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68、第 168 章

　　---#### 地下的祭坛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了下来。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却依然难以完全清除挡风玻璃上那层厚厚的水幕。

　　林爱将油门踩到底，警车在泥泞不堪的乡间土路上剧烈颠簸着，像一头在暴风雨中狂奔的野兽。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副驾驶上的秦明，手里紧紧抱着那个从林小宝尸体旁找到的黑色铁盒。他的目光透过模糊的车窗，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在暴雨中若隐若现的、黑压压的村落——庄任村。

　　“他就在下面。”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的手指在那张画着地下建筑草图的泛黄纸页上轻轻划过，指尖停在了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代表着“祭坛”的位置。

　　“我知道。”林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警车一个急转弯，直接冲上了通往庄任村的最后一条小路。泥浆四溅，警车最终在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树下戛然停下。

　　车门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林爱和秦明跳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脸颊。他们甚至来不及撑开雨伞，就径直冲向了那栋位于村子中央、早已破败不堪的林章庆老宅。

　　老宅的院门大开，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那些疯长的杂草在暴雨中疯狂地摇摆，像无数只鬼爪。林爱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了正屋那扇腐朽的木门。

　　屋内一片漆黑，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坟墓深处才有的阴冷气息。

　　秦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秦明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手中的光束，死死地锁定在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一块块青石板被整齐地撬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浓烈的阴冷气息，从那个洞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吹得人肌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是入口。通往那个隐藏在地下的、罪恶祭坛的入口。

　　“跟紧我。”林爱拔出手枪，打开保险，率先踏上了那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显得光怪陆离。

　　阶梯很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渐渐地，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铁锈味。

　　血的味道。

　　林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走了约莫两分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溶洞的穹顶上，垂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上，是一尊尊用黑色岩石雕刻而成的、面目狰狞的神像。而在溶洞的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台。石台的四周，摆放着数个燃烧过的火盆，石台的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的符文。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高帽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面前，竖立着一个一人高的、黑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似乎还绑着什么东西。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正是他们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个“长老”。

　　他依旧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脸上笼罩着一层阴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那双从阴影下露出来的、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林爱和秦明身上。

　　“你们……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混杂在滴水声中，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激起一阵诡异的回音。

　　“周文渊，”林爱举着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的心脏，“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个名字，黑袍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似乎很惊讶，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周文渊？”他低声重复着，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他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帽子。

　　一张苍白、消瘦，却依稀能辨认出当年儒雅模样的脸，暴露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束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但是，你们真的以为，抓住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吗？”周文渊的眼神变得狂热，“不，这只是一个开始。黑色的玫瑰，终将开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疯了！”林爱厉声喝道，“你利用迷信，操控人心，杀了那么多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魔鬼？”周文渊的笑容变得狰狞，“不，我是神！是这个腐朽世界的救世主！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净化那些被罪恶污染的灵魂！”

　　他的目光越过林爱，落在了她身后的秦明身上，最后，定格在秦明怀里抱着的那个黑色铁盒上。

　　“我的笔记，还有那个盒子……看来，小宝那个不听话的孩子，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周文渊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惋惜，“真是可惜了，他本该是我在人间最好的继承者。”

　　“你闭嘴！”林爱不想再听他的疯言疯语，“把双手抱在头上，趴在地上！否则我开枪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手电筒的光束也跟着移动，照亮了周文渊身后的那个黑色十字架。

　　当林爱和秦明看清十字架上绑着的东西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具……被剥了皮的、风干了的尸体。尸体被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像一件展品一样，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它的脸上，甚至还保持着死前极度恐惧的表情。

　　而在尸体的胸口，那个被剥去皮肤的地方，一朵用黑色丝线精心绣出的玫瑰，清晰可见。

　　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亵渎生命的邪恶仪式。

　　秦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石台边缘的一个小细节。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被雨水打湿的脚印。

　　一个属于孩子的、小小的脚印。

　　秦明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看向周文渊，发现这个疯狂的“长老”虽然在和他们对话，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下意识地瞥向溶洞穹顶上的一个方向。

　　那里，钟乳石格外密集，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巨大的石笋林。

　　秦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林爱，用眼神示意她看向穹顶。

　　林爱立刻会意。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这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人。一个孩子。

　　周文渊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你们在看什么？是在找我的‘继承者’吗？”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指挥家，面对着他的乐队。

　　“看看这宏伟的祭坛，看看这神圣的仪式！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一个由我亲手创造的、最完美的‘黑色玫瑰’！”

　　他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充满了狂热和偏执。

　　“你这个疯子！”林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她向前一步，枪口几乎要顶到周文渊的脑门上，“我数三声，立刻把那个孩子交出来！否则我就开枪！”

　　“三！”

　　周文渊对准他脑门的枪口视若无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二！”

　　林爱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一！”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童声，从穹顶的钟乳石林中传了出来。

　　“爸爸……我怕……”

　　这个声音，像一颗炸弹，瞬间在林爱和秦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片巨大的钟乳石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个狭窄的石缝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而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鲜艳的、崭新的……粉色外套。

　　和所有受害者一模一样的粉色外套！

　　周文渊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别怕，我的孩子，”他对着石缝里的孩子，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轻声说，“很快就不疼了。等我把你身上的罪恶之色净化掉，你就会变成一朵最美丽的黑色玫瑰，永远地陪在爸爸身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长袍的袖子里，慢慢地、慢慢地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刻着黑色玫瑰纹路的手术刀。

　　“你看，爸爸的工具已经准备好了。这是给你准备的，最特别的礼物。”

　　雨水，从溶洞顶部的一个裂缝中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滴在林爱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举着枪，面对着周文渊，也面对着那个躲在石缝里的孩子。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开枪，可以立刻击毙周文渊，但无法保证那个孩子的安全。这个疯子在临死前，完全可能拉着那个孩子一起垫背。

　　不开枪，周文渊随时可能对那个孩子下手。

　　这是一个死局。

　　秦明站在林爱身侧，他能感受到林爱身体的紧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文渊手中的那把手术刀。他在计算，计算自己冲过去制服周文渊所需要的时间，计算那把刀距离孩子还有多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文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举着手术刀，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孩子走去。

　　“净化……即将开始……”

　　林爱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蜷缩在石缝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决绝。

　　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周文渊，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我爸爸。”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紧紧抱着布娃娃的手。

　　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从高高的钟乳石上掉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在下面坚硬的石台上，四分五裂。

　　一个红色的、方形的、闪烁着指示灯的物体，从破布娃娃的肚子里掉了出来，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布料，不是棉花。

　　那是一个……□□。

　　而引爆器，正被那个孩子紧紧地握在另一只手里。

　　“我说过，”孩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溶洞，“你不是我爸爸。”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引爆器，又看看孩子那双冰冷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不可能……”

　　林爱和秦明也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似无辜的受害者，那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孩子，竟然才是这场死亡游戏中，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玩家。

　　孩子看着周文渊，脸上露出一个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狰狞的笑容。

　　“游戏结束了，‘爸爸’。”

　　他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那颗红色的引爆器上，最后一盏指示灯，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像一只即将睁开的、恶魔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