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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月镜花,俱为虚妄 ...

  •   我摇了摇头,重新理清思绪。

      真是睡糊涂了,大抵是错觉吧!

      不愿再多想,于是起身下床,准备换衣洗漱。

      银岚浮图是南柯和王城为表友好邦交而共建的学府,所以学院的制服风格混合了南柯的交领右衽,以及繁琐的系带广袖。

      我向来不喜这些,毕竟光是穿它们就浪费了好长时间。

      “真是麻烦!”抱怨着推开房门,殊不知那位叫我起床的少女仍等候在侧,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啊!你还在啊?”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强装镇定地道歉,试图缓和下尴尬的氛围,她端庄严肃的神情,让我莫名紧张。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火舞即可。”她的面容清秀冷峻,赤发红瞳,温婉中不失坚韧,如雪山之巅的一株寒梅。

      “小姐,按照秦公子的吩咐,从今天起我便是您的伴读。”火舞随即欠身行礼。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门了。”

      “嗯?我怎么没听他说有伴读这回事?”我不解。

      “出于小姐的特殊情况,公子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明明语气如此平淡,却不难发现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用不着!你告诉他我不需要什么伴读!”无名的怒气涌上心头,我径直从她身旁越过。

      “你也别再跟着我!”撂下这句话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然而她口中所谓的特殊情况就是:

      我没有异能。

      南柯的大部分孩子,在九岁那年便会觉醒异能天赋。且越是出生贵族世家的孩子,天赋则越为稀有,不仅如此还代代承袭。

      作为一个从贫民窟里出来的女孩,天生注定就没有异能。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无论我在学院里成绩有多好,只要没有异能,就没有自保的能力,于国家和社会而言,亦是没用的废物。

      我所做的努力皆是虚妄,不过白费力气罢了。

      心中酸涩不堪,唯有闭目沉静吐纳,方可暂缓心绪。

      可尽管如此,我的悲伤从来不是苦于自己的平凡!正相反,我压根不在乎这些!接纳不完美的自己,与自己和解,是小时候爷爷就教会我的课题。

      我不能承受的是,宵閣他把我当作另类来对待!

      别人轻易能做的事情,唯我不可以!

      但冷静下来斟酌,也识得出个缘由,约莫着是那年天赋日之事,宵閣仍在后怕。

      当时我们还在月盏念小学。

      日落时分,天际渐斜的夕光依然熠熠生辉,早已是过了放晚学的时间。

      忆起下午天赋觉醒时,老师在班级众人面前,告知我乃是无灵慧的庸才之辈,身旁的薛承亦一流就毫不避讳地极尽讥讽,尖酸刻薄的挖苦,不堪入耳。

      当时就料想到会有现在,他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却仍是逃不过的结局。

      故而下学后我被他们拦在花园里,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我蜷缩在坚硬的地上,灰头土脸且无形象可言,衣衫也破烂不堪,浑身痛得仿佛要裂开。

      身上均是被异能划过的伤痕,我知道他们是在故意羞辱我,嘲讽平庸的自己。

      鉴于上次薛承亦的告发,小柠自此不能进入学校,仅限在门口等候。无法求助于她,所以我只是单方面的被他们欺负,且毫无还手之力。

      说不恨自然是假,但也不想浪费过多精力在他身上。自始至终,我都不明白薛承亦的行为,也不懂他为何这般讨厌我,或许霸凌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吧。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没有不甘,也没有懊悔,只是很饿,很想念爷爷做的酒酿圆子。

      待宵閣找到我时,天已渐黑。

      他又急又气,可又不知如何是好,再看到我身上的伤,眼里瞬时浸满心疼。

      他将自己的外套褪下给我披上,生怕稍不留意就弄疼我,只得小心翼翼将我抱起。

      “颜儿,你应该早些告诉我的。”我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心跳的震动夹杂着轻柔的叹息,此刻却如一剂良药,让我获得短暂平静。

      “今天若不是你朋友跑来通知我,我甚至不知道你出事!”

      “你大可以多依赖我一点,不必时刻都这么坚强……”

      “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语气恹恹,心中五味杂陈。

      “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放心!”宵閣长眉微蹙,言辞十分恳切。

      “是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闻言我沉默着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们关心我,却也明白爷爷工作很忙。他作为秦府的家主,操持繁重的事务已是自顾不暇……况且在南柯这样等级严明的国家,而我的身份只是爷爷收养的一个贫民,他所能给予我的已是全部,终是无能为力。

      更别提宵閣……哪怕他在校成绩优异,性格和善,也深受同学和老师的喜爱。可他越是出色,就越不乏嫉妒的人。就因为宵閣的母亲是外籍之女,私下就能屡屡辱骂他是来历不明的私生子。

      没有人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彼此之间也互不亏欠,有些苦难总得自己去解决。

      我曾经天真的想过,如果这次让他打回来,或许我和薛承亦的仇恨,也可以到此为止吧?

