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92、第 192 章

　　第192章：海上的幽灵与沉睡的军团

　　2027年11月15日，傍晚18:00

　　福建省，石狮市，永宁镇。

　　深秋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这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古镇。夕阳的余晖，将海水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

　　永宁古卫城的城墙上，游客们正三三两两地欣赏着落日美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城墙的一个僻静角落里，两个身影正在低声交谈。

　　“东西准备好了吗？”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了帽檐，声音沙哑。

　　“当然。”另一个穿着渔夫服的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钱呢？”

　　“等货上了船，自然会有人把钱打到你的账户。”鸭舌帽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定金。还有，这是接头人的代号——‘海鬼’。你到了公海上，会有人联系你。”

　　渔夫服男人接过信封，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放心吧，邱老板交代的事，我老李从来没办砸过。那批货，早就藏在梅林码头的一艘渔船上，神不知，鬼不觉。”

　　“最好如此。”鸭舌帽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邱老板说了，这次的货，非同小可。要是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口中的“邱老板”，正是石狮本地赫赫有名的“志远古玩行”的老板，邱志。

　　邱志，四十多岁，白手起家，在石狮古玩界颇有名望。他为人低调，出手却极为阔绰，经常能收到一些连专家都眼热的珍品。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温文尔雅的邱老板，背地里，却是一个庞大的文物走私集团的头目。

　　他的目标，是即将走私出境的一批绝世国宝——楚声王兵马俑。

　　（时间回溯：2027年11月1日，龙番市公安局）

　　“秦明，局里有新的任务给你。”

　　林涛推开办公室的门，将一份文件放在秦明的桌子上。

　　“石狮市公安局发来协查通报，请求我们协助调查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鉴于你在‘天工坊’案中的表现，局里决定，派你作为专家组成员，前往石狮协助办案。”

　　秦明放下手中的显微镜，拿起那份文件。

　　“文物走私案？”

　　“对。”林涛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起案件，代号‘幽灵’。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一个代号为‘幽灵’的国际文物走私集团，近期非常活跃。他们专门针对中国南方的高等级古墓，进行盗掘和走私。”

　　“这次的目标，是哪里？”

　　“福建，石狮。”林涛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他们的目标，是一批刚刚出土的、属于战国时期楚国声王的——兵马俑。”

　　“楚声王兵马俑？”秦明皱起了眉头，“楚国的兵马俑？不是秦朝的吗？”

　　“这是个新发现。”林涛解释道，“据考古专家推测，这批兵马俑，是楚国声王为了彰显国力，模仿秦始皇兵马俑而制作的。但其数量、规模和工艺，都远超秦俑，是当之无愧的国宝级文物。”

　　“有多少件？”

　　“目前发现的，有三十六件。”林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流失海外，将是中华民族无法估量的损失。”

　　“‘幽灵’集团打算怎么运？”

　　“利用渔船，从石狮的梅林码头出海，偷运到公海上，然后转交给境外买家。”林涛说，“石狮警方已经盯了他们很久，但一直没能掌握确凿的证据。局里希望你能过去，从物证的角度，帮他们找到突破口。”

　　秦明看着文件上，那张模糊的兵马俑照片。

　　照片上，一个灰陶制成的将军俑，身披铠甲，手持长戈，双目圆睁，栩栩如生。它的脸上，带着一种跨越了两千年的威严和肃穆。

　　“好。”秦明合上文件，站起身，“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时间回到：2027年11月15日，石狮永宁）

　　19:30，石狮市公安局，专案组办公室。

　　秦明已经抵达石狮，并与当地警方完成了对接。

　　负责接待他的，是石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陈国栋。

　　“秦法医，欢迎欢迎！”陈国栋热情地握住秦明的手，“龙番市局的林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陈队客气了。”秦明点了点头，“情况我都了解了。邱志，志远古玩行，以及那个代号‘海鬼’的接头人。”

　　“对。”陈国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们已经监控了邱志和梅林码头很久。但邱志这个人，非常狡猾。他从不亲自出面，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的手下打理。我们几次突击检查，都一无所获。”

　　“那批兵马俑呢？有线索吗？”

　　“没有。”陈国栋摇了摇头，“我们怀疑，他根本没有把兵马俑放在店里，甚至没有放在石狮市内。他可能早就把东西，运到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中转点。”

　　“中转点？”秦明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渔船出海的路线，你们排查过吗？”

　　“排查过。但石狮海岸线漫长，大小码头十几个，渔船成千上万，我们的人手，根本顾不过来。”

　　秦明的目光，在地图上，梅林码头和公海之间的海域，来回扫视。

　　“邱志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据我们得到的线报，就在这几天。”陈国栋说，“境外买家已经到了香港，就等货一到，立刻交易。”

　　“买家是谁？”

