的安定感。
楚让不合时宜地勾了勾嘴角,用仍在颤抖的左手抹去嘴角的血。
“就现在!”
随着楚让一声令下,巨大的量子网罩哗然铺开,巨大的磁场帆板与量子网罩形成了一个定向磁场,为战舰在这混乱的能量场里生生竖起了一道铁壁。
成功了!
引力陷阱的吸力仍旧源源不断,量子网罩上的能量被不同程度的削弱,楚让将意志力也一并铺开覆盖至网罩表面,实时监测着能量的缺失与否,并指示傅辞进行增减。
他们要赌。赌祁洪和李宙能在他们所有能源耗尽、意志力过载之前解决星盗。
而他们赌赢了。
引力陷阱轰然坍塌,炸开方圆几百航里内的能量场,如同一场巨大的海啸,将楚让的战舰推出去很远。
好在楚让和傅辞早有准备,因此战舰除了位置发生偏移,没有受到更多的损坏。
战舰稳定下来后,楚让展开意志力对附近进行了一番搜查,不出意料的和李宙祁洪走散了。
但总归附近没有其他危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切暂时尘埃落定,楚让终于能松口气。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左手,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战舰能联系到祁洪他们吗?”傅辞在频道里问。
“不行。我用意志力查了一下百航里内,没有感应。”楚让下意识回答。
他回答的时候正分心在检查战舰的各项资源和损耗,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之后频道陷入诡异沉默氛围的两分钟。
傅辞坐在楚让的驾驶舱里,闻着空气里飘荡着的楚让气息,一时不知该对楚让话语里流露出的轻松做出怎样的反应。
别说是百航里了,就算是五航里,远征军里做不到的也大有人在。
大范围的意志力探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精准控制意志力探查的范围更是难上加难,尤其是在能量浩瀚没有边际的宇宙中,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意志力过载,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进行大范围意志力探查的。
而楚让在刚经历过一次高强度战斗后就立马进行百航里范围的探查,说明这样的探查对他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
傅辞一早就知道楚让在意志力水平方面很有天赋,无论是在军校的时候还是来到远征军之后,他的能力从来没有被掩藏过。
但承载力高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仅是一句天赋高就能概括得了的了。
甚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是联邦第一人。
战舰目前在安全范围内航行,傅辞思考良久,起身准备去找楚让谈谈,没想到刚一站起来后颈的旧伤就猛地窜上一阵灼烧般的痛感,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一并痛了起来。
他一个踉跄扶住桌子,另一只手按住心脏。
手掌下传来过于沉重的跃动,心跳声响在耳边。
力气从身体中被一点点抽走,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傅辞用力呼吸,试图从空气中汲取一点稀薄的楚让的味道用以缓解症状,然而仍是徒劳。
他弯下腰去,捂住嘴咳嗽两声,再次摊开手掌时,掌心一片通红。
“傅辞?傅辞!”
楚让走进驾驶舱时,看到的就是傅辞捂着心脏缓缓滑坐下去的情形,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半揽住傅辞的肩膀,然而傅辞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彻底晕了过去,整个人的重量猝不及防地向楚让靠了过来。
傅辞不仅比他高,肌肉密度也比他大,体重更是重了不少,在这样一个别扭没有着力点的姿势之下,楚让根本没法控住他,被迫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驾驶位上,而傅辞就像一座山一样半压在了他的身上。
楚让有心想要让傅辞以一个比较体面的姿势晕倒,而不是这样跪倒在他双腿之间,但实在有心无力,只得安抚地拍拍傅辞的脑袋。
身上的人体温高的吓人,嘴角和衣服上还有一大片血迹。
楚让突然感觉到已经恢复了左手又开始颤抖起来,他抽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掉傅辞嘴角的那片血迹,又去试他的额温,果不其然一片滚烫。
他深呼吸几次,定了定神,开始查看傅辞的情况。
向导的能力能治愈很多情况下的疾病,虽然不知道对傅辞适不适用,但楚让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放出意志力,尽可能小心地进入傅辞的意志域,刚一进入,楚让的眉毛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怎么还是这么混乱?不是易感期已经过了吗?
其实仔细想想,楚让每次探查傅辞的意志域,里面的情况都十分混乱,只不过每次探查都有各种理由能合理解释他的混乱,所以楚让也从没有仔细分辨过。
直到今天。
如果把意志域比作一棵参天的大树,那傅辞的这棵树已经病入膏肓,盘根错节的寄生生物缠绕其上,且一看就寄生已久。
而此时,傅辞的树叶正一点点变得枯黄、凋零。
毫不夸张的说,依楚让对这里现有医学水平的了解,这已经是难以治愈的绝症了,如果不加干预,不出三小时,傅辞必死无疑。
楚让的神色凝重起来,开始从头去捋傅辞的病灶。
abo世界的意志域反应了信息素状况与人体健康度,整体与精神域的运作十分相似,不出半小时楚让就已经替傅辞完成了首次疏导。
在治疗的过程中,楚让对傅辞的病有了一定了解,大概是某种信息素紊乱所造成的后遗症,由于没有得到合理、及时的治疗,发展到了今天的状况。
即使在哨向世界,傅辞的病也属于严重程度,但不算绝症,只是治疗很耗费精神力,需要与向导接触的时间也很长。
楚让垂着眼,傅辞拧作一团的眉毛此时已经舒展,安然地躺在他的手掌下,头发柔和地贴着他的手。
卓文毅在出发前说傅辞尚处在易感期后的不稳定期,而傅辞今天又为了救他强行侵入战舰的意志海,高强度地完成了一次机械操作,所以意志域再次震荡,加速了傅辞生命的流逝。
意识到这点的楚让产生一种后知后觉的后怕,一种陌生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后怕。
手下的身体尚在微弱的起伏,楚让却还是忍不住把手放在他鼻尖确认了一番。
值得吗?
他想问傅辞,为了一个半生不熟的同事,付出生命,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