      可终是我错了。

      若说从前与薛承亦的恩怨只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那这次的事情却让这份仇恨彻底变了性质。

      隔日清晨,鉴于受伤我只能请假在家休养,朦胧间却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艰难地走到门口,房门虚掩,却忽闻爷爷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担心竟直接推开了房门。

      “知道。”

      只见宵閣立于一旁,仰首直视着爷爷,语气却镇定自若,丝毫不惧。

      “他把颜儿伤的这么重,而我只是打断他一条手罢了,这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你可知现在闹的全城皆知!所有的贵族都在看我们秦府的笑话!”

      “你若真怕别人笑话,为什么不去解决这件事?”宵閣抱手冷笑,轻哼讽刺道。

      “说到底还是你没有把我们当做自己的孩子……”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甩了过去。

      甚至由于用力过猛,宵閣的头因为惯性扭到一旁,月白色的发丝凌乱地垂落,脸颊也瞬间红肿得宛如滴血。

      “爷爷别这样!”此景我泪如泉涌,愧疚得难以言喻,踉跄着想过去,身体却瞬间脱力摔倒。

      “颜儿你怎么起来了?快回房去!”宵閣见状,眼神凌厉,怒声呵斥。

      “都是我的错!爷爷求你别怪小哥!”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无助地瘫坐在地上。

      “唉……”爷爷仰天长叹,终是无奈摇头,

      “罢了,到底是我的错……”他摆了摆手,指使仆人将我扶起送回房间。

      虽然爷爷没有再怨宵閣,但为堵悠悠之口,终究是罚了他半月禁闭。

      待我伤痊愈,宵閣都尚未出来。

      不过经此事件之后,他对我的保护欲也愈发偏激。离乡多年,还以为自己忘了这回事,竟不知这般镌心铭骨。

      记忆明明无声无息,却能在人们的心中生生不息。

      轻呼一口气,堵塞在心田的阴郁也散去。

      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小柠的身影,终是在老宅门口觅到她困倦的神情。

      “等很久了吧小柠?走吧!我们去学校。”

      白狼轻声吠叫以示回应,抚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总能缓解我的疲惫和悲伤。

      离开的五年里南柯变化很大,新建的街区和废弃的旧楼增加不少。若不是昨天乘车回来时记了路,还真有可能会走错,有时满庆幸自己的记性还不赖。

      但在校门口同小柠告别后,望着银岚浮图学院,我陷入了迷茫……相比起幼时就读的月盏,它的校区规模宏大了不知数倍。

      不过最后跟着指示牌,好歹寻到了所在班级。

      可刚一进门,无数双眼睛便齐齐朝我望来。

      这是作什么?我甚是不解。

      顶着众目睽睽以及他们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我冷漠且淡定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方将落座,前桌的女孩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欲同我搭话。

      她一头乌发柔顺光滑,虽说不上五官精致,但圆润饱满的面颊上,纯真的笑颜煞是可爱。

      “你好!我叫沐苒苒!”她言辞激动,举止活泼,眸中似是盛放了一池明媚。

      “你好,我是新来的学生,名叫秦……”

      “秦花颜对吧!昨天发生的事可轰动了!现在全校都在议论你呢!”沐苒苒一副八卦的表情。

      “什么‘学生会会长和纪检部部长为了一个新入学的女孩大打出手’,传的可邪乎了哈哈哈——”她笑的前仰后合。

      “我就巨想看看这么‘传奇’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模样?”说罢她便凑近过来,仔细打量着我。

      “嗯……现下看来似乎也没啥特别的嘛!”她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又补充了句,

      “哎!等等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不是在贬低你……”

      “哈哈没关系的,我本就是个普通人嘛!”

      沐苒苒的动作夸张诙谐,感染力极强,这种直爽的性格反倒是招我喜爱,相处起来也不会觉得累。

      在南柯这个地方,没有心机的人少之又少。

      “嘿嘿那就好!跟你说,虽然我是从烟错城来这边游学没多久,可南柯的八卦和异闻我差不多都知道!”她双手叉腰,一脸骄傲。

      “如果你有啥不懂的,或者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闻言我心中忽而闪过一个身影,

      “那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嗯?谁呀?”她歪头询问。

      “你可知岐黄学者之女司小沫?”

      待我方才问出口,沐苒苒的脸色就骤变,取而代之的满是惊恐和慌张。

      “嘘!你小点声!”她将食指放在唇角,示意我放低音量。

      “你问她作甚?在南柯她可是个忌讳!”

      “忌讳?”越听越是困惑,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因为司小沫三年前就死了……”

      死了?死了!意识瞬间空白,尖锐的耳鸣震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人也如同石化一般无法动弹。

      直至眩晕片刻,才闻沐苒苒的声音似从远方传来,

      “听说她当年患了溢魔症,按道理来说还有几岁活头。莫名却死了,死相还非常难堪,秦府便刻意隐瞒了下来,现如今也不知到底是何缘由。”

      小沫……

      我不经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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