　　“一个叫‘白手套’的国际文物掮客。”陈国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专门帮境外富豪收购中国文物。”

　　秦明沉默了。

　　他在思考。

　　邱志，一个精明的商人。
　　“海鬼”，一个神秘的接头人。
　　“白手套”，一个贪婪的掮客。

　　他们之间，是如何联系的？
　　那批价值连城的兵马俑，又藏在哪里？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必须在迷宫的出口，找到那把唯一的钥匙。

　　（当晚，22:00，石狮永宁，梅林码头）

　　海风呼啸，涛声阵阵。

　　梅林码头上，灯火稀疏。一艘艘渔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艘名为“闽狮渔0078”的渔船旁。

　　正是白天与鸭舌帽男人接头的“老李”。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船舱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

　　老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我昨天还检查过！东西怎么会不见了？”

　　他发疯似的，在船舱里翻找起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批他亲手藏进去的、价值连城的“楚声王兵马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是谁动了我的东西？”

　　老李瘫坐在甲板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

　　邱志，是不会放过他的。

　　（次日，凌晨3:00，石狮市公安局）

　　“什么？东西不见了？”

　　陈国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是……是的老大！”电话那头，是老李颤抖的声音，“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就没了！”

　　“废物！”陈国栋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一旁正在分析卫星地图的秦明，脸色铁青。

　　“秦法医，出事了！藏在渔船上的那批兵马俑，不见了！”

　　秦明转过身，眉头紧锁：“不见了？”

　　“对！负责藏货的马仔说，他昨晚检查时还在，今天早上就没了！”陈国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下完了！线索断了！邱志肯定会闻风而动，取消交易！我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秦明没有说话。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了梅林码头的监控录像。

　　“从昨晚开始，回放所有进出码头的车辆和人员。”

　　“没用的。”陈国栋摇了摇头，“我查过了。昨晚码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车辆进出。”

　　“正常？”秦明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如果我是邱志，我不会用车辆运货。”

　　“为什么？”

　　“因为太显眼。”秦明指着地图，“石狮是反走私重点地区，永宁镇政府和公安部门，经常开展渔船民涉私警示教育。码头上，到处都是监控和巡逻队。用货车运几十件兵马俑，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他会怎么运？”

　　秦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海面。

　　“从海里运。”

　　“海里？”陈国栋愣住了，“怎么运？”

　　“用更小的船，或者，潜水员。”秦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把货，从‘闽狮渔0078’上，转移到了另一艘更不起眼的小艇上，然后趁着夜色，运到了公海上的接应船上。”

　　“可是，公海上的接应船，我们根本管不着啊！”

　　“不，他还没出海。”秦明指着卫星地图上，梅林码头附近的一个小红点，“他一定还在某个中转点，等待时机。”

　　“中转点在哪里？”

　　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

　　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永宁镇，红塔湾。

　　“这里。”秦明说，“如果我是邱志，我会选择这里。一个游客众多、便于掩护，又相对僻静的海滩。”

　　“红塔湾？”陈国栋看着那个地方，“那里白天游客很多，晚上……”

　　“晚上，就是最好的掩护。”秦明打断了他，“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被发现。而且，那里离梅林码头，只有不到三海里的距离，快艇几分钟就能到。”

　　“你的意思是，邱志打算今晚动手？”

　　“不。”秦明摇了摇头，“他不会在东西丢失的情况下动手。他会先找到东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明的目光，投向了永宁古卫城的方向。

　　“我们去会会邱志。”

　　上午9:00，石狮市，志远古玩行。

　　邱志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悠闲地品着茶。

　　他的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珍品，字画、瓷器、玉器，琳琅满目。

　　看到秦明和陈国栋进来，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两位警官，一大早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邱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陈国栋开门见山，“梅林码头‘闽狮渔0078’上的货，是你拿走的吧？”

　　邱志闻言，手中的茶杯一顿，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陈队，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什么‘闽狮渔0078’？什么货？我一个本本分分的古玩商人，天天守着我的店，哪也没去啊。”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仿佛真的被冤枉了一般。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店里的陈设。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邱志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个青铜香炉上。

　　那个香炉，造型古朴，纹饰精美，但底部，却有一块不起眼的、新鲜的泥垢。

　　秦明走上前，指着那个香炉：“邱老板，这个西周夔纹青铜香炉，最近似乎移动过？”

　　邱志的脸色，微微一变：“秦法医好眼力。这是我昨天刚从一个乡下收来的，怎么，有问题？”

　　“西周的青铜器，埋藏地下千年，氧化严重，表面的铜绿坚硬而致密。”秦明伸出手，指着香炉底部那块泥垢，“但这里的泥垢，还很湿润，而且，里面似乎夹杂着……海沙？”

