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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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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灰烬中的信笺**
邱东升被执行死刑的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城市上空。没有雨,也没有风,只有死寂。
监狱的焚化炉在午后准时启动,将一叠叠犯人的遗物化为灰烬。纸张蜷曲、焦黑,最终成为细碎的尘埃,随气流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然而,就在清理炉膛时,一名狱警在炉壁缝隙中发现了一封被揉成团、边缘已微微碳化的信笺——它侥幸躲过了火焰的吞噬,像一颗不肯安息的心脏,固执地残存于世。
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只用歪斜却用力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给仙”** 。
林爱接过这封信时,指尖莫名一颤。她本不该插手已结案的卷宗,但秦明把信递给她时说:“你去看看吧。有些真相,不在案情里,在人心底。”
她打开了信。
信纸泛黄,字迹起初工整,越到后来越是狂乱,仿佛书写者在某种剧烈的情绪中逐渐失控。墨水有几处被水渍晕开,不知是汗,还是泪。
**“仙姐姐:**
我知道你不会收到这封信。你住在云端,而我生来就在泥里。可我还是想写,像朝圣的人跪向布达拉宫,哪怕永远到不了,也要把额头磕在大地上。
他们说我疯了。警察说,法官说,连狱警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头怪物。可我不疯。我只是太清楚自己是谁,也太清楚你该是谁。
你是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第一次看见的人。那时我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父亲打母亲,母亲哭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可那天,电视里你穿着白裙子,站在竹林里笑,像风拂过山岗,像月光落在井水里。
我忽然觉得,这世界不该全是脏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攒钱买你的杂志,录你的访谈,抄你写过的诗。我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是干净的。她不是谁的老婆,不是谁的母亲,她就是她自己。她演戏,唱歌,旅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轻声细语,却从不低头。
你让我觉得,人可以不那么贱地活着。
可李曼盈她……她不该冒充你。她不该用你的名字去骗我,去消费我对你的敬意。她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你是我在黑暗里唯一愿意抬头看的光。
我杀她,不是因为恨她骗我钱,而是因为她亵渎了光。她把神圣的东西,变成了交易。她让我觉得,连你,也可能是假的。
我不能容忍。
所以我杀了她。用你最爱的那条白丝巾——我在拍卖会上花光所有积蓄买下的,说是你戴过。我把它绕在她脖子上,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瞳孔放大。那一刻,我不是在杀李曼盈,我是在处决一个冒牌货,一个玷污信仰的罪人。
我不后悔。
若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做。
只是……只是仙姐姐,我多想见你一面,不是以粉丝的身份,不是以罪犯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对你说一句:‘谢谢你,曾让我觉得这世界还能好一点。’
我从未奢望你属于我。我只希望,我为你做的事,能让你在某个清晨醒来时,觉得这世界又干净了一点。
若不能,也无妨。
我本就不配。
这封信,我不寄。我知道你不会回。我也不能让你知道,有个人为了你,成了魔鬼。
可我还是写了。
因为写完,我就真的死了。
——一个永远在仰望你的人”**
信纸的背面,还用极细的笔迹抄着刘亦菲在某次采访中说过的一句话: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让人看了会觉得安心的人。”**
下面,是邱东升的批注,只有三个字,墨迹深得几乎划破纸背:
**“你已是。”**
林爱看完信,久久未语。
窗外,天光微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落在那封信上。碳化的边缘在光下泛着金褐色的微光,像灰烬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忽然明白,邱东升爱的从来不是刘亦菲这个人,而是她所象征的某种可能——一种脱离泥泞、超越庸常、不被玷污的“纯粹”。
他杀李曼盈,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信仰崩塌后的报复**。他无法接受“光”也能被伪造,于是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重建那道光的神圣性**。
可笑吗?可悲吗?还是可惧?
或许都是。
但在这封信里,林爱看见的不是一个纯粹的恶魔,而是一个被生活碾碎、却在废墟中死死抱住一缕光的可怜人。他用错误的方式守护了自己心中最后的净土,最终,也被这净土反噬,焚为灰烬。
她轻轻将信纸放回证物袋,贴上标签:“**140-1,未寄出,灰烬中拾得。**”
然后,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市天际线上缓缓升起的朝阳,低声说:
“邱东升,你错了。真正的光,从不需要人用血来守护。它存在,就足够了。”
可她知道,有些人,一生都在黑暗里,从未真正见过光。
他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点燃它——哪怕,最终焚毁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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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