　　邱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沉稳的法医，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或许是……或许是那个老乡，住在海边，不小心沾上的吧。”邱志强作镇定。

　　“不，这不是沾上的。”秦明摇了摇头，“这是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邱志的眼睛：“邱老板，那批‘楚声王兵马俑’，你藏在哪里了？”

　　邱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秦法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邱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有拿什么兵马俑。如果你们没有证据，就请回吧。我还要做生意。”

　　“证据？”秦明冷笑一声，“你昨晚，派了三个人，开着一艘快艇，去梅林码头的‘闽狮渔0078’上，把货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邱志猛地站起身：“你……”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秦明继续说道，“但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风向。”秦明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海面，“昨晚是东南风，风力四级。你的快艇在海面上行驶，激起的浪花，会带着海水的盐分，飘向岸边。而你的店里，包括这个青铜香炉上，都有那种特殊的、带有微藻的海盐结晶。”

　　邱志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计划，竟然败在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上。

　　“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颓然坐下。

　　“因为，我们抓住了‘海鬼’。”秦明撒了一个谎。

　　其实，他们并没有抓住“海鬼”。但秦明知道，只有这么说，才能彻底击溃邱志的心理防线。

　　邱志浑身一颤：“‘海鬼’……他被捕了？”

　　“不然呢？”秦明逼近一步，“邱志，你走私国家一级文物，罪责难逃。但如果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邱志的脸上，冷汗直流。

　　他挣扎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我说。”

　　上午10:00，石狮永宁，红塔湾海滩。

　　数十辆警车，呼啸而至，将红塔湾的一处隐蔽礁石区团团围住。

　　秦明、陈国栋，带着大批刑警，在邱志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被伪装成礁石的水泥掩体前。

　　邱志颤抖着，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嚓”一声，礁石的伪装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浓泥土气息的风，从洞口吹了出来。

　　秦明打着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洞穴不大，但很深。

　　走了大约十几米，一个小小的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室里，灯光昏暗。

　　三十六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灰陶兵马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它们有的身披铠甲，手持长戈；有的骑着战马，威风凛凛；有的神情肃穆，仿佛在等待着出征的号令。

　　尽管身上还沾着泥土，但它们的脸上，那穿越了两千年的威严和庄重，依然让在场的每一个警察，都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楚声王兵马俑……”陈国栋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激动，“我们……我们找到了！”

　　秦明走到一个将军俑面前，用手轻轻拂去它脸上的泥土。

　　将军俑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双目炯炯有神，仿佛在注视着这些迟到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秦明的目光，突然被将军俑的底座吸引住了。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古篆字：

　　“天工制，癸亥年。”

　　秦明的心，猛地一跳。

　　天工？

　　又是“天工”！

　　这个“天工”，和“天工坊”的《天工录》，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批两千年前的兵马俑，也是出自那个神秘的“天工坊”之手？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秦明的脑海里升起。

　　他意识到，这个案件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惊人的秘密。

　　一个连接着古代与现代、历史与现实的巨大谜团。

　　而这个谜团的线索，就掌握在那个代号为“幽灵”的集团手中。

　　（当晚，20:00，石狮永宁，海边）

　　一艘快艇，悄悄地停泊在远离红塔湾的另一处海滩。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从快艇上下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确认安全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卫星电话。

　　“计划失败了。‘货物’被警方截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冰冷的声音。

　　“无妨。‘货物’只是诱饵。”

　　“诱饵？”

　　“对。我们的真正目标，不是那些兵马俑。”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是‘守门人’。”

　　“守门人？”

　　“就是那个，能看懂‘天工’秘密的人。”对方说，“秦明，他已经上钩了。”

　　“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对方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去泉州。武王墩。”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穿着雨衣的人，收起电话，看着远处红塔湾方向闪烁的警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站住！”

　　是陈国栋的声音。

　　数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瞬间将他笼罩。

　　陈国栋带着一队刑警，从暗处冲了出来。

　　“警察！不许动！”

　　穿着雨衣的人，看着包围过来的警察，并没有惊慌。

　　他缓缓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武器。

　　而是一个小小的、乌龟形状的金丝楠木印章。

　　他看着印章，轻轻地说了一句：

　　“游戏，才刚刚开始。”

　　然后，他将印章，扔进了身后的海里。

　　“砰——！”

　　一声枪响。

　　穿着雨衣的人，应声倒地。

　　他到死，都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而在他倒下的地方，海浪翻涌，很快就将那个小小的木印，卷入了深不可测的海底。

　　秦明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从兵马俑底座上拓印下来的“天工制”字样。

　　海风吹过，带着浓浓的咸腥味。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跨越了千年、又或者是刚刚开始的召唤。

　　“天工”。
　　“守门人”。
　　“武王墩”。

　　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已经身